早起十三点钟,枕上捧着一卷昆德拉
《小说的艺术》,像卧床的病人,结果是昆德拉的艺术振奋了我,使我忘记了饥饿,半躺着孜孜不倦地翻页再翻页。
昨晚的
竹叶青酒十分醇美,却也催人入眠。半夜坐在走廊,眼就轻易阖上,再次倒了一钟,又吃了很多香蕉,狠命抽烟,仍然无济于事,终于决定上床去睡。这时的情境非常颓靡,不单是意识的,也是画面的,许多年的荒唐情景一一浮现,像许多帧幻灯片,却毫无联系。
倘若三年以前,同一个人,看到现在的我,不知作何想法?一定会非常惊讶而愤恨吧?说好了不抽烟的?而且比起过去,也分外像小流氓。
其实不然,看过
《红拂夜奔》里 的卫公李靖就曾是个流氓,然而终于成了卫公,是因为他过着蛰居的生活,白天是流氓,晚上是知识分子;白天为了果腹,晚上却为人类宇宙计;白天捉些死蛇活蝎 作营生,半夜点黑油灯于春宫画里著书。卫公的双重使命,是中国几千年来知识分子的共同面貌,个性算是个性,夸张是夸张则已,内涵确是不变的。
这也是内涵之中,分外可悲的一种。受困于历史、文化、和传统。
每到夏季,我也过起蛰居的生活,只不过周期短些。我的颓靡,却是另外一种,说得很清楚,却自己找不到,唯独找不到原因的颓靡,却是最颓靡的颓靡。老昆的艺术对我造成了同化,王小波的西式风格把我的意识引到歧途,胡兰成老头为了不让我西化出去导致损失了中国的国学,丢了一卷
《中国文学史话》来教化我,把我从离心的轨迹上拽回来。我于是信誓旦旦对着中国文学这颗太阳,脱成赤条条,再披上
“士"与幻想的外衣。
我是不是也披上了脱不掉的颓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