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技艺炉火纯青,当世无人匹敌。由于棋好,师父在朝廷领了官衔,却是一个虚职,未免十分孤寂,讲棋都越发的没精神起来。一日,皇帝派师父往越南购置宫廷香料。这是一个好差事,师父虚职已久,今日竟领了钦差,又是公费旅行,当然十分高兴。
于是来到越南。师父名声在外,不免风吹草动,许多人风言风语“大唐的国手来了……”。师父想藏都藏不住,遂与我大摇大摆进出各大市坊,采置香料,转眼就办完了差事。
翌日正在馆舍休息,一小和尚跑来求见,递上请贴,言是永严寺长老治禅和尚要与师父斗法,战三番决胜。
我不敢藏匿,具实报知师父,并言:“一个南洋小僧而已,我去对付即可,何老师父大驾。”
师父捻须沉吟半晌,道:“他既然也是大刹长老,还是我去才好,否则须说我大唐傲物。”
这日,永严寺一应具备, 师父着红袍官服出征,分外夺目。那永严寺的治禅长老,却是披张粗头袈裟,一头癞疮,十分猥琐,怀中抱一只硕大蛤蟆,右手拎一串念珠。两厢就座,寒暄数语,也没能缓解气氛紧张,师父遂让那老和尚执黑。
此地果真藏龙卧虎,那僧端的有些手段,布局即杀气密布,将棋局搅得地覆天翻,如黑水潭相似。怎奈师父定力甚高,将局面牢牢拽住,局毕净胜六子。时辰却未过三刻。四下里隐隐有无数嘘声入耳,那治禅老僧流下汗来,怀中的蛤蟆亦眼球乱跳,十分不老实。
重新开局,师父一手执黑,筑起巨空,细密防守,却并不进攻, 那老和尚倒也老实,对筑巨空,竟无风波,师父眯眼一看单官已毕,开始点目,不料竟差了一子。老僧开怀大笑,十分得意。
师父略略皱眉。我明白其中有问题:分明是小胜的局,何以竟反差一子?难道是判断有误?绝无可能,师父行走江湖数十年,纵使细棋一眼即知结果,分毫不差。怎会有今日的疏忽?
我 又反复计算,仔细一想,终于琢磨出了道理。此时给师父耳语一番,师父颔首,我遂命人将远番进贡的波斯猫一只,取来给师父。第三局开局伊始,此猫立在棋枰一 侧,虎视耽耽。进行到156手,虽局势并不明朗,老僧却颇为得意,我冷眼看着。待到点目之时,依填空法算清,此时,细看那治禅和尚暗拍那蛤蟆的头,蛤蟆却 无反应,老僧一急,狠拍一下,不料蛤蟆咕噜叫一声,呜然死去,口中吐出许多黑白棋子,滚落地下,四下顿时哗然一片。老僧咒骂一声,羞愧而走。
原 来十分意外,那蟾蜍腹中藏有许多棋子,依治禅和尚拍的方式而吐出黑、白两色,供点目时作弊,十分妥当,无人识破。却不料我们亦有一样奇物,蟾蜍见了波斯猫 的虎视耽耽,竟然十分恐惧,五内俱焚,腹中缩紧,不能再吐出棋子。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棋道亦如是,歪门邪术又怎能取胜。
我讲述已毕,师父笑道:“什么治禅长老,原来是治“蟾”长老。”说罢哈哈大笑,于是打道回京。
自此这波斯猫便成为我的宝物,也就更无人能在我面前作弊。从此师父的差事又多了些,薪水也翻了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