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05, 2006

前些天浏览web,看到罗大佑歌词入选高中语文阅读教材,众论纷纭,据说质疑之声不绝于耳,于是“记者”采访了南开大学教授陈洪,他说诗歌的原始形式是与音乐分不开的,因而,现在的音乐似乎是大众流行文化,将来也会成为这个时代的诗歌,所以抱上述那种观点的人是短视的。关于陈教授,原是副校长,大一时有幸听过一次他报告,畅叙金庸、无愧口若悬河。而关于歌诗的观点,也是很有见地的。

诗是心画,古代讲礼乐文章、又有诗礼,故乐实通诗、乐实是诗,所以歌咏吟赋皆可言诗、亦可言乐。胡兰成《中国文学史话》讲中国是以礼乐治天下,故中国的文化实是礼乐的文化,中国至此,全是凭礼乐的治化,故中国文明可以不朽。诗作为乐的重要部分,直接映射于文学。上古尚简朴,故音节简单,每三言、四言而成句,屈子着实浪漫了一下,开创了长句的骚体,后来语汇更复杂,也不能不说是屈子影响,五言、六言渐次出现,取得了一个高峰,历史总在发展,7言、9言乃至更为复杂的格律形成,诗歌之大成的时代降临。

一直觉得格律的发展是必然的过程,今天忽颇觉格律使得诗脱离上古的朴素恬然,转入刻意雕琢,形成绝大的累赘,而堪戚戚。格律之发展,是诗歌由百姓之风转向骚人专属的阶段,格律抬高了诗之门槛,因而专属的诗人无法完全投入百姓之风,所以乐府的时代也真正地终结,再没有“风”“雅”“颂”的完整体格。空余尔雅, 即使偶尔拟古风,亦难传神。这就是所谓一个时代之所限,可以近似而无法超越上古的宝物。

然而,格律的发展却是真正使得诗变为一门艺术的技术支持,如果随口一占、无论平仄、不讲韵脚而竟称歌诗,亦是亵渎诗乐大过。怀抱孔子修订的一卷《诗》,可以溯得十五国风的情怀有致、乃至小儿之歌亦可兆吉凶,而今之浮躁,再难出现此诗情时代。这是我所以矛盾的原因。

宋人好词,每以好句相填,入歌而唱和之,这是当时优雅大众的艺术。当时的时尚、现在如何?选入学生课本、选入各种研究著作,近现代的钱默存著《宋词选注》,也可见宋词的研究性、对今人实是优雅而高尚的艺术,我每忆宋人酒宴席间击节而歌“蝶恋花”,或看今世倘有人席间为此,则恐贻笑至甚,是物非其时也。

现在想来,宋诗重理,绝类教调,索然无味,而宋的词,却是“花气熏人欲破禅”一般妥帖与实在,富于穿透力,时尚之类也,深入民风则可以造就一时繁华。

后来的诗歌,或至明清,功令文大盛,贬抑诗情,故诗词皆丑陋则不足观,未有更好歌诗,容若词如兰花一朵,沁人心扉,寄情于未知,其苦可知,旁人度来却兀自盎然,然容若终难免早夭,叹叹。

今天的时尚在哪里?

诗之造化,全在人心,故试看当今我们的时尚,或糅杂西洋电音,歌词亦变诡怪,体制多样,不拘形骸。众星灿烂,出没无度,我惟愿今时的流行歌词淘洗尽煽情的渣滓而后,必有灿灿珠玉,传流后世,可以作时代的见证。

后之溯今,亦如今之溯昔,他们仍能说我们的时代是诗情时代,而非某个混乱丑陋无歌诗的世界。

posted @ 2:44 PM | Feedback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