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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4, 2009 #

转载 - 临沂"中国网络成瘾戒治中心"暗访实录

你是网瘾患者吗?
转载自 - http://icolumn.net/?p=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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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戒网院暗访实录

 2008年4月,家住山东潍坊的滕飞被告知父亲得了病,一家人要一起陪父亲去临沂第四人民医院去看病。对于父母,他深信不移。

到了医院,在医院主楼旁边的一栋小楼上,滕飞和母亲在一楼等待,父亲和医院的人上了二楼。滕飞当时并不知道父亲上楼去干什么,只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签署了一份协议,该协议要求父母自动放弃滕飞几个月的监护权。当年的滕飞只有17岁。

“我们都上楼检查一下。”父亲下楼后对滕飞及母亲说。

迷惑的滕飞上了楼,却发现只剩下母亲的陪伴。事后,他才知道,父亲迅速离开了医院,回到了潍坊:事实是父亲并没有病,被认为有病的是滕飞自己。

实际上,这并非是滕飞特殊的遭遇,来到临沂四院“中国网络成瘾戒治中心”的青少年们被认定得了一种新型的疾病:网瘾。他们的年龄从13岁到30几岁,绝大部分都是被骗来并强迫接受治疗的。

这个全国最著名的治疗网瘾机构(其在院人数目前超过了150人,与之齐名的北京军区总医院网瘾咨询中心目前只有50人左右)坐落在偏僻城市角落,却因网瘾获得了几千万的收入,甚至就连医院周围的旅馆、饭店也因此繁荣。它吸引了全国各地忧心忡忡的父母们前来咨询,或者把孩子们带来接受治疗。一位家长告诉我:“除了台湾、香港、澳门和西藏之外,这里收治过其他所有省份的病人。”

而临沂四院的前身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临沂市精神病医院。在这里的病人可以被强行限制自由,也可以被接受电疗,这一切都是以治病为名义;病人就是那些刚刚成年,甚至没有成年的孩子们。

愚人船

上船的人都是被迫的。网戒治疗是非法拘禁。几乎每一个机构都在用欺骗的手段。如何认定网瘾患者缺乏科学的规范,导致认定被滥用。

4月21日, 我来到了这个全国文明的机构,这个位于蒙山大道和前十街交界处的治疗中心在当地很有名气,不管是当地饭店还旅馆的老板都对我表示这个戒瘾中心是这里的招 牌,出租司机也表示常看到里面的盟友(专有名词,指来临沂治疗网瘾的人,来临沂就被视为加入了戒网瘾同盟)们跑步的情景。

网瘾治疗中心已经占据了临沂四院相当大的空间,除了主楼旁边的一栋四层小楼有三层是供中心使用外,中心主任杨永信的点评课还放在主楼后面的一栋二层小楼上。

此前4月18日,我曾冒充患者家长对该中心进行了电话询问,强调患者已满18岁,且并不想去戒网瘾。该中心人士回答说,只要把患者弄过来,他就走不掉,即使大于18岁也不要紧。

与临沂的网瘾治疗中心齐名的北京军区总医院网瘾咨询中心也认可强制手段。4月20日,在我与之沟通中,该机构人员表示90%以上的“网瘾患者”是被强制来的。并且,这些人年龄差异也很大,不仅有上瘾的未成年人,还包括很多大学生、成年人。

在4月18日 的电话咨询中,临沂治疗中心人士还明确告诉我:为了把病人弄过来,可以骗。至于如何骗,则“一个家长一个样”,在给我推荐方法时她提到了如下几种:告诉患 者,给他在临沂的网吧找了个工作,把他骗过来;或者家长先出来两天,宣称在临沂得了病,告诉患者前去探望;全家到临沂旅游;直接给患者吃镇静药;或者,直 接找几个人把患者绑过去。

21日在临沂,更是有多位家长向我证实,他们的孩子都是采取类似的手段才来到临沂的。“最极端的是一位家长找了几位警察朋友,开警车把孩子送来的。”

在我询问对于18岁以上人士是否可以强迫时,家长和中心人员均直言不讳表示,采用强制性手段与是否18岁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强迫是必须的。

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各中心往往是采用和家长签署协议,暂时得到盟友的监护权。但是,对于这样的协议是否能够得到认可,以及中心能否得到18岁以上的盟友的监护权,仍然是个问题。

我的一位朋友、律师游云庭认为,至少在法律上,网瘾戒除中心有没有权利限制一个年满18周岁的公民的人身自由,这触及了公民宪法中的权利保障。他把网瘾和强制戒毒做了一个比较,在前几年的《刑事诉讼法》修改中,初稿把强制戒毒和拘留、逮捕等一起列入了在法定的强制措施,但在最终稿中删除了部分内容。“在实践中,此类行为的争议非常大。”游云庭表示。

此外,关于网瘾的界定问题仍然在困扰着法律界,到底谁有权判定一个人具有网瘾?

据我了解,目前的操作是只要家长认定孩子有网瘾,就可以得到网瘾治疗中心的认可,而家长本身是很容易被说服的。由于缺乏权威的国家标准,治疗中心也存在为了招徕客户把判定网瘾标准降低的利益驱动,可能导致界定的滥用。

2008年底,北京军区总医院网瘾咨询中心推出了《网络成瘾诊断标准》,其中规定的标准是每天上网6小时以上,引起了极大地争议。按照这个标准,我也是网络成瘾患者。据我了解,该机构目前的诊断仍然是以此为依据的。

临沂戒治中心也在其网站www.lyjieyin.com(在我的调查部分泄露后,该中心关闭了这个网站)推出了自己的标准测试题,该题目非常不规范,即使都选择最低程度,最后计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44分, 结论是“由于因特网的存在,你正越来越频繁地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应该认真考虑他们对你生活的全部影响”。也就是说,只要参与做题的人不管怎么选择都会 被诱导性地指称有一定的问题。更关键的是,一个号称专业的治疗机构竟然出如此不负责任的测试题,能够证明它的专业吗?

滕飞在当天上午到达了临沂的网瘾戒除中心,他并不相信自己有网瘾,也不想留下,那么上船后的他在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规训

13号室。电击。用治疗精神病的方法治疗网瘾。羞辱式的惩罚。

在我与家长的交谈中,往往无意中提及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都不愿意留下的盟友们最后都同意留下了?

“不出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同意的。”一位家长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但对于具体的询问则王顾左右而言他。

实际上对于临沂的疗法这并非是秘密,在业界对于它的治疗方法颇有微词。北京军区总医 院网瘾咨询中心一位人士告诉我:临沂的核心是电休克治疗。而它附属于精神病院这一点竟然成为了它的优势:“由于是精神病医院,他们有权力使用电休克治疗, 而其他机构,比如我们这里是不允许使用的。”(“它们不能使用电休克,但是可以使用电针灸,本质上是一样的。”滕飞告诉我。但我没有得到证实。)

电休克治疗是治疗精神病的一种方法,现在却被该中心主任医师杨永信用到了治疗青少年 网瘾上。电休克治疗是把两个电极连接病人两个太阳穴进行电击,杨永信却发明了电手的方法。也就是把两个电极都接在盟友的同一只手上,造成盟友的手部剧痛, 但是不影响盟友的心脏等重要器官。电手的痛疼度比电脑部要大得多。

北京军区总医院网瘾咨询中心人士暗示,由于没有经过充分论证,不排除电休克治疗对于非精神病青少年的危险性。

杨永信仅仅告诉家长,电休克疗法并没有危害。

4月21日,我聆听了主任杨永信的一堂点评课,在课上,杨永信多次提及“13号室”,电休克治疗仪就放在这个房间,于是“13号室”在盟友内部就成为了惩戒的代名词。

“网瘾专家”在谈到治疗的时候往往强调爱和关心的重要性,然而,“临沂方式最核心的地方就是电休克治疗。”滕飞告诉我。正是这种惩戒让盟友们产生的恐惧达到了让他们听话的目的。

在滕飞来的当天,父亲走后,吃过午饭的滕飞试图劝说母亲离开,却遭到了院方的阻拦。最后他被告知,可以先做脑电图检查,如果的确没有病就可以离开。于是他走向了那台叫做电休克治疗仪的机器。

“我走过去之后,已经发现有问题了,这不是脑电图。我想跑开,可他们把我按住,推到了机器上。”滕飞表示。

上了治疗仪,滕飞就是再想离开也不可能了。他形容那种感受,“有针在身体里乱窜,无法说出的疼,电手的疼痛是电头的好几倍。”治疗方在轮换着电他的头和手,持续时间在半个小时以上。如果他还表示想走,就会再次接受电击。

“在治疗的时候,家长是不允许在旁边的,不能让他们看到。杨永信告诉家长,由于我们都头脑不清醒,所以用微电流来给我们治疗,让家长以为没有这么疼。如果我们把情况告诉了家长,他就说我们干扰了治疗,继续电。”滕飞告诉我。

在滕飞看来,那些桀骜不驯的孩子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电怕了。从进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已经知道,必须呆够4个半月,几乎不可能提前出去。这种绝望的心情比任何的治疗更有效果。他告诉我,在1个多月的时间内他被电击了7次。

一位已出院盟友的妈妈说,她知道孩子是在接受电击,而且很疼。她也知道这样的电击会让孩子感到害怕。但是,她又认为,这样的治疗方法是有效的,能够让孩子听话,从而把“网瘾”纠正过来。

除了电疗之外,还有药物,据家长们介绍,有几种“给脑子补充养分”的药品一直在使用,也包括戒网瘾的中药汤剂。据我了解,药品名称包括安定、顺坦等治疗神经的药品,但没有其他特殊药品。

对于再偏(专有名词,指治疗完毕后仍然再犯网瘾)者,更有饮食方面的惩罚,不准吃肉,只准吃白水煮白菜豆腐,以示和别人的区别。这种区别造成的屈辱往往让盟友们屈服。


魔山

上去就下不来的魔山。迅速扩大的行业。厘不清的概念和无数的受害者。

“进去容易出去难。”滕飞向我表示。

除非住满了四个半月,否则很难离开。滕飞属于特例。

半个月时他实施了第一次越狱计划,却以失败告终。“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告诉我。由于家在潍坊,身无分文的他只好给还在网戒中心的母亲打了电话,被劝回了基地。

滕飞回去的代价是在当夜接受了20分钟的电击。并且,从今往后,在别人获得许可上床休息之后,他以及几个“二进宫”或者犯过错误的人,必须“等身长头”,也就是像藏族人朝觐拉萨那样磕着五体投地的长头,每天两百到三百下,一直到十二点,才能睡觉。

然而他也是幸运的,在一个月零一个星期之后,他在潍坊的父亲终于认定这样的治疗是不行的,强行把他接走,为此,他们多赔付了网戒中心5000元钱。滕飞表示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他的花费一共在一万五千元左右。

关于治疗网瘾的费用,我询问了多个家长,有的告诉我每个月六千左右的固定费用,加上其他花费在8000元左右;有的认为还多一些。但是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同意,四个半月的治疗下来,花费一定在3万元以上。据该中心的宣传,已经有几千名盟友在此治辽过网瘾,按照保守的2000名计算,该中心也已经有了6000万人民币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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