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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重读莱蒙托夫

在大海的蒙蒙青雾中
一叶孤帆闪着白光……
它在远方寻求什么?
它把什么遗弃在故乡?

风声急急,浪花涌起,
桅杆弯着腰声声喘息……
啊,——它既不是寻求幸福,
也不是在把幸福逃避!

帆下,水流比蓝天清亮,
帆上,一线金色的阳光……
而叛逆的帆呼唤着风暴,
仿佛唯有风暴中才有安详!

今天在网上无意间翻到了这首诗,那感觉真是惊讶——我只觉的眼熟,竟然都记不起来是谁写的,半天才想起来时莱蒙托夫。而这首诗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初中的时候我把它背的滚瓜烂熟,那时候它是我的最爱之一。

那是十年前的我,那时的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诗就爱上它了。我最爱诗的结尾:“而叛逆的帆呼唤着风暴,仿佛唯有风暴中才有安详! ”我觉得这一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那时候的我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生活在宁静美丽的海边,学校和家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距离。我每天就在这短短的两点一线间三百米的距离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我喜欢看海,看海的时候经常想起这首诗。学校的地基就是填海填出来的,所以我们每一间教室都能看到海——那片海号称中国最美丽的海滩之一,全国闻名的旅游胜地。可我丝毫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仿佛一切对于我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时候我的生活如此幸福安宁,可心却并不平静。我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有着五彩的梦想,我梦想着当一个国际记者,背着相机走遍世界;可当时我连北京还没去过,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省会济南。我看着海老想着海那边是什么样,我想着我将来一定要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安宁的城市,一个人背上行囊走世界,过一番轰轰烈烈的人生——我雄心勃勃,我觉得人只有这样才算不枉活一场。

接下来的十年,家庭,学业,理想……短短的生命也经历了好多波折。我终于走出了那片美丽的海,来到了无限向往的北京,一次偶然的机会令高中学理科的我考到了外语系——做出这个决定纯属心血来潮——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童年国际记者的梦,我就这么执著的追了下去。这个梦想一度离我咫尺之遥,可最后还是擦肩而过了。但它最终破灭时我却毫不沮丧,我依然感谢上苍——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幸运,可以把她五岁的梦想追逐整整十几年的。有这份过程,我已心满意足。

再后来,飘洋过海,来到地球的另一边……当年那个只去过济南的小女孩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走的那么远。一次在加州旅行,看着绵长的海岸线,我如小时候一样习惯性的思索着:“海那边是什么样?”突然间我愕然了,海那边,不就是我的故乡吗?是那片宁静美丽的海,那片我天天看得见丝毫不以为奇怪的海——那时候我看着故乡的海也想着海那边是什么样,我现在不久站在当年幻想的那个地方么?

当年像白帆一样渴望风暴的那个女孩,十年之后她许的愿基本上都实现了,她真的非常幸运。然而,直到这时她却渐渐的明白,真正幸福的人生并不是当年她梦想的那样。真正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晚饭;其实就是一双牵着你的手,一个可以永远依赖的肩膀,一个可以疲倦了时可以停泊的港湾……

可所有这些,都是她当年想也没有想过的,所以,至今她也没有实现。她理想中的生活总是在别处,等她努力走近的时候,它又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十年之后,她再一次读起那首诗,最为感动的却是诗的开头:

在大海的蒙蒙青雾中,一叶孤帆闪着白光…… 它在远方寻求什么?它把什么遗弃在故乡?

是啊,还是像那片白帆一样,如今的她又在追求什么呢?她又留下了什么在故乡?……

posted on Monday, May 02, 2005 12:05 PM #红楼隔雨·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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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帆》——重读莱蒙托夫 10/26/2005 4:54 AM ning

特别令人感动

# re: 《帆》——重读莱蒙托夫 3/22/2006 2:48 AM newball

我是学俄语的,今天我们的作业就是背这首诗。
原文写的更好,很押韵,很有味道,很容易就背到了,但是光看原文的理解的不是很好,所以就来网上找了一下,你写得不错!

# re: 《帆》——重读莱蒙托夫 6/4/2006 8:23 AM yjsz629@vip.163.com

我不懂俄文,但文革前的译本是:

你追求什么,在遥远的异地;
你抛弃什么,在可爱的故乡;

这个译本,从诗韵上肯定好过
“它在远方寻求什么?它把什么遗弃在故乡?”

但不知上译本的译文其意译是否超出了原文意境。
“帆”我是35年前初中时读的,当时的莱蒙托夫诗集的译本,应该是戈宝权老师那代的。总体感觉,从中文角度看,老译本好过新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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