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YC真是个大林子,什么鸟都有,什么人都能碰到。
比如今天中午,去别人家作客,正碰到一位台湾老人到访。此位老爷爷当过台湾政治犯,年轻时因不满国民党的统治而坐牢,一坐就是十四年。《红岩》里描写的种种酷刑他全尝过。跟他详谈几句最大的收获是,第一次彻底明白老虎凳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老虎凳就是个长条板凳(先进的老虎凳有可以控制高度的扶手。)受刑的人,上身紧紧地绑在柱子或者什么其他支持物上,腿部绑在凳子上,成九十度角。用刑的时候把凳子的一端使劲往上抬——乍一听挺像舞蹈演员练踢腿的。不过生生这么扯上去,好多人腿上的筋都被扯断了。更有人受不住,活活的就给扯死了……这就是老虎凳。
老爷爷想让我切身体验一下,说给你上个最轻量级的刑。他拿了三根筷子放到我的指间,轻轻一夹——我的妈呀,当时疼得我是此牙咧嘴哭爹喊娘。我想要是我被捕了,不用用别的,就这三根筷子夹一下,我肯定有什么说什么,把一切都招了。哎,想来革命先烈们真不容易啊……
更有甚者,这老爷爷坐牢的时候,跟许多我党在台湾的被捕的地下工作者关在一起。他至今记得一位革命烈士的名字。他说他是个很有才气的人,留学苏联,懂英文,俄文,日文,法文四国外语。后来被捕,在拉出去枪决之前,那个人回过头来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对他说,我的老父亲在东北铁路上工作。如果有一天你能出去,请你告诉我父亲,他儿子已经为党捐躯了……老爷爷说,到现在,五十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那难友的话,可却一直都没有能够找到他的父亲……现在老了他一闭眼就想起这些人的嘱托,寝食难安……
还有好多事情,在这里不能写。总之相当相当的震撼。听了这些我最大的收获,如果现在我周围还有什么台独分子想跟我辩论什么民主啊,独裁啊什么的,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他说的哑口无言!
受了一通革命教育回来,紧接着,我就去小资了一把——去林肯中心听Itzhak Perlman(伊扎克•帕尔曼,就是拉《辛德勒名单》的那个犹太小提琴家。)的独奏音乐会。在莫扎特,贝多芬和斯梅塔纳的经典之间度过了一个美妙无比的夜晚,地铁站上看到了国内正在报道的,新一期以章子怡为封面的《newsweek》。不过没买。
没想到帕尔曼居然是拄着双拐上的台。他肥胖的上身和瘦弱的双腿很明显的不协调,就是拄着双拐也非常的吃力。他坐在椅子上拉琴,拐杖放在地上。每一个曲子结束,都艰难的撑着拐杖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致谢。
可身体的病痛并没有丝毫影响艺术的表现。整场音乐会下来,不得不赞叹,大师就是大师啊!
上半场,莫扎特的E小调小提琴奏鸣曲(No.21 in E minor, K.304)和贝多芬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No.9 in A major,Op.47)。标准的莫扎特,标准的贝多芬。
把这两个人的东西放在一起演奏真是个强烈的对比。莫扎特的曲子小调的不太多,今天演的这一首,是唯一的一首小调的小提琴奏鸣曲,而且两个乐章都是小调。很悲伤的一首曲子,那种深沉的悲痛在一贯快乐优美和谐的莫扎特来说也是少见的。不过,就算悲伤也是莫扎特的悲伤。中庸的,隐忍的,含蓄而又和谐。爱因斯坦这样形容过这首曲子:“One of the miracles among Mozart’s works; it springs from the most profound depths of emotion, and goes beyond the alternating dialogue style to knock at thoses gates of the great world of drama which Beethoven was to fling wide open. Mozart does not become pathetic, and this reserve this concealment of an inner fire, together with-in the portion in major of the Tempo di menuetto-a grief glimpse of bliss, only enhances the mysterious power of this apparently ‘little sonata.’”(这是莫扎特作品的奇迹之一。它源自最深沉的感情,以一种超越了交替对话的方式,来敲击伟大的悲剧世界的门。而这样的门,换了贝多芬是要长驱直入,狠狠地撞个大开的。莫扎特并没有表现的悲怆欲绝,而这种克制,这种对内心火焰的掩藏,还有在tempo di memuetto大调中,欢乐里充满悲哀的短短一瞬,只能增强了这首貌似短小的奏鸣曲谜一样的魅力。)
下一首的贝多芬,也是标准的贝多芬,是以最激烈最热忱的方式狠狠撞门的那个贝多芬。莫扎特的东西,有助于心理平衡的。而贝多芬,总是很疯狂。想想自己弹过的那些曲子,也是这样。莫扎特的东西总是越弹越平静,越弹心里越舒服。越弹就觉得世界真美好,生活真可爱。可贝多芬的东西,则是越弹越爆发。比如《悲怆》奏鸣曲。我水平有限弹不了第一乐章,但第三乐章可是弹过,每次弹到最后都特别激动,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半疯狂的好像喝醉了一样的状态。当然也是我水平有限,最后华彩的那一段,每次都是手忙脚乱连滚带爬,轰隆隆乱糟糟就跟打雷似的。弹成我这样确实让人不疯也不行。不过我自己很陶醉,呵呵,人总是需要发泄的。而又一阵子我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跑到琴房里面弹《悲怆》。(真是糟蹋经典啊~~~)
下半场,第一首曲子是一位当代作曲家的作品,今天在纽约首演。说实话没感觉,还是欣赏不了过于现代的音乐。不过斯梅塔纳的《我的祖国》倒是非常非常的棒。以前没听过,今天演奏了两个片断,十分惊艳,让我一听钟情,打算买CD了。(哦不,先去瞧瞧BT,有没有种子下载盗版碟呵呵:)
后来大师还演奏了若干小品,非常好,非常好。虽然究竟怎么好我也说不出来。郁闷的是好多composer我都闻所未闻,作品也是第一次听到,但无疑,全是经典。我打算好好像我会拉提琴的小朋友豆豆请教一下小提琴名曲和小提琴大师,争取早日扫盲。
总之今天的演奏就是这样,35刀花的还是很值得的。此外得以有机会第一次穿上了我上回shopping买的那件漂亮的披肩,还有那个很别致的小包包。嗯,提到着装,补充一句。以前在休斯敦,那里的人看音乐会芭蕾舞,喜欢穿晚礼服,那些老外,不管身材如何,个个喜欢穿得跟参加王子晚会上的公主一样。第一次我去看芭蕾,穿了一身T Shirt和牛仔裤,感觉像乡巴老进城,特别难为情。真是后悔万分没在国内做身漂亮的旗袍带过来。可在纽约不一样,没人穿晚礼服。向我一样,围个披肩,比平时穿的略微高雅一点是最得体的装扮(嘿嘿自我美一下,不过今天偶这身衣服确实很漂亮的哈:),但穿牛仔裤旅游鞋进场的也大有人在,也没什么不妥。仔细想想这种差别我明白了关键所在。休斯敦那地方,人都是要坐车的。马路上看到的走路的人,其目的不是遛狗就是慢跑,要去个什么地方,没有走路去的,都是开车。所以大家去剧院就可以穿晚礼服了——反正大街上没人看到呗!可是纽约不一样,开车的人寥寥无几(parking费太高。)交通工具主要是地铁,所以就以这种大街上寻常的着装参加音乐会了——由此看来,晚礼服在任何地方都不能穿到大马路上去,哪怕是在最开放的纽约也是这样啊!
这就是我丰富的一天,以接受革命教育开始,以讨论晚礼服结束——看样我到底还是小资,没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