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瑞。说句不恭的话,俺不太喜欢余秋雨老师,没上过他的博客,也没有认真读过他的任何一部著作。可能是曾经偶然翻过一两页,得到的印象是有点“酸”。骚瑞。后来偶然在凤凰卫视看(或听)过余老师的一些谈话,感觉说得很不错。俺对李敖大师有过类似的认识经历,李大师那么张扬,俺非常戒备的读了他不少书,包括他的小说《山上山上爱》《法源寺》等等。感觉他的小说(书商吹得天花乱坠)撑死了也就是三四流甚至是四五流作品。大约是去年,李大师来北大、清华、复旦演讲,一讲比一讲更出彩。这三所学校的学生可不都是吃素的。有学生不客气地提问: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最棒的白话文作者?他拢起耳朵来回答,我有耳背,经常听不到对我不利的话。呵呵,原来可以这样幽默。他很通达的讲到自己的死,视死如归,并引用前人诗句和学生们调侃:现在我和你们说说笑笑,我死了,你们想我想得要死。那以后,我虽然没有想他想得要死(也许因为他还没有死),我却把对他的戒备一扫而空,能够理解他的那种张狂了。这样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能够理解余老师的“酸”。
夜来上网,不知道怎么就点开了一页,居然是余秋雨老师1月26日发的一篇博客。一天的工夫,那页已有46000余阅读,250余评论。不管你是否觉得“酸”,名家毕竟是名家呀,“余粉”甚夥。余老师的那篇博客题为《古道西风(上)》,看上去应该是余老师的手笔无误。这也许是俺认真拜读他的第一篇文章。这一回没有觉得“酸”,骚瑞,感觉有一点啰嗦,骚瑞,不过一直看到底。感觉后两段写老子和孔子,甚合吾意,非常好。也许是因为前些日子俺看到一篇文章,很轻贱的谈论老子和孔子,所以感觉这一篇好。现在什么不能评判呢?老、孔亦不再话下。不过要批判老、孔,多少得看一点老、孔吧。可就是有人狗屁不通,信口雌黄。想起文革后听到的一则笑话,说四人帮曾组织一伙子人打算要批判爱因斯坦,而批判者中居然有人管∞符号叫横8。这就好比掰着脚豆算算数的人要批判爱因斯坦,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俺以为老子和孔子都是最伟大的思想家,不仅是中国的而且是世界的。2500年来,可以说古今中外对于老、孔的研究著作不知汗死了多少牛充满了多少栋,但还得研究下去。为什么呢?俺以为在老、孔的著作中,隐含着、可能引申出未来人类社会的合理框架。您也许要笑话俺在胡说八道,不信咱就挂一赌,只要你活得足够长,一定可以看到我赢。许多年来,我非常渴望看到对于老、孔的有价值、有分量的批判,因为那也许能构成对人类思想史的重要贡献。可叹俺经常看到的是些狗屁不通的宵小之徒,在那里满口喷粪。不说那些没劲的了。俺冒昧的把自以为余老师说得好的那两段趸在下边,以便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转摘】余秋雨《古道西风(上)》:
二
两百多年后,商王朝又理所当然的衰落了,被周王朝所取代。有一个叫微子的商王室成员,应顺了这次历史变革,没有与商王朝一起灭亡,他便是孔子的远祖。由此,孔子一再说自己是“殷人也”。
大概是到了孔子的前五代吧,孔氏家族又避祸到山东曲阜一带来了。孔子出生的时候,离盘庚迁殷的旧事,大概已有七、八百年。这一个来回,绕得够久远,又够经典。
那个西迁的王朝和它后继的王朝一起,创造了灿烂的商周文明,孔子所在的鲁国,也获得了深深的滋润。严格说来,当时鲁国已经成为礼乐气氛最浓郁的文化中心,这也是孔子能在这里成为孔子的原因。在文化的意义上,曲阜,这个出发点又成了归结点。这一个来回,绕得也是够久远,又够经典。
孔子知道,自己已成为周王朝礼乐制度的主要维护者,但周王朝的历史枢纽一直在自己家乡的西边,他从年轻时候开始就一再地深情西望。三十四岁那年,他终于向西方出发,到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的周天子所在地洛邑(今洛阳)去“问礼”。
他已经度过了自己所划定的“而立”之年,确立了自己的人生观念和行为方向,也在社会上取得了不小的声誉,因此他的这次西行有一点派头。鲁国的君主鲁昭公为他提供了车马仆役,还有人陪同。于是,沿着滔滔黄河,一路向西。
从山东曲阜到河南洛阳,在今天的交通条件下也不算近,而在孔子的时代,实在是一条漫漫长路。
孔子一路上想得最多的,是洛阳城里的那位前辈学者老子。
千里奔波,往往只是为了一个人。这次要拜访的这个人,很有学问,熟悉周礼,是周王朝的图书馆馆长。当然,也可以说是档案馆馆长,也可以说是管理员,史书上记的身份是“周守藏室之史”。这里所说的“史”,也就是“吏”。老子这个人太神秘了,连司马迁写到他的时候也是扑朔迷离,结果,对于他究竟比孔子大还是比孔子小,孔子到底有没有向他问过礼的问题,历来在学术界颇多争议。我的判断很明确,老子比孔子大,孔子极有可能向他问过礼。作出这种判断的学术程序很复杂,不便在一篇散文中详细推演。
记得去年在美国休斯敦中央银行大礼堂里讲中国文化史,有一位华裔历史学家递纸条给我,说他看到有资料证明,老子比孔子晚了一百多年,请我帮助他作一点解释。我说,你一定是看到有的史书里把老子和太史儋当作一人。老子曾经西出函谷关,太史儋也曾经西出函谷关去找秦献公,而他出关的时间是在孔子去世一百多年之后,事情就这样搞混了。此外,也有一些学者根据《老子》一书中的某些语言习惯,断定此书修编于孔子之后。我的观点是,更可信的资料证明,把老子和太史儋搞混是汉代初年的事,按照老子的出世思想,他怎么可能出关去投奔秦献公呢?至于古籍的语言习惯,则与后世学派门徒的不断发挥、补充有关,先秦的不少古籍都有这种情况。
我相信孔子极有可能向老子问过礼,不仅有《礼记》、《庄子》、《孔子家语》、《吕氏春秋》等古籍互证,而且还出于一种心理分析:儒道两家颇有对峙,儒家如此强盛尚且不想否认孔子曾向老子问礼,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难于否认。
接下来的问题是,孔子向老子问了什么,老子又是怎么回答的?这就有很多说法了,不宜轻易采信。其实,各种说法都在猜测最大的可能。我觉得有两种说法比较有意思。一种说法是,孔子问老子周礼,老子说天下一切都在变,不应该再固守周礼了。另一种说法是,老子以长辈的身份开导孔子,君子要深藏不露,避免骄傲和贪欲。
如果真有第二种说法,那就不大客气了。但在我想来,却很正常。当时,三十余岁的孔子还没有著书立说,名声主要产生在故乡鲁国,远在洛阳的老子对他并不太了解。见到他来访时的车马仆役,又听说是鲁昭公提供的,老子因此要他避免显耀、骄傲和贪欲,是完全有可能的。
按照老子的想法,周王朝没救了,也不必去救。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那才是天下大道。过于急切地治国平天下,一定会误国乱天下。因此,他的归宿,是长途跋涉,消失在谁也不知道的旷野。
孔子当然不赞成。他要对世间苍生负责,他要本着君子的仁爱之心,重建一个有秩序、有诚信、有宽恕的礼乐之邦。他的使命,是教化弟子,然后带着他们一起长途跋涉,去向各国当权者游说。
他们都非常高贵,却一定谈不在一起,因为基本观念差别太大。但是,凭着老子的超脱和孔子的恭敬,他们也不会闹得不愉快。鲁迅后来在小说《出关》中构想他们谈得很僵,而且责任在孔子,这是出于五四这代人对孔子的某种成见,当然更出于小说家的幽默和调侃。
认真说起来,这是两位真正站在全人类思维巅峰之上的伟大圣哲的见面,这是中华民族两个精神原创者的会合。二千五百二十年前这一天的洛阳,应有凤鸾长鸣。不管那天是晴是阴,是风是雨,都贵不可言。
他们长揖作别。稀世天才是很难遇到另一位稀世天才的,他们平日遇到的总是追随者、崇拜者、嫉妒者、诽谤者。这些人不管多么热烈或歹毒,都无法左右自己的思想。只有真正遇到同样品级的对话者,最好是对手,才会产生着了魔一般的精神粹砺。粹砺的结果,很可能改变自己,但更有可能是强化自己。这不是固执,而是因为获得了最高层次的反证而达到新的自觉。就像长天和秋水蓦然相映,长天更明白了自己是长天,秋水也更明白了自己是秋水。
今天在这里,老子更明白自己是老子,孔子也更明白自己是孔子了。
他们会更明确地走一条相反的路。什么都不一样,只有两点相同:一,他们都是百代君子;二,他们都会长途跋涉。
他们都要把自己伟大的学说,变成长长的脚印。
三
老子否认自己有伟大的学说,甚至不赞成世间有伟大的学说。他觉得最伟大的学说就是自然。自然是什么?说清楚了又不自然了。所以他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本来,他连这几个字也不愿意写下来。因为一写,就必须框范道,限定道,而道是不可框范和限定的;一写,又必须为了某种名而进入归类,不归类就不成其为名,但一归类就不再是它本身。那么,如果完全不碰道,不碰名,你还能写什么呢?
把笔丢弃吧。把自以为是的言词和概念,都驱逐吧。
年岁已经不小。他觉得,盼望已久的日子已经到来了。
他活到今天,没有给世间留下一篇短文,一句教诲。现在,可以到关外的大漠荒烟中,去隐居终老了。
他觉得这是生命的自然状态,无悲可言,也无喜可言。归于自然之道,才是最好的终结,又终结得像没有终结一样。人就像水,柔柔地、悄悄地向卑下之处流淌,也许滋润了什么,灌溉了什么,却无迹可寻。终于渗漏了,蒸发了,汽化了,变成了云阴,或者连云阴也没有,这便是自然之道。人也该这样,把生命渗漏于沙漠,蒸发于旷野,这就谁也无法侵凌了,“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大”,在老子看来就是“道”。
现在他要出发了,骑着青牛,向函谷关出发。
向西。还是古道西风,西风古道。
洛阳到函谷关也不近,再往西就要到潼关了,已是今天的陕西地界。老子骑在青牛背上,慢慢地走着。要走多久?不知道。好在,他什么也不急。
到了函谷关,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听说过了。守关的官吏关尹喜是个文化爱好者,看到未曾给世间留下过文字的国家图书馆馆长要出关隐居,便提出一个要求,能否留下一篇著作,作为批准出关的条件?
这个要求,对老子来说有些过份,有些为难。好在老子总是遇事不争的,写就写吧,居然一口气写下了五千字。那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道德经》,也就是《老子》。
写完,他就出关了。司马迁说,“不知其所终。”
这个结局最像他。《道德经》的真正结局,在旷野沙漠,没有留给关尹喜。
鲁迅《出关》中的这一段写得不错:
老子再三称谢,收了口袋,和大家走下城楼,到得关口,还要牵着青牛走路;关尹喜竭力劝他上牛,逊让一番后,终于也骑上去了。作过别,拨转牛头,便向峻坂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
不多久,牛就放开了脚步。大家在关口目送着,走了两三丈远,还辨得出白发、黄袍、青牛、白口袋,接着就尘头逐步而起,罩着人和牛,一律变成灰色,再一会,已只有黄尘滚滚,什么也看不见了。
老子的白口袋里,装着他在关口写作并讲解《道德经》的报酬——十五个饽饽,这又是鲁迅的小说手法了。我喜欢鲁迅对于老子出关后景象的散文化描写,尤其是把白、黄、青全都变成灰色,再变成黄尘的色彩转换。而且,还写到关尹喜回到关上之后,“窗外起了一阵风,刮起黄尘来,遮得半天暗”。老子会怎么样,很让人担忧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中国第一代圣哲的背影。
关尹喜是怎么处理那五千个中国字的,我们不清楚,只知道它们是留下来了。二千五百多年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世界上几千年来被翻译成外文而广泛传播的著作,第一是《圣经》,第二是《老子》。《纽约时报》公布,人类古往今来最有影响的十大写作者,老子排名第一。全世界哲学素养最高的德国,据调查,《老子》几乎每家一册。
要不要感谢关尹喜?不知道。
北京时间:2007年1月28日 02:48 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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