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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爱科学、爱自由、好奇的、悲观的享乐者,和她的内个花儿花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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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 about Me

世间美人 悦目赏心

文学青年 风雅之地

诸路才子 美而且贤

  Sunday, November 14, 2010
http://clavichord.thinkingin.com/ 谢谢BCchinese,谢谢你。
  Sunday, February 8, 2009

在厦门的某一天,泱泱带我们去了她常去的那个酒吧,很小,很暖,有个安静的姑娘在唱歌。

唱王菲,唱顺子,也唱我不认识的什么人。天然好嗓子,因缺少专业打磨而显得直白,乃至真诚。休息时她跑下来同我们聊天,说她是湖南人,学美术的,她问我从哪里来,我告诉她,她便露出孩子般的欢颜:“啊,我在北京呆过几年的!”是画画么?她摇头。是唱歌么?她摇头。

——“我那时候天天来这里听歌,听啊听啊,后来他们都认识我了,就让我来唱了……”

——“哈哈哈,不可能~~~我们这样的永远都出不了名……”

——“嗯,那等会儿我唱首蔡琴的歌给你吧……”

后来她就跑回小小的舞台上,那样安静的唱歌,安静的做她想做的一切事,没有贪心,没有不安。

春节我回北京,在南锣一个蒙古人开的咖啡馆喝茶,而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就弥漫着一把相似的女声。同伴许是喝高了,他问腼腆的酒保:“蒙古话里,美丽怎么说?”“库萨!”他答。

美丽的月色,美丽的姑娘。

月沉了,小猪说,我们抽根烟吧。

 

接下来的故事,是关于窗的。

每栋房子都有不同的窗,开合之间,飘散许多故事。

小猪和我都喜欢这个路灯,在它下面影了许多相。

  Sunday, January 18, 2009

写了很久了,一直没工夫贴上来,今天做完gym去买沙拉吃,路过隔壁的“蛇王芬”,顺便吃了火焰称道的太史蛇羹和子姜鱼云煲,果然好吃的不行,这才有勇气回来更新一下厦门的吃食。

(图:肉粽 和 扁食——也就是南方的云吞,北方的猪肉馅儿小馄饨。扁食这个词,唐宋便有,王仁湘《中国饮食的历史与文化》里面还考据,三国时候也许已有类似做法,叫什么却不晓得了)

还在规划行程的时候,妞妞就告诉我要预留三天的肚子,可惜年尾饭折太多,一不小心就捧着肚腩去,又捧着肚腩回了。

打印了网上流传的各份美食指引,还在问人要来了这份很实用的手绘地图,打点充分方才出门

按图索骥的结果是呢,有些盛名之下,有些卫生很差,还有一些真是好好吃啊~~~

起初住在靠近中山路的鹭江宾馆,吃过早餐后又猫上顶楼去那个传说中有无敌海景、可以远眺鼓浪屿的咖啡馆吃茶,只是这里走粤式路线,到了厦门却吃广州点心,总让我这个从香港飞来的馋猫觉得有点浪费

榴莲雪梅娘 ,薄薄的糯米皮包了打发的奶油和榴莲果肉。用江米做的点心各地都有,大同小异,北京叫艾窝窝,江南叫糯米糍,日本叫Mochi,鼓浪屿上著名的那一家,叫叶式麻糍巴掌大的糯米饼蒸熟,中间切开塞入芝麻、花生碎和糖,再包好售价现银一文,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旁边还有位妇人替他收钱。排队的人很多,店主分外忙碌,手下却一丝不乱一文眼见白糖很多已散入隔壁的花生盒子,我便一边排队一边嘱咐:“我要一个不加糖的”语罢,店主头也不抬,我便继续派队,半晌轮到我时,又小声叮嘱一句,仍是手上忙活着仿佛没听见一般付钱时却看他不徐不慢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给我,咬了一口,果然满满的只有芝麻和花生,以及散落其间淡淡的甜其实味道本身并没什么值得惊喜,我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大同路、中山路 上著名的小吃,只要是地图上标出来的,基本上我都一间间试过,鸭粥店、吴再添、阿卿春卷都没什么特别。饮食原本就同爱情、同艺术、同信仰一样,都很私人,都没有说服力——我知道什么是不好的,但我所界定的好和极好,却未必是别人的青眼——米芝林最近出了东京和香港版,也都在两地被批评没品位不会选所以,以下我最喜欢的几间,只是我肯在试菜的一路上,从头到尾把一份吃完,并在几天后路过时,想再吃第二次的

1.大同沙茶面

我喜欢它家的春卷,是我这一次吃过的不下五家春卷店/摊里最好吃哒。就像木瓜姐姐说的,闽南的春卷又叫薄饼,不是煎出来,而是把蔬菜炒熟后用饼包起来吃。有淡淡的麦芽糖的清甜,放了恰到好处的香菜、海苔和甜辣酱,在很饱很饱的时候我仍能把它彻底吃完有新旧两家在对门,网上有说旧的那家更好吃,其实是一家来的,那边的沙茶面是单点,这边则是配好料混合的,伙计也串来串去互通有无厨娘是个不太会讲普通话的老妇人,去的第二次她便记得我,在我又试拌面又想试扁食的时候没有卖给我两碗,而是在煮面的锅里丢了几粒馄饨后来我问她哪里有矿泉水卖,她便盛了碗清汤给我喝,还撒了把葱花在里面肉粽我只吃了两口(都说了人家是在试菜嘛~),她犹豫着有点介意的问我是不是不合胃口……总之,我喜欢这感觉,好像是去街坊餐馆儿吃饭似的,不像个路过的旅人

2

欢欢沙茶面如果说在厦门,还有什么是我吃的热情与频率比春卷还多哒,那就是铛铛铛~~~包馅鱼丸啦!朋友来鼓浪屿探我,我便拖着她一起吃了三碗鱼丸汤始终最喜欢中山路上靠右手边的那一家叫欢欢的,有个清秀的女店主掌勺,沙茶面的配料有几十种蔬菜可选,适合我这种只吃海鲜的semi-veggie鱼丸咬一口会有像小笼包的肉汁流出来,juicy but not greasy面线糊我也试过了,但里面放了鸭血,便没有再吃

吃路边摊,我很乖,洒了一大勺蒜蓉进去 

 

3.烧仙草临走那天,午饭后朋友很风雅的提议去白鹭洲踏青,小渡则很扫兴的牛嚼牡丹——她说:你请我吃烧仙草吧

老虎城三楼的美食天地,是看fanfanyang的游记才知道的,随便吃了两样菜餸,味道都极一般,倒是烧仙草和豆腐花做的很好,额外多放了红豆与薏米,味道像龟苓膏,只是没有穿裙子的乌龟罢了

老虎城门口那条小巷里的八婆烧仙草也很好喝,有奶茶、蜂蜜两种味道,门脸很小,如果没人排队很容易错过,某晚我独自去中山路觅食后,打包了两杯回鼓浪屿,洗过澡边看电视边统统喝光,感觉比做SPA更让人身心愉悦,价钱嘛,盛惠纹银两块五——后来我回香港,在台湾人的奶茶店里也找到卖烧仙草的,港币二十几元,不算贵,只是就算它有10倍的美味,却也找不回那10倍的微小快乐

八婆烧仙草旁边还有个摆摊儿卖车轮饼的,打得旗号也叫“台湾”车轮饼,“小三通”后的厦门,最弹性的行业最先迎合了政策东风。放了笋干、甜辣酱、香菜的鸡蛋饼,味道嘛——如果你吃过鸡蛋灌饼,就知道我在说什么,好油,但好吃

说到豆腐花,厦门大学附近,真地稻的漳州豆腐花,我要的是咸的,放了很多蔬菜,衬得豆香怡人

旁边的蔡家坡是吃陕西菜的,那晚起风了,有点冷,我就跑去吃了碟热腾腾的哨子锅贴临桌有几位和尚在聚餐,因为离普陀山很近,店小二说,他们常来我没仔细看他们点了什么——还好我是近视的

从机场打车到酒店,司机很健谈,我趁势问他厦门最近哪里吃饭比较流行,他便推荐了佳丽和舒友

后来有的是时间,便都去了,两个都是海鲜连锁店,供货新鲜,选择多、烧的方法也很多,价钱也算公道。

海鲜宴哪里都有,故此只说异乡人眼里的那份景致

佳丽我去的是曾厝安那一间,朋友听说我还没吃过著名特产土笋冻,便主动帮我点了一份

她很温柔很温柔的替我解画:这是沙虫来的,其实是一种贝类,不是虫子哒

其实原本就抱着要试的决心,又有美人儿赠我蒙汗药,便顾不得那许多

结局嘛……套用凯撒的话说,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麻人的并非口感而是心结,咳,我吃了,够了够了已经饱了,谢谢

曾厝安的这间佳丽海鲜酒家,窗外是无敌的海景,午后我们沿着海岸线一路踱步到戏台去,有毒的夹竹桃开着枚红色的花,供奉了妈祖的小小神庙薰着袅袅的香,沿途的那些景色,仿佛一千年没有换过

看,一头鲸鱼搁浅啦~~~其实是大礁石来哒

舒友我们去的是渡轮旁边那一家,沿着鹭江路走上去,有那么七八百米就到啦

我点了上汤豆苗,朋友忽然说,我记得似乎看过有个人的blog,说她特别不喜欢吃豆苗

我便接话说,我也不喜欢吃

她疑惑:那你干吗还点

因为它是汉朝时候就有的菜啦,我答

喔,那么,那我看得就应该是你的blog

……

于是她就点了这个面片糊给我,说是把锅沿蒸干的米粉片煮了,放几种简单的海味便成,口感很模糊,也许是夹杂了我所迷恋的往古滋味

后来,我们在27楼的必胜客吃茶,夕阳渐渐转身,用裙摆扫过老城,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归人,又要觅食,又要归家,我有点想念,姥姥的西红柿炒鸡蛋了

 
  Monday, January 5, 2009

好吧,你明知道我是标题党还进来……

(李家庄的咖啡馆,地方局促,只适合做吃早饭的食堂)

鼓浪屿慢吞吞的闲逸生活滋生了许多自诩格调的咖啡馆,虽然路程都不远,但除非您真是非常小布尔乔亚,否则它们中的大多都全然不值特为一去——有那闲功夫儿,还不如在连锁品牌“原巷口鱼丸店”里喝杯豆浆呢,冷热咸宜,童叟无欺,居家旅行……而且,歇歇脚儿,长条木凳也倍儿显情调。

言归正传,说说我喜欢的两家咖啡馆,它俩有个共性——味道普通、性价比差,而且还不卖红墙壁、绿地砖、原木桌子、留言板、以及各色小资情调。

第一家在海天堂构。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谁家院了,听说是新近重修开放的,气势颇宏大,好似故意引人敬畏。除左右两栋外,拍照时我所站的,是更为轩敞华丽的中楼,拱门立柱再加斗拱飞檐,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很是“crossover”,惜乎卖相过为招摇,恶俗的很,我不喜欢,也没有拍照,好奇的可以放狗一探:P

左手边那栋,如今改成戏院,连番上映木偶戏和南音,水平都不算高,解个闷儿罢了。咖啡馆在右边那一栋,进去才知道,是主人家的小公馆——说是从前四姨太住的。印花的墙纸,深木色的墙围和地板,门廊上嵌有据说意大利进口玻璃(说是当时中国尚不生产这种彩色的玻璃,主人家便专门订来以显财力)。明明有许多窗,却仿佛不透光似的,艳阳白日里也须掌灯,姨太太的宅子,和未开锣的戏台一样,都见不得光。Tiffany式的桌灯透出寂寞的光,有意无意的讨好着墙壁,仿佛诉说着,等待不难,在每个夜晚,雷声不断,时间却不长不短。

中楼已经改成鼓浪屿历史展览馆,避开人群爬到二楼,赫然就见到一尊菩萨低眉。

是谁,会把两米多高的佛像,立在自家客厅呢。这栋华丽造作的深宅里,一边是旖旎小公馆,一边是镏金观音殿,年老色衰的大太太,可曾终日吃斋念佛,而后循着窗外那株葛藤就此飞仙而去?

我仍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安静的回廊里,仿佛穿插了许多不肯诉说的秘密,日子久了,就被遗忘,也被原谅。

 

海天堂构的对面,是黄荣远堂。我故意调低了对比度,因为不喜欢楼上硬装上去的铝合金门窗。这曾是多么壮美高明的建筑,中西结合而不觉突兀造作,罗马廊柱伴着楼前那池浅浅的湖水,粼粼倒影落在一座太湖石的假山脚下,圆形的露台上仿佛立着年轻的姑娘,她百无聊赖的仰望星空,寂寞的渴望着被欣赏、被宠爱……

我时常觉得鼓浪屿就像这个姑娘,她缓缓走来,带着在一百年前的中国难得企及的审美高度与力量,蓬勃的近乎张狂的旺盛生机,华丽着大朵大朵盛放,你惊叹她的美丽,倾倒在她的露台下,试图抛掷玫瑰花……然而恍惚间你才陡然发现,展现在你面前的她,是早就错过了那绚烂而短暂的爆芒,你猝不及防,就目睹了她的衰老和苍凉,无奈和破败,她像任何一个没落人家的闺秀,为生存而乞食,面对八面而来的旅人,迎合着讪笑着,流离人间,转身已百年。她苍老的眉眼间,仍能寻觅当年的惊人美貌,但举手投足,每个毛孔每个角落却都密密麻麻写满两个字——平庸。是的,你可以说,鼓浪屿闻名不如一见,远逊于某个不知名西班牙小镇精美从容。某种意义上,鼓浪屿的确是平庸的,然而那平庸不仅仅来源于铝合金的防盗门、矫情造作的咖啡馆,那平庸实际上意味着缺失的审美与眼界,而那实际上是一个国家的平庸,一个时代的平庸。

几经易手,如今的黄荣远堂,建筑属于一所民办演艺学校。

我有没有告诉你,黄荣远堂的主人,叫黄仲训,他用自己的整个舰队和人打赌,赢来了这所宅子。可惜,这么漂亮的房子,他却一天也没住过,他将别墅转送给弟弟,而自己则几年后因战乱客死印尼。傅雷说的,传奇大都没有好下场。

故纸堆的沉香屑里,倒也不完全都是悲剧,另一个我喜欢的咖啡馆在番婆楼,颇有点名气,叫“花时间”。


番婆楼主楼

     

 番婆楼一角                                               复兴路白宅南楼


       

 番婆楼的门楼                                    番婆楼的柳条天花板

(以上图片来自网络)

朋友和我特为找去,门口没有标示几乎错过。甫一坐下我便和得以在可卿处午睡的贾宝玉一样兴高采烈,连连道:此地甚好,即便食物再差些也算不得什么——先前看功略,说该处饮食质素颇糟糕。点了洛神玫瑰茶和烤松饼,洛神玫瑰就是玫瑰茄,烤松饼我以为是muffin,端上来才发现是waffle,中规中矩,算不得难吃。

真的是很好的,安静散漫,没有过多装饰,又不矫情,店里散落四处的书也都值得一看,比如张允和家的八卦,非常juicy,适合花时间。我跑去落单,顺手买了个记事本,店主跟我说“15块”,我便顺口答他:“你那本《迷失鼓浪屿》很好看。”

那本书是这个店主和他太太合著,他们乍一来到鼓浪屿,而后互相问,你相信前世么,相信前世来过这里么。没有理由,但是喜欢,于是辞工搬了来,再后来就开了这个咖啡馆。我和同来的朋友讲他们的故事,她便笑我可以在岛上做三天的自由职业者——事实上,我是三天的自由无业者才对。

店主穿了件深蓝色牛津布衬衫,皮肤黝黑相貌平常,但眼神异常明亮,他让我想起古时才有的职业,不是soho,是等待明主的隐士,可惜他们夫妇都没有弹琴,否则我大可以假模假样的踱步过去徐徐道:“听君琴声,似有大志,只恐世人不知。”——是的,我对理想主义者大都报有尊敬,因为自知的软弱和贪恋浮华。

番婆楼之所以得名,据说是因为摆放过巨大的西洋女人雕塑,也有说是这家老太太每日穿金带银,美饰华服,blingbling的好似个南洋的番婆。

主人家是有名的孝子,他发了财,盖了别墅,便把母亲自晋江接来,又知她爱听戏,便在别墅前的空地上搭了戏台。孝子的故事历朝历代都是讨喜的吧。上个月有观音兵约我吃日本菜,在一家新开的店,我说我没去过那家店做的如何,他说我已经试过一次了是同父母一起去的。这个答案还挺不错的,提外话了。

我站在乐池的地方,舞台在更高一点的那侧,院子里,开了淡淡的粉色茶花。

海天堂构在游客集中的必经之路,很好找;番婆楼在安海路上。

(其二,咖啡馆篇,完)

  Saturday, January 3, 2009

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休假,一个人跑去厦门晃悠了几天。

回来以后这几天,除了应节的吃吃喝喝,闲下来的时候就在犹豫,该从哪里提笔。我相信旅途中的很多过往,如果不尽快留底,就会更快忘记。但我也知道,那些蒸发在记忆里的点滴,并不是我们不够珍惜,而是一早就坚信,未来仍会与它再此相遇,虽然不在此时,亦不在此地。

比如大同路两侧漂亮而斑驳的老式骑楼,

比如厦大的情人湖里,那重重的烟雨,

还比如普陀山里一面虔诚跪拜,一面嬉笑喧哗的渺渺众生,善男信女。

以及放生池里听雨的残荷,孤独的芙蕖……

这一切都很舒适安逸,只是——缺乏惊喜。就像每个永远怀揣着好奇心与探索欲的旅人一样,我想,哪怕是闲闲的休假,也总应该邂逅些不一样的吧,于是,我就猫去了鼓浪屿。

在鼓浪屿有三天都住在漳州路李清泉旧宅里,离码头很远,偶然路过,就决定搬来住几晚。可以避开清晨上岛游客的喧嚣直睡到自然醒,还可以跟林语堂做邻居。

其一,和林语堂做邻居

这是一个关于邻居的故事,地点,在廖家的宅子。

林语堂十岁到鼓浪屿读书,七年后考去了上海,十一年后回来娶了廖家的女儿为妻,在这里举办的婚礼。一切看似顺理成章,虽然世人都晓得,他在上海读书时,爱上过别个鼓浪屿的邻居:“我由上海回家后,正和那同学的妹妹相恋,她生得确是其美无比,但是我俩的相爱终归无用,因为我这位女友的父亲正打算从一个有名望之家为他女儿物色一个金龟婿,而且当时即将成功了。”这位考虑周详的父亲,为令穷小子彻底不再耽误自家女儿的前程,索性将他说媒给邻居廖悦发,廖家的家资颇为殷实,却首肯了这门婚事。

订婚过了四年,林语堂即将赴美,才在廖家的压力下,终于仓促的举行了婚礼:“我和我太太的婚姻是旧式的,是由父母认真挑选的。这种婚姻的特点,是爱情由结婚才开始,是以婚姻为基础而发展的。” 婚后三天,他们一起离开了这所宅子,到新大陆去。

算不算有些意外呢,其后这场婚姻一直和睦而亲密,我是说,足有一辈子那么长久,那么亲密。究竟齐眉举案下有没有意难平,午夜梦回时是否会长嗟呀,看客又何必太执,长相守与长相思,你要哪个?青春不挥霍也终会过去,时间,原本就是用来浪费的。……至于那位其美无比的小姐,却并没有嫁给什么金龟婿,她三十几岁才结婚,尔后毕生留在厦门,那是另个故事了吧。

廖家的另个邻居,是木材大王李清泉,他家宅子颇有梁山气,叫“李家庄”,后来的几天,我都是住在这里。清早时候多半会睡到自然醒,而后趿拉着拖鞋去楼下的咖啡馆吃早饭,我通常会要一杯牛奶和一个不落酱不加火腿的三文治,寡言的店小二就会额外加片奶酪和蔬菜给我。我连报纸都不读,只看随身带的一小册江献珠《兰斋旧事》,这书很开胃,不自觉就吃很多^^

而后就出门去,到那些深宅老巷探险,以及寻觅下一顿吃食。有时会溜回来睡个午觉;或是到市场买盒草莓洗了装到玻璃茶壶里坐在床上吃;又或者,某次天黑才回来,忍不住溜到隔壁廖家宅院去,想看看夜幕下它是否会有精灵的聚会——而后才发现,原来至今仍有人住在那里,遥遥月色打碎榕树斑驳的投影,厨房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夹杂着人声,又渐渐安静。天黑黑,并不怕人,只是想到,再跌宕的人生,再叱咤的英雄,再深的爱,再美的面容,到最后,都仍只是尘归尘,土归土。

临走那天,因为要赶飞机的缘故,早餐的牛奶换成了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很会心的在茶杯里,拾到了一片精灵的羽毛。

抓过店小二问是怎么画的,他举起茶壶手腕左右晃动:“就是这样抖啊抖啊~~抖到底,再拉上来就好啦^+++^”

时间可以这样被浪费,是好的。

(其一,和林语堂做邻居,完)

按照惯例,乖乖看到这里的人,有大脸大眼袋、暴走旅人小照一张,摄于漳州路。新年快乐!

  Sunday, December 21, 2008

先讲个段子。去年夏天,我去广州看朋友。我们在码头边的仓库喝新鲜的椰子汁,而后一路沿着河走去塔影楼,半途上我忍不住问她: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啊,好像挺宽的呢。伊白了我一眼,正色道:珠江。

广州的几位同学~~>_<\\ 其实我对长江和黄河的了解也并不高明许多——事实上它们多数时候只是飞机上沟沟壑壑的剪影,以及两个镌刻在时光中的名字,前面那个你们知道,后面那个,是冼星海。

我喜欢黄河大合唱,连带的也喜欢黄河协奏曲,所以殷承宗来香港演出,没看其它的曲目就直接定了票子,后来才知道,是民乐,好在不算难懂,霸王卸甲和月儿高。

看殷承宗,总归带了东洋景的猎奇心态,这个乘着革命的风浪而得势,成功把音乐政治化的钢琴家,因为能向毛主席的好学生江青同志表忠心而被介绍入党,而后又因同个理由而接受党的严格审查,再而后,三十年过去,他漂泊新大陆,仍能继续演出,曲目当然永远只有一个,黄河,黄河,黄河。有人说他是为黄河而生,到也大体得当。

殷承宗六十多岁了,他比实际年纪看上去年轻,但仍是老态,发福的肚腩,红光满面的脸庞挂满过分热情的笑容。起初弹得并不紧凑,技术自是没错,但总归不算流畅,不知是他力之不逮,亦或香港中乐团离抗日,离革命,离黄河都太远,后来才渐渐从容起来,而后就是结尾处,那意料之中却仍在犹疑着的,《东方红》片断。那高昂的、荣耀的、充满力量和斗志的,三十年来仿佛从未改变过。

革命究竟是创造文化还是将它毁灭,也许连萧邦也不知真相。

  Thursday, December 4, 2008

年底,听说小偷又多起来了。作为一颗落伍青年(前儿才在姚小狐的殷切指导下注册了开心网和facebook),俺不偷实物不偷现金,偷点儿无形资产吧,挖资本主义墙角,上班时间写blog算~

新年前后是马不停蹄的出差与休假,见形形色色六国贩骆驼的。进度比预期的顺利很多,活儿干的太快,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尔后呢,信也处理了,报纸也看完了,挠挠头,跟秘书说,我去看医生,有电话转我手提。接着,嘘~~~~锦衣日行,溜去gym打了一个钟的太极~~>_<~~

白天的健身房人口结构果然有显著不同啊,一半是中年妇人,一半是鬼佬mm,混迹其中,简直不好意思把动作做得太标准^__^,而后披日戴云的潜回办公室,除了几封邮件,竟然没人找我,风卷残云又干完之后,我老人家就开始认认真真的写blog啦。

圣诞前后,又是血拼季了。上周去某“高尚”馆子混饭,但见人头攒动,宛若经济危机没有凛冽的袭击这个荒岛,又或者奢侈消费比我们想象的刚性。政府倒是天天对你我耳提面命,要拉动内需。那天娜娜跟我抱怨说她最近有点year-ending blue,我就套用小怪同学的说法,语重心长道:亲爱的,你促进了GDP。

那么,不如就写个shoplist出来刺激一下你们的消费吧,赫赫^^

Hydra-Floral Eye & Lip Moisturizing Mask by Decleor

前阵子转季时候皮肤照例敏感,于是对Decleor颇长了一些草,买了几样东西都不功不过不值一提,只有这个眼膜倒是颇为惊喜,淡淡的橙子味儿,因为薄荷的关系涂上去凉凉的,但不小心弄到眼睛里会有点不舒服。关键的是用法,咳,使用时间为每天早晨闹钟响了以后,第一步,关掉闹钟,第二步,把它擦在永远睡不够的熊猫眼上,第三步,继续睡10分钟。

尔后呢?当然是跳起来洗脸刷牙迎接拼杀的新一天啦,但我能帮你在消除黑眼圈和浮肿的同时多睡一小会儿,也算够意思吧~!

 

Rare眼霜

大名儿叫MicroLift——自打Dior出了xp抗老系列后,化妆品公司似乎越来越喜欢披高科技外皮,明年出雇狗版?

这款的目标客户群是40+的。偶然拿了个sample觉得很适合冬天用,滋润又不会太油腻,比起银色的那一款,吸收很快又不会太水,标榜的lift功效也适合我这种清晨眼睛容易浮肿的人。

 

Glove me tender kit by Bliss

我的手长得美,是遗传了我爸,他有一双颀长好看的手指,连指甲的形状都无懈可击。不过关键不在这个,而是呢,他是我知道的人里车开的最好的,于是握方向盘的手便成了我脑海里很棒的镜像。事实上直到现在,我都难以忍受开车技术差的人,太猛太愣或者太面,在我打盹时不调低音乐和车速,在雨天灯口时不给行人让路……我主观的相信那不单只关乎方位感、距离感,一定还有其它的某种说不清楚的品格。

一直长草这个Bliss的招牌手套,外面是全棉的,里面是果冻凝胶,看见圣诞套装有略微的折扣,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就买了。擦过glove gel手霜和manicure's best friend指甲护理后,把爪子塞进手套15分钟,尔后拍拍手,觉得你比自己想象的可以更小女儿态一些,赫赫

 

  Saturday, November 22, 2008

昆曲。青春版。玉簪记。首演。

开场前白先勇站在台上,用他那一贯略带高亢的嗓音乐呵呵道:“我知道在场许多观众,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言罢是其乐融融的满堂笑声。我跟着一起咧嘴,并不觉得他臭屁,因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书读的不多,小说更是少,除了红楼外,看得最多最喜的,除了张爱便是他,直到前两天,翻出《树犹如此》,读到他“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可是最后与病魔死神一搏,我们全力以赴,却一败涂地。”仍忍不住酸了眼睛,掩卷叹息。

2008年11月,白先勇来香港推广昆曲。不再是牡丹亭,这回是青春版玉簪记。于是早早定了票子,而后便有数次机会得见真人——钱钟书说下蛋的母鸡并不重要,那是假话来得。

他的真人看上去并不特别讨人喜欢,没什么所谓“见之忘俗”的气度,70岁上下年纪,早没了照片上年少时的粉雕玉琢,脸颊红扑扑,眉眼倒有几分像老太太,是和悦愉快的人,笑起来带了少女般的羞赧,不笑时则非常自我而不易亲近,甚至有些任性。理工大的华玮教授随口谈起他的作品,从《纽约客》到《玉卿嫂》再到《金大班》,从人物到时代到美学,如数家珍。套用柯灵的话,倘若世上有一个人肯这样读我的文章,那真是何德何能,但坐在一旁的白先勇只是爽朗的一笑而过——自幼得到太多无条件宠爱的人,才会生就这样的性格,但也唯有如此,才能参透生死。然而只消他一张口,你便爱上了他。他可以轻易的寥寥数语,就能幻化出最旖旎的美丽,将绯色曼妙人物,轻轻勾勒在你面前,长亭,垂柳,甚至袅袅雾气,生旦的眼儿媚笑语糯,在你脑海中浮现蔓延,又恰到好处,少了自觉单薄,多了又显堆砌,没了想头。我没听过佛陀说法,但当白先勇描述起他所领悟的美丽,我便嗅到了肩头的落花。这个人,对碧落黄泉中一切的美好,都充满着肆无忌惮的追求与把握,敬重与痴迷。我有时甚至忍不住想,倘若贾宝玉毕生不曾经过太大的变故,那么他到了耳顺的年纪,是否也会有几分这样。

前后看了两场戏,另一出是《长生殿》,剧情虽然尽人皆知,但这是个连迅哥儿都讲不利落的故事(他一路写写停停,还专门跑去西安采风,最终弃坑>_<\)——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谈《玉簪记》吧:对于一个从没在戏院里看过昆曲的人来说,玉簪记好看哒!

白先勇说演员不能靠一出戏振兴一个剧种,于是《青春版牡丹亭》之后,便有了《玉簪记》。男女主角仍是《牡丹亭》的原班演员,生旦扮相都年轻漂亮,戏服雅致清丽,南昆的唱法婉转悠扬,正旦的嗓音娇嗔软糯,好听到不行——我打赌,爱琴海的塞壬也不过如此。乐班子也好,操琴的是李祥霆(!),用古琴换去了古筝,琴声空空然,把一个轻浮落套的故事也衬的沉着通透,白先勇事后说,用的是把唐琴,叫“九霄环佩”,专为这次首演借来——千年的绕梁啊,他面子可真大^_^

《玉簪记》说的是南宋年间,江南道观,书生潘必正,美人陈妙常。书生落榜,寄居道观,偶然邂逅了美丽的道姑,他爱慕她的文采,她倾心他的风华,两颗寂寞的芳心,碰撞出倾城的火花(咳……~~~^___^~~~~)。才子佳人的套路,一见钟情的由头,老少咸宜,很是讨巧。爱情片里总要有人来从中破坏,方显得情比金坚,这一次棒打鸳鸯的,是书生的姑母,道观的庵主,妙常的师父。她很未雨绸缪的担心两个年轻人败坏名声,便厉命书生再去应试,书生无奈离开,道姑一路追来,二人在江心携手定情,而后依依分开,啊~~~依依分开。

新版的玉簪记一共六幕,最后一幕叫《秋江》,辞别了妙常,书生潘必正登舟而去,故事到此结束。那么,后来呢?书生可否归来,妙常是否仍在守候?戏里没有演。该不会是另一出王宝钏,另一出秦香莲。什么,你以为他们当年不曾有过爱情?切,又不是鲁迅与朱安。白雪公主婚后生活是否和美,边个晓得?只记得曾经的痴男怨女,悲欢离合,传唱千年。

《玉簪记》原是明人高濂的小说,他说书生后来果然一榜高中,如约回到道观,迎娶陈妙常,二人一同返乡,得与家人团聚,而后竟发现,他们原本就是指腹为婚的对象,真是圆满至极,几乎让人忘记他们身处南宋的肃肃乱世了。

还好如此。

这么多年来看别人的离合人生,翻来覆去最怕的仍是两句,一则“世间好物不坚牢”,一则“别时容易见时难”,简直是我逃不出的梦魇。慢慢的开始欣赏起曾一直觉得矫情的王子猷来,世上不由我们做主的事情已经太多,洒脱而尽情,不曾逾越法理,又不伤及他人,多么难得。

所以马嵬坡《埋玉》那一出,唐明皇扯着尖利的嗓子唱道:“堂堂天子贵,不及莫愁家”,倒是挚诚。

君不信?且看看前不久刚刚六十大寿的查尔斯王子便知。

  Sunday, August 24, 2008

Part 1起因

前阵子很多论坛流行一张帖子,是问倘若和十年前的你自己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转过头望着身边年轻十岁的自己,你要对她/他说些什么呢?要买房买股票?高考学理科?彩票的号码?值得珍惜的那段爱?多多陪伴的那个即将永远失去的人?或者,什么都不言,只是摸摸她/他的头,给一个拥抱——亲爱的小孩,未来那一切的一切挫折,才最终化作了成长。

……

1998年暑假,读高一的我,第一次来香港,是和父母一起旅游。行程很长,有十几天,爸爸从朋友那儿借了辆车,于是我们每天若干小时在从广州到肇庆到虎门到深圳到香港的高速路上,一个一个城市掠过,像西部片里的情景,车轮呼啸,音乐飞扬,迎着梦想,伴着太阳。

毫无疑问,我被这种从未体验的生活彻底打败,于是过去十年对我来讲,最热血沸腾的三个字,也许不是“我爱你”,而是“在路上”。

十年后的这个夏天,虽然浑然不觉,香港已成了我除北京外生活最久的城市,比伦敦都长。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据说只有楼价和物价仍同当年一样。

我们无力忠告十年前的自己任何事,正如永远无法影响历史——设好了开端,却估不到结局,等结局算尽机关,却又把初衷遗忘。

所以,何必辛苦占归程,倦了清灯,老了胡僧。

所以,比起1998年,我更好奇的是,十年后,一切又会怎样。

所以,我要给10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让她无论一切改变多少,都不要忘记,今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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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我们的游戏

台风过境,吹散了我规划已久的休假行程,把打包妥当的行李一件一件放回衣橱,无聊的临时约几个朋友午餐,就算是生日的安排,也不是不凄凉。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并没有我撒开的那张网,孤立的一个点,像夜空,哪有什么星座,大熊星互相隔了几百万光年。

于是午夜时分,我举起“寿星公我最大”的牌子四处劫持路人,在电话和msn里抓来若干朋友,让他们陪我一起,玩一个命题作文游戏。

不限文体,不限字数,不限语言,不限格式,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真诚。

题目你已经知道了——《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信》。

欢迎加入!!!

以下,是 朋友们的信:(不断更新中,请点击进入)

晒太阳的猫 《写给自己的一封信

我能做的,只是让你变成一个曾经有过美好青春的黯淡的中年妇人。走遍世界,吃尽美食。这样,在你偶然闲下来的时候,你可以淡淡想起:哦,那里,我们某年某年去过。你甚至可以掏出相册来细细看,你曾经的青春。
当一切淡去,当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你,你所拥有的不过是记忆。
而彼时,你会明白,那是我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姚小狐 《十年之后

“…… 所以十年之后的我,比现在多十年的我,我对你其实一无所知,也不想深究探寻。我只想在现在的日子里一步一步走下去,然后在将来与你碰面。

 

谭湘源 《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

我坚决相信,未来你的身边,同样会有人质问你,为什么还惦记着以前的那些事,为什么还保留着以前的那些记录。你不必回答说是对过去的人的尊重,因为有些事除了你甚至不会再有第二个当事人还在意,你不妨说是对十年前的我表示一下尊重。”

 

南瓜少爷《给十年后的自己

“你终于砸了那把锁吗,逍遥在圆滑的自由王国?

我依然期待着一个偶像,或者一种信仰。

依依不舍着,扭捏着,不情愿地向你进化着。” 

 

飞舞《给自己的情书

“我能给你留下点什么,让你不后悔,不怨我呢?人之一生,能够自我支配的时间,是何其短暂,失败能怎样,成功又当如何?纵使劳其一生,依旧是以灰飞湮灭作为结局,这样的生活,你会觉得遗憾吗?

……

我也许不能给你太多的财富,但我会尽力给你足够美好的回忆;我也许不能给你一份理想的爱情,但我会努力为你留住所有你珍视的友情。我想,我知道什么才是你最在乎的东西。”

木瓜《欠邮资的信  

你老了吗?不老?老?。我又错了,那对你只是一段路程,与梳抓鬏儿差不多,不同的只是一个与两个的差别。

 

森林的火焰《十年

如果你日夜追忆想念现在的我,我反而会觉得惶恐:生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就停止了,剩下的光阴只被用来让自己的精神慢慢枯缩成一个陈年干枣儿。我不要那样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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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Mine

写给鹤老渡的信

 

2018年8月24日

亲爱的你,

生日快乐!是个星期五呐~

今天天气好吗,大气是否继续恶化?人口开始减少?金价与油价如何了呐?

我蜗居在香港这个小鞋盒子一样的房间,窗外是密密麻麻遮住夜空的高楼,揣测着你如今身在哪个城市,有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家。

当年曾经的习惯与愿望,如今还记得么。那栋很喜欢很喜欢的可以看见整个国子监的公寓,后来真的一点点存钱买下了吗?说要带奶奶去吃和“脸盆一样大的螃蟹和领带一样宽的皮皮虾”;还会熬夜等月食看烟花;遇上路过的猫猫狗狗,会停下来从包里翻出包罐头再挠挠它的头吗;曾经无赖的和那个男生说“如果35岁还嫁不出去,你就娶我吧!”——还记得他年轻漂亮的脸和当年的浅浅浪漫吗?新大陆去了吗,香港之后,还有勇气继续做空投人吗?

十年前有那么一段日子,你过的非常不快乐,生活像苏格拉底画的圆,饼摊的愈大,边界就愈长,自己的短处统统暴露,应接不暇。你不记恨那些踩你上位的人,也不觉得自己蠢蛋白痴,只是叹一口气,为什么这些人的行事和你的道德相抵触,值得吗。如今的你,是否终于可以“成熟”、“专业”,不再“天真”,不再“七情上面”?人在江湖飘,一面想在体制内游刃有余,现实而不庸俗的生活,另一面又恪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准则,这个平衡的达到,想必需要消磨许多精力吧。一路磕磕碰碰走来,如今是否可以见招拆招,一一化解呢。所幸还有那些朋友偶像,不止不孤单,迷雾中有她们走过那条相似的路,前途也仿佛清晰起来。

话说~~36岁,咳,真是个好大的年纪喔。你在我这个年纪,曾有个偶像,毕生的事业就停在36岁。最近我开始无奈的承认,也许自己毕生也无法体会,如何可以像他那样高效的生活。所以16岁时常被人说聪明又懒散的我,如今却经常被人说勤奋,开始的时候,还很不习惯呢。天才又不够天才,我想我会一直勤奋下去的吧。一直算是运气很好的人,所以始终怀着感恩却不懂珍惜的心。生活给我的那些,如果不喜欢,就挣扎一下,如果挣扎不果,那就再挣扎一下,如果挣扎几次仍然失败,呼~~~那就默默收下,然后把它当作榴莲或者纳豆,别有苦涩的风味,沙漠里的花。

永远期待着的爱情与家庭,既然占卜不出,就把它交给命运吧。不用占卜就知道会变老、变胖、变丑,所以要逆天而行,继续砸银子在华服美饰养颜健身上,多亏我功夫下的够罗嗦,如今的你,保养的还算不错吧?

那些残存着的理想主义的小火苗,那些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那些任性赖皮孩子气的不放弃……曾经它们是你生活的原动力,哪怕有一天,你选择不再坚持,还拥有极具说服力的理由,但请不要将它们忘记,很大程度上,它们让我成了今日之我。

而亲爱的你,隔着十年的短暂时光,给我一个拥抱,我如此爱你,就像我爱这充满梦想和希望的世界,所以我不知前路,却依然有勇气走下去,直到你那里,直到更远更远的距离。

24/08/08

  Thursday, August 21, 2008

中元节,出海去。

我其实是更喜欢山的,不过乐水的未必都是聪明人——还有鸭子。

不喜欢晒太阳,就跟十五的明月作朋友吧。

天黑了,城市像散场后的戏院,安静的有些寂寥,连同船人的高谈阔论,都散落在海风里,听不真切。宝蓝色的帷幕垂下来,把光影在水波打散,一点都不像Monet或Turner,夜歌。

炎夏不是渔樵的季节,远远的把钩抛出去,跑来搭讪的,究竟是周文王,还是塞壬呢。

独自爬上甲板,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抬起眉毛就是中元节的凉月。

抱着罐茶梅听歌,海浪让人渴睡。

几百年来路人在此见到的,是不是一样的山海夜色。

荏苒几盈虚,澄澄换今古。

回程的路上看见这只乌龟,倒有点夜泊秦淮的调调了。

亲爱的齐天大圣,可不可以请那个名叫鹦鹉的台风后天不要登陆本府,然后最近很乖很懒散的我,就可以如期飞去另一个海边休假了。

  Monday, August 11, 2008

话说前方但见一座大坑,已厚厚的填了约摸半坑土, 仍有半壁堆在外头,挖坑的那人也不忙填平,此时却只闲坐一旁,连描带画的涂写着什么,走近一看,却是张“安民告示”,上书:此乃花痴文一则 ,洒狗血有之,掉书袋有之,三屉馒头亦有之,跳得坑中,如有不适,福祸自求,善哉,善哉……  

接上文:《 那个男人

赤壁之后

胜败乃兵家常事,史书上却并没有记录过周瑜的任何败仗,负伤倒是有一次,情节颇为戏剧——确实是被箭击中肋骨,但并不在电影里演的赤壁前夜,而是那之后的事了。 

在这注定要被历史记住的一夜江火之后,公元209年,大败的曹公径自北归,只留下曹仁镇守江陵城,与东吴隔江相对。 

曹仁字子孝,是曹操的堂弟,他生在公元168年,年长周瑜七岁,时年四十。曹仁也是被《三国演义》湮没了的一个好汉,他自少追随曹操,游于淮泗,逐鹿中原,讨袁术、攻陶谦、伐吕布、灭袁绍于的官渡,倥偬戎马,赫赫战功,名士陈矫见他用兵之奇,曾高呼:“真天人也”,赤壁时他的头衔,是征南将军,安平亭侯。 

周瑜并没有与留守江陵的曹仁正面交锋,而是命甘宁以数百人先攻夷陵,抢占入蜀要道——是的,就是那个著名的夷陵,十几年后的章武元年(222年),东吴的另一个都督陆逊在这里用另一把大火,烧尽了暮年刘备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荆州的志向。夷陵大战后来与赤壁、官渡并列为三国三大战,不仅是战况庞大、死伤惨烈,也因其战果决绝,毫无翻盘余地:官渡后金阙无望的袁绍,赤壁后再未南征的曹操,以及夷陵后仓皇奔赴白帝城,不久病卒的刘备——历史的棋盘上,衰草遮盖了繁华后的一座座荒坟。 

然而十几年前的夷陵,仍只是周瑜地图上勾勒的一处战略要道。甘宁破城后不久,曹仁便分重兵围攻——而如前所述,此时甘宁在城内的兵力,不足千人。 

接获甘宁的战报,大部分将领却拒绝发兵相救:大本营兵力亦很有限,为避免曹仁突袭,此时不宜分兵。但有个叫吕蒙的,却提议速战速决,留凌统镇守,可至少撑得十日,足够解围。他又说曹仁帐下多为骑兵,可在险道设置巨柴阻断,更拖延时间。吕蒙字子明,日后他“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再不是吴下阿蒙”,接替鲁肃总揽兵权,白衣渡江斩杀关羽……而此时,他功名未显,还只是周瑜帐下的中郎将,何人辛苦占前程,流年屈指转玉绳。 

周瑜采纳了吕蒙的策略,亲自领军前往夷陵为甘宁解围。战况迅速,杀敌过半,曹仁军连夜撤退,又路遇柴道马不能过,只能弃之步行,史载周瑜军乘势追击,得马三百匹以舟载回。宁围既解,周瑜乃渡江屯兵于北岸。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吴军驻扎在江北之后,江陵便丧失了犄角之援,而东吴西进蜀中的道路也被打开。 

而后不久,一次会战,周瑜跨马掠阵,被流矢击中右胁。 

吴军随即撤退,曹仁听闻周瑜身负重伤卧床不起,便趁机“勒兵就陈”,亲自督军叫阵——料不到的是,周瑜竟不顾医嘱,兀自起身,巡视军营,激扬吏士,曹仁由是遂退。 

史书上关于此役的记录到此结束,这次伤后如何复原,周瑜是否有过其它负伤经历,这次受伤与他的死有无联系……再无蛛丝马迹可循——除了几十年后,诸葛瑾在一则奏折中回忆昔年周郎,并非春风化雨,反而马蹄急急:“臣窃以瑜……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 

南郡之战前后持续一年方才取胜,孙权随即加拜周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 

日后很多人拿夷陵之战的陆逊与你相提并论,他拥有和你一样年轻,温润与谦谨。但我知道,你们骨子里是不一样的。他可以唾面自干,即便面对死敌也说着节制而恭敬的言语;他可以耐心平和的慢慢布局而后诱敌深入;他可以凭借年少资浅挑拨对方的大意轻敌……与他的隐忍执著相比,你一直年轻却从未被轻视,你可以性度恢宏折节容下,却对曹刘狂傲轻慢,你的自信注定了可以毕生纵情与肆意,它们让你看上去更加尽情,更加自由,更加炙热的燃烧盛放——而后,更加决然的凋谢。司马光说你胸中带甲、胆气雄烈,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周郎年少

赤壁一役到如今,整整一千八百年。我们这个民族,发展到后来,已越发凝重沉静,乃至百多年前梁启超要高呼《少年中国说》:“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我们不乏陆逊这样为铸就一个“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时代而生而死的名宿,但再没有人,可将一份张扬,与年少,演绎得完美。 

南郡之战后,周瑜曾发密函要孙权软禁刘备以分化瓦解其势力,但并未得到采纳,孙权一念之差,放走了刘备。预计到接连两次战败后的曹军不会妄动,周瑜提议西进取蜀,兼并张鲁,结缘马超,进占襄阳以压制曹操——“北方可图也”。许是明了孙权对自己的猜忌,在这一取蜀规划中,周瑜希望能与奋威将军孙瑜共同出兵——孙瑜字仲异,孙权从兄。 

这一计划堪称完美,天下如一扇卷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孙权几乎可以看见自己伫立长安城头,万里江山,气吞如虎——而后,那画卷轰然碎裂,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眼见它瞬间灰飞烟灭——周瑜还江陵置备行装,病卒于道。 

病因是何已不可考,有说肺病,有说箭伤复发。周瑜写给孙权的遗笺只简单道:“至以不谨,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 

修短命,不足惜。修短命,不足惜。 

所以前两年有新闻说,安徽庐江的周瑜墓被乡里辟为菜园,这两年又有报道说,庐江重修周瑜墓,花费数千万,要建雕塑、牌坊、纪念馆……看了这些我始终有些无动于衷,说得出“修短命矣,诚不足惜”的人,是不会在意死后那一棺之土的。 

真正放不开的,一直是我们。  

这是建安十五(公元210)年,距离孙策在一次狩猎中为刺客所杀,已经过了十年,而志在千里的曹操,则要再忍受另个十年的头痛才撒手人寰。失却了那个关于北方的梦想卷轴的孙权,依然活着,很久很久,直到他成了一个并不罕见的开国君主,敏感,阴郁,多嫌忌,好杀戮,怀疑一切,直到背弃一切。赤乌三年,他降罪“荒淫顽劣”的周瑜之子周胤,将其贬为庶人,逐出首都,不久病死。赤乌八年,因卷入皇储派系之争而被孙权折辱谴责的陆逊郁愤而卒…… 

周瑜死后,东吴的国策从天下转为偏安,那曾经大败过曹军的长河,成了孙权赖以生存的天险,面对蜀国北伐始终袖手旁观,却终究也逃不脱历朝历代那唇亡齿寒、逐个击破的命运。想起数十年前,小霸王孙策临死托孤,对孙权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像遗嘱,也像谶语,只有江心的残月,千年不换。 

谈到北伐就不能不提到诸葛亮,事实上因为阅尽太多世间的瑜亮纠缠,我在整个这篇文章中始终刻意回避谈及他——基于手头已有的史书,几乎可以肯定,瑜亮二人毕生并没有交集——(击碎多少世间同人女的粉色桃心梦) 

我有个喜欢诸葛的朋友,曾说过一段颇让我信服的话:诸葛之耀目,并不在于那被神魔化了的“未卜先知”,而在于他首先是个寻常人,立足在并不高于任何一个寻常人的起点上,却能一步步往更高处走去——“他告诉了凡人:一个凡人能做出多少事,一个凡人,能怎样地将自己的名字镌刻入天空中,成为星辰。” 

而周瑜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有一天夜里失眠,关了窗子打开台灯,在闷夜里拿出冯其庸那套历代文选来看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往,盈虚如彼,卒莫消长…… 

年纪渐大,我越开始绝望。遇到些许指缝间的浪花,茶杯里的风波,就忍不住顾影自怜,只觉半生潦倒,一事无成。我想也许终会有那么一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多么渺小,哪怕倾尽全力,仍终究无法体会,有些人,是如何在那么那么短促的生命里,完成遥不可及的事业,尔后,戛然而止——而平庸如我,也许注定很长寿。 

赤壁之后两年,周瑜病死在西征的路上,时年三十五岁。 

我们永远无法计算,周瑜的猝死,究竟是幸或不幸。无论是功高震主还是取而代之,这必不是留给我们的那一段传奇,只是从此天下,再无公瑾。 

“使斯人不死,当为操之大患,先主无处矣。”南宋陈亮的说法,倒是大体得当。 

廿年后一次循例的朝宴,年迈的孙权面对满朝公卿,幽幽的说:孤非周公瑾,不帝矣。 

我对周瑜的喜爱,也许并不在于他生前曾做了多少伟业,死后又成了多耀目的星辰,而只在于他是怎样生活,以怎样的姿态,自由的,精彩的——活着。他向世人展示,可以有一种人生,永远处于高潮,无论事业、友谊或者爱情,他都能拿到最好的一份,并且,连收梢的一刻,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以至于他或许心怀遗憾,不值得伤怀。而我们如今心怀感激,正因为目睹了这份完美。 

我是无神论+不可知,怕鬼,不信神。但如果,如果冥冥中真有神存在,我想我必不会求他宽恕我那过去二十几年的无知与蔑视,事实上我对他心怀感激,因为我是多么幸运,隔了漫长的一千八百年,爱上那么一个人,是的,只有那个人。 

没有理由却依然相信的,我想那也许就叫做信仰。 

所以我相信,那隆重的,飞扬的,纯粹的一腔美好,曾经在我们这个民族,这片土地真切的存在过,即便它如流光一闪,归于寂寥,只剩下一个英雄如繁星如烟尘般辈出的年代,那个时代翻手捧出了英雄,又覆手将它湮灭,如庞贝岛上神庙的立柱,如爱琴海边哲人的箴言,如Rosata Stone密密的铭文……轰然的被埋葬,遗忘,乃至扭结。然而终有一天,当我们秉烛夜行,而后在寂寥的结满蛛网与尘埃的石壁或故纸后面,隐约的再次与它相逢,我们的存在,便不是那般完全的索然。

是的,我相信那美好的存在,并得以用短促的人生,去寻找,去接近。 

(完)

  Wednesday, August 6, 2008

照片中间这个梳刘海的女孩子叫李惠,在广西贺州黄田中学读初三。

那天我们一行交流访问,全校师生隆而重之的夹道欢迎,那么多孩子,迎着清晨的阳光,从巷口一直排到教学楼。

我是在整理照片时才意识到,原来在刚一踏进校门那一刻,我就已经见到李惠了。

几天后的某个夜晚,李惠站在我旁边,陪我度过了整个晚上。

我不能确定,未来还会不会再遇见她。

但我会记住她,就像她记住我一样。


那是回港前一日,同当地教育局晚饭话别后,时间尚早,有人说黄田中学有篝火会,我们便开车跑过去看。



黄田中学是当地的重点校,有轩敞的校舍,自信的师生,以及高得另邻校羡慕的升学率。



也许是因为师资相对较好的缘故,交流团的后来的几次活动都安排在这里举行。


我们踏着夜色开车第二次来到这所中学时,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

我独自站在外围,肩上背着同伴Cynthia和我的两个大背包——这家伙不知塞了什么在里面,不会是山里的石头吧,要带回香港作纪念吗,老天,简直重的惨绝人寰——而我自己在扮演Santa,包里装满了尚未派完的手信礼物,是准备带给当地老师们的。

有个小姑娘站在我身边,和那些快乐的近乎疯狂的围着篝火起舞的孩子们比起来,她安静的近乎脱离。我朝她微笑,她就腼腆的也笑起来。“怎么不去跳舞?”我指指人群。

“我怕黑……”她犹疑了一下,摇摇头。

我一愣,多看了她一眼:“真的吗?你怕黑?……我小时候也最怕黑啦~~~还怕冷,怕鬼……”

“怕生,怕毛毛虫!”她接口说。

哈哈,我会心的大笑。

“那你为什么不去呀?”半晌,她怯怯的问。

“嗯?哦——”我耸耸肩:“我的同伴不见啦,但她的包还在我这里。”

她朝向我背后那两个硕大的背包:“我帮你拿一个吧。”安静的问。

“啊?哦,好呀!”我一笑,毫不客气的把同伴的包丢给她,扭扭肩膀,松快多啦~

她把背包接过去,挎在右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而后抬头朝我笑。

“很重是不是啊?”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重,把你那个也给我吧。”她又伸手过来接,我忙阻止她:“不用不用,你确定真的不重吗?”

“真的不重!”她怕我不信似的,还故作轻巧的颠了颠,又要接过我肩头另个包,我拉过她的手:“不重就好,走~咱们去跳舞吧。”

她犹豫一下便顺从的跟着我冲进人群,有点张皇,我拉紧她的手,她生得那么瘦小,我完全可以轻松的用一只手臂就搂过她整个肩膀——以至于后来得知她已经读初中三年级时,我着实吃惊了一下,要知道,我初三时候只比现在矮三个厘米。

“你会不会跳十八步?”我大声地问,音乐很响,她没听清楚似的,于是我重复了一次:“很简单的,我教你!”

这是我会的为数不多的街舞,她学的很快,我们拉着手,又拉了左右其他人的手,围着那团篝火跳起来,周遭前后的人越聚越多,她的笑声总被音乐淹没,我们要把脸贴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在说些什么,脚步渐快零乱了节奏,后来索性弃了舞步奔跑,她蹦蹦跳跳松鼠一样,我几乎错觉的相信那背包真的不重——除了背包的带子有时会从她肩头滑落,我就松开手一边跑边帮她挂回去,她咧着嘴大笑,露出门牙间的缝隙,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老胳膊老腿儿的我着实跑步动的时候,就拉着她到篝火的外围慢慢踱步,这里的音响小一些,我喘着粗气问她:“二战时候,美国有个总统叫罗斯福,你听说过没有?”

她还没收拾好倾泻而出的笑容,仰起脸迷茫的看我,半晌又乖巧的点头:好像有听过。

“呃,罗斯福呢,我很喜欢哒,他说过一句话,你可能听过。他说,世界上本没有恐惧这回事儿——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看她似懂非懂,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要怕黑,试着跟它做朋友。”

她一瞬间明白了,又笑起来:“我知道,我晚上的时候写作文都特别快呢!”

“真的吗,你喜欢读文科还是理科?”

“呃?”她迟疑,我就赶忙补充:“你喜欢数学还是语文?”

“语文!”她毫不犹豫的说。

“哈,我小时候也喜欢语文,虽然后来却学了数学——而且还一学就是六年。”我挠挠头,心想她一定会觉得这个姐姐好可怜喔,或者她好笨,六年才终于毕业,哈哈。

我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像驴子一样绕着篝火不知多少圈,直到有人从背后拍我一掌:“你去哪儿啦,我找你好半天!”

“喂!”我一看是同伴Cynthia,忙揽过那个小姑娘,不用谢我帮你拿包,都是她帮我拎的,对了,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惠……”她一瞬间又安静下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聪慧的慧?”

“不,优惠的惠。”

于是我认识了李惠。

李惠的家离学校只有三十多公里,但哪怕已经放暑假,她仍住在学校。事实上李惠已经半年多没有回家了,父母都去了梧州打工——在一个宝石厂磨石头,月收入五百块。“周末会打电话给家人吗?”“嗯,有时候会,不过妈妈让我省些钱,不要总打电话。”

李惠还有个弟弟,读初一,在梧州上学,和父母一起。“如果弟弟想读高中,妈妈可能就不让我读了——所以,我一定要考上重点中学。”她像是表决心一样认真,但那声音在我听来如此怯弱,我拍拍她的肩膀,她还那么小,本不应承受如此大的压力,获得那么少的关爱。

“其实,我成绩并不算好……”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我写的作文,老师给的分也总不高。”

这是我知道的,几天前我们曾到乡下的农家做客,黄田中学派了几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代表陪同,李惠并不在其中。“作文的技法不要刻意,真诚是最紧要的,如果喜欢的话,多读几本书,视野自然开阔……你们有课外书读吗?”

她摇摇头,那把地址给我,我回去寄给你。

“我背不下来邮编……”她有些焦急:“我去问问别人……”

“没事儿,那我把地址留给你,你以后写信给我。”

“好啊好啊!”她猛点头。

……

我和几个老师们座谈,李惠就靠在我身边,我说你拿个小板凳来坐,她摇摇头,我怕她闷,说你去找同学们玩玩,我一会儿过来找你。她点点头,又怕走散似的,我拉拉她的手,那你一会儿过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你。她放心了,终于离去,不多时便又返来,身后跟着一群女孩子。

她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我聊天,“你们都是同学吗?”我环顾一圈,李惠在那里面显得瘦小落寞。

“对~~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她们嘻嘻哈哈,又好奇的问:“你是香港的中学生吗,为什么会讲普通话?”

“啊?你们看我像中学生?”

“要不就是老师?”她们推推搡搡,我便笑着让她们猜我多大。大家闹做一团,李惠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笑,人群里她有些孤单寡言。

“不如我们拍照吧!”我拿出相机招呼她们,一呼百应,漂亮的小姑娘们火速聚作一团,摆出各自漂亮的表情,夜色和篝火都比不过她们的青春,燃烧的那么热切逼人。

如今看着这照片我才理解,谭湘源同学说他每次去西藏都恨不得有个立拍得,究竟是怎么个心情。


我并没有来得及留地址给李惠,车就要开的时候,我们谁都找不到笔。李惠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刻我安静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记得你。

Cynthia把我拉走了,我钻进车里的时候李惠又跑过来,塞了一团纸在我手心,我摊开来,那么短的几秒,不知她从哪里变出一只千纸鹤。“你叠的吗?”我问。

“对,我自己叠的。”

“好,那我收下了。”我笑得朝她摆摆手。

车开动的时候我才想起钱包里就放了张自己的名片——有时候我真是很蠢的。

Cynthia揶揄我:“你真偏心,我看见你把两大盒朱古力都给了那个小朋友!”

我摇头,借着车子里颠簸明灭的路灯,我看见那纸鹤的翅膀上,稚嫩的写着:阳光总在风雨后。

我没有料到,那个晚上李惠给我的,远被我给她的多。

  Sunday, August 3, 2008

 

清晨在招待所醒来,三面环山,一面背山,推开窗户就是层峦叠嶂。

所以那几晚都是洞开窗帘而睡。我住六楼,夜里很安静,连虫鸣都少,遑论公路或引擎。抬眼就是月色下滃滃染染的山脉,闭了眼,则仿佛枕着山腰入眠。

到处都是山,在路上,在脚下,在背后,在眼前,这是广西贺州,离山水甲天下的那个地方不足两百公里,最近的城市,则叫柳州。

后来的几日里来来往往,反复路过这座桥,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黄昏的河岸,像江南也像荆楚。

回程的时候最后一次途径,近视眼的我才终于看见路边一块告示牌,上书:此属危桥,小心驾驶——谁能告诉我,这要怎么才叫小心

山的后面是另一座山,你永远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江湖,住着什么样的人家,唱着什么样的歌。

这里的女孩子都生的很美,瘦长脸庞,细长眼睛,颀长身材,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牙齿。

用它当msn头像,小火焰说,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广西,我都能想象她大了的样子。哈哈。

是路人家的,看我们来了就激动异常,不停的围着转,见她对相机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我就同她玩自拍,把她逗得不行。

很喜欢这张,照片上的我有一种难得的慈祥光辉——也许五十年后,我会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哈哈。

村里人热情好客,用瑶族人特有的打油茶招待我们,那么隆重,简直让我受之有愧。同行的几个都礼貌的尝了一口就都放下了,小声说简直比前儿吃的“牛红汤”还诡异,我倒觉得还好,可能是本身对姜蒜就不抵触吧(牛红汤俺是不行的,我不碰血制品)。结果当地的扶贫会秘书长酒逢知己,整晚与我对饮,我们两个干掉了两大罐。我后来细细打听了做法,倒也不复杂,茶叶用花生油煎了,加姜蒜炒过,用水煮开,喝的时候按喜好再了花生、香菜、炒米等等便是

没有井阳冈,狭路相逢的,不知是谁家小老虎

可惜,旅程并不永远快乐的见闻,目之所及,更多的是荒芜,贫瘠,乃至绝望。

你以为是五十年前的校舍吗,不,孩子们只是放暑假了——开学,他们还将回到这里,虽然明知,那是危桥,这是危楼。

蛛丝儿结满雕梁。

老师们的办公室,坐下来开会,他们斟茶,我们说不麻烦不麻烦了,就有人暗暗离席,隔了很久方才回来,怀里捧着六只不知哪里买来的矿泉水。

“完小”是完全小学的简称,也就是从一至六年级完整的小校——有另一些,是没有高年级的。

金竹小学隶属羊头镇——是哒,你没搞错,隔壁就是狗肉镇。羊头镇这样条件的小学,还有五家。“我们又够不上贫困县,又不是少数民族,轮不到政府的钱,可种地的钱吃都不够啊……”校长摊开手板,无奈的说。

可是亲爱的小孩,这原本是个多么好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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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的行程很短,却收藏了许多故事,容我日后慢慢讲来,先把花痴坑填平再说。

最后,按惯例的,如果你有耐心的看到这里,就能瞧见我的山里照啦~~

好久没见,老了没?

  Wednesday, July 16, 2008

写在前面 

不管我乐意还是不乐意,热闹的《赤壁》终于开演了。 

我并不是没想过,要为那个男人写一点叫做文章的东西,,, 

但每每提笔,都最终作罢了,近情情怯,我始终无法正视自己生命里最花痴的那一部分,哪怕它已寄生了这么久,对我潜默的影响了那么多,成长中的许多选择,或多或少都受了那一点念头的影响,而后呢,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这阵子生活一直处在胶着的状态,伴着深深浅浅的患得患失,工作上的媸佞种种时常让我应付不来——说出来却无非只是太阳底下晒陈谷。闺蜜好心安慰我,说那些踩你的人眼下貌似树大根深,其实年纪一把,还在跟个年轻人斤斤计较,能量多大可想而知:三年后你转头再看,也无非一场笑话。 

且将这苦 

化作美酒流珠 

错失归路 

无妨遍踏征途 

看那争霸的秦楚 

如今俱做了尘土 

执著的 在意的 

一笑已千古 

我感动她的熨贴从容,虽然对于彀中之人,世间林林总总,虚无多数并未传为笑话——它们有时成了习惯,传统,乃至真理。三年,或者千年。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而后转头,伸手揽住那建安十三年的月。 

我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从几岁开始花痴他的,或许是第一次读“大江东去”,那汹涌的浪花透过纸面击中了我年幼而惘然的脸?所以我从未经历一个因为演义吸引所以去读正史的过程,在我眼里的他,从一开始,就已是史书上的样子——然而这非但没有让我理智,反而更加迷惑与沉溺。惜墨如金的陈寿,只留给他寥寥千字,但那些文字所描绘的,那个少壮而美姿颜的三十三岁的吴军统帅,却是一个如此矛盾的综合体,他时而温润如玉,“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时而坚定狂傲,称挥军南下的曹操是“自送死”——想想看吧,在那个时代,整个中国有谁敢在庙堂之上说挟天子以令诸侯,携八十万大军远征的曹丞相是送死。盟军的主公刘备听得他只有三万兵力,摇头“恨少”,他并不解释,只说:“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而那一役的结果你早已知道,那自送死的敌人却酸溜溜的声辩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至于刘备,许是记恨了他的轻慢倨傲,不久之后,这个以仁德居天下的皇戚,竟修书孙权,说这个男人气度宏大,“恐非久为人臣”…… 

我参不透他何以把这些完全对立的性格吸纳在一起,让那个纷战扰攘的乱世里两个最耀眼的英雄人物都对他忌惮至此,而此前一直因他年少功成而处处故意与他不睦的老将程普,却在谈起他时忍不住感慨“如饮醇醪,不觉自醉”……我将那史书摊开又合上,虽然周遭已罕有人仍当他是个被气死的度量狭小的年轻将领……但我足够慈悲,却仍无法读懂他。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对魏晋以前的风俗礼制抱有莫大的兴趣,试图透过千秋的沉屑,捕捉到哪怕一星点鲜活的烟火气,于是我喜欢玉而非翡翠,喜欢简单的烹饪和清淡的饮食,喜欢用蜜代替糖来调味,喜欢饮蒸青而非炒熟的绿茶,喜欢穿亚麻和丝绸的衣料喝青梅泡过的甜酒……读和专业完全没有关系的研究魏晋饮食衣着生活习惯的论文,去关于三国主题的论坛结识那些靠谱的不靠谱的过客而后继续赶路,碰见任何新鲜东西都会分辨这是在汉前还是汉后出现,每次飞回北京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又跨过了一次长江,“水面写日记,愿你也能看见涟漪”,我用尽一切力量,只为和他有更多交集。 

历史的齿轮不断转动,他在江东的舞台上留下的位子,又陆续走过了鲁肃,吕蒙与陆逊……那些都是星辰一样的人物,然而东吴的版图,却再也无法如他所在世时那样,跃马扬鞭,直指长安。 那江山日后归了司马氏,又再度四分五裂,分合之间,荏苒今古,只有澄澄明月,从未换过。他只活了三十五岁,那一章属于他的情节如此短促却耀目,以至于一千八百年过去,中国的历史上,再没有出现另一个可以将其替代的人物。 

那个叫周公瑾的男人。

  

关于电影 

我喜欢看戏,抱着一盒希腊沙拉和两瓶果汁,把自己丢进扶手椅里,灯关了,就掉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大幕卷轴般缓缓展开,如尘封的古画,几笔水墨勾染出群山与江波,镜头溯水而上,浪花化作战鼓鸣金,就沿着时光的河流,奔向那汉末的乱世。 

我不知片子的摄影师是否也是玩《Koei三国志》,但影片的许多角度、构图乃至色调都让人想起游戏里的场景——不过,就像我们这个时代找不出完全没被卡拉瓦乔影响过的画家一样,或许提及关于三国的娱乐产业,任谁也无法绕过这个至今已经出了十一代的经典游戏。 

  

主角中第一个登场的是曹操,张丰毅长了一张“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的脸,掷地有声的念白,恰到好处的在轩朗的朝堂上回荡,他迫使献帝同意出兵南征,口气近乎指鹿为马的赵高,咄咄质问道,假如不是我,你那大汉的江山现在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了——“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话曹操确实是说过的,不过是在几年后的《 让县自明本志令 》里——这是一封近乎传记的自白录,言辞卑微恳切,质朴直白,从幼年时为一展抱负而投身仕途,到被封为校尉时的豪情万丈——我那时的理想,倘若墓碑上能写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几个字,也就不枉此生……一直到日后 权倾朝野,名震天下“我读到介子推逃避晋文公的封爵,申包胥拒绝楚昭王的赏赐,也不是不掩卷感慨的(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封兼四县,食户三万,我有何德以堪之。”作此志令时,曹操已年近六旬,赤壁失败后他的基业再无任何进展,南郡的战局更多年踯躅不明,慢性头痛却仿佛愈加严重。我无法揣摩曹操这番言辞恳切的自白,究竟有多少是发自肺腑,又有多少只是为了擎道义之旗以笼络天下英豪——但不论正统亦或道统,终其一生,曹操都未肯称帝。事实上,有包括孙权在内的许多人站在各种角度,出于各种目的向他陈述天命,放眼中原,谁都不得不承认,他是离天子宝座最近的一个,几乎伸手就可摘入囊中——只要他想。但他已满足于以周文王自居——虽然,日后他的儿子真的成了周武王,历史,就是这样了。

电影里所展现的这个曹操,游侠气质有余,文人风骨不足,他成功的逼迫了汉献帝,又将孔融临阵祭旗,手起刀落,血溅三尺——是一出吴宇森的戏。 

镜头转向江东,婉转荡漾几个来回,在楼船觅渡,百舸争游,千帆望尽皆不是的尽头,周瑜终于直面镜头。我早已看过定妆照,但他转过身的那一瞬,仍不免倒吸口气——这最后一点的希冀也荡然无存。他束了汉代士人常见的双丫髻发式,绛色滚边深灰长袍,双下巴、眼袋、抬头纹,即便没有青玉带,没有切云冠,没有陆离剑……这些统统都不要紧,但他那深邃的眼神,写满内敛与隐忍,以及掩不住的苍凉——就算是三朝老臣的程普,看上去也不比他年迈。他用父亲般的神情与态度去鼓舞和磨炼少年君主,用乏味无力的台词去激励战前的江东男儿,领袖般的城门挥手,再喊一些装点灵魂的苍白口号…… 

“周郎年少,正雄姿历落,江东人杰”,不,不是这样子的。 

事实上台词自上映第一天就传为坊间笑谈,我不知编剧的具体背景,也未敢期待对白有多么古雅精致,但即便这样仍是一次次被雷到。整出戏都弥漫着49年后一次次的运动之风,“这是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要保护百姓撤离”,“我有一个梦想”,“最重要的是,要团结!”“老主公在世时,一直都说万事莫如保护江东百姓”——事实上终其一生,孙坚曾拥有传国玉玺,却从未拥有江东。念白倒是亲切悦耳,无论江左还是长安,庙堂之上的群臣一张口全是地道的京腔儿“这仗可怎么打啊~没法儿打!”恍惚间还以为是义和拳来了。于是等到“一时瑜亮”时,我简直忍不住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引用伟大领袖的原文,高呼“周瑜是个共青团员”了。 

服装设计叶锦添。着装是否符合时代特点人物性格暂且不论,我只想说,他,他,他可真是一脉相承啊,你瞧这腰上的环佩叮当,跟沿街小贩的花架子似的……衔玉出生的宝哥哥,原来身上挂的都是汉朝玩意儿,比妙玉的绿玉斗也不差什么

台词的苍白理所当然的导致了情节的乏味,萌萌那一段看不出任何存在的意义和必要,只觉得肉麻;孙权在授剑的一刻,也全无半点疑虑或忌惮,只流露出眼底对周瑜浓浓的蜜意。不过,当编剧自己都自称吴宇森是在刻意营造无厘头的幽默时,我们对他在审美或深度上的要求,则未免不合时宜了。 

小火焰问我这戏究竟值不值得看,我答当然值得,画面那么美,在家里就算打投影仪也出不来这个彩——我是坐在戏院正中的位置,捧着沙拉一口一口吃那寡然冰凉的醋与橄榄沁出的香味儿,而眼前是碧绿的江水,如黛的远山,列队的楼船与蒙冲从眼前一直绵延到天边去了,哪里是战舰,分明似画舫似游船,多娇的江山,引一个个枭雄授首,一件件黄袍委地,而我含着那一口青瓜的甘甜,只如江上的渔樵,慨叹人生如梦,归去。 

 

美人如玉

要谈历史上的周瑜,就无法绕过一件事情——他长得美。后人花痴他,多少也难免是因了他的美。

“周郎,就是周帅哥”——易中天如是说。

那么周瑜究竟生得有多美,怎么个美法儿,史书上留下来的其实只得5个字,“长壮有姿貌”。曾有个朋友揶揄我:高为长,肥为壮,古人又以白为美,所以周郎就是个白胖子。

在我心里一直固执的认为,爱,或曰花痴,有许多种,有的清澈而纯粹,如同幼年时滑过掌心的伤痕,时间久了,与掌纹混在一起无法分辨,就成了自然,成了本能。另一种则是因为理解和懂得,穿透了表面的粉饰而刻骨铭心,这一种更为深刻,却并不代表更高尚,或更值得珍藏。故此看到那些为了偶像而欢喜悲辛、热血痴狂的年轻人,将爱情、革命,或理想挂在嘴边,我们这些安静下来的过客,知晓他们的盲目和躁动,但只要不是合污,同流也并没什么不好。党同很有必要,伐异则大可不必。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心里不只有座断背山——还有个杨丽娟。

生得美当然讨喜,史官作传时也好落笔,三国不乏美人,行步顾影的何宴,风姿奇表的荀彧,容貌甚伟的诸葛……还有周瑜的结义兄弟孙策,身为蜀臣又归晋的陈寿在形容起这位二十岁的东吴统帅时,不吝大量华丽的词藻,说他“美姿颜,好笑语。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相比起来,谈到周瑜,更多的并非美貌,而是英气逼人:“英隽异才”,“年少有美才”,“文武韬略,万人之英”……这份年少与锐气,贯穿始终,郑板桥用“天挺秀”三个字形容,贴切不过。

周瑜生在公元175年,汉历的熹平四年,祖上几代公侯,祖父是尚书令,父亲是洛阳令,叔父是丹阳太守。原本他理应延续这官宦家族的轨辙,若不是适逢乱世,或者,若没有遇上孙策。十岁那年,周瑜听说孙坚为讨董卓而举家迁至附近的城市寿春,就独自前去拜访,他与孙策一见如故,便自作主张将家中朝南的大宅让出来,给孙策全家居住,又升堂拜母,结为兄弟。

孙策是孙坚的长子,或者说,孙权的长兄。他与周瑜同岁,大一个月,策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史书上记载他长得美又喜谈笑——后来和周瑜一起在宛地“得到”桥公的两位绝色女儿,他这样对周瑜说:“桥家的姐妹虽然流离于乱世,但能够得到我们二人为夫君,也足以展露欢颜。”年轻的自信与轻狂,透过简洁的文字飞扬纸上。

征战的过程记载的更为简单不过:“攻横江、当利,皆拔之;渡江击秣陵,破笮融、薛礼……下湖孰、江乘,入曲阿,刘繇奔走……夜袭拔庐江,勋众尽降!……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攻破虎等……攻皖,拔之……复近寻阳,破刘勋……讨江夏,定豫章、破庐陵……” 江东的版图沿着这寥寥几十字的脉络渐渐蔓延,如同汉尼拔的战象势不可敌,仿佛没有什么能将这两个年轻人阻挡——除了死亡。

孙策死在建安五年(200年),二十六岁,和他的功业相比,这年纪短的让人叹息。我猜他活着的时候终日披荆斩棘、驰骋疆场,不是没有想过收梢一刻,却不会料到,最终未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只是倒在了刺客的箭下。陈寿将这归结于性格上的轻佻果躁,吴郡太守许贡曾上书朝廷,历数他的恶端种种,堪比项籍,此书被孙策截获,他一怒之下斩了许贡,却又为许贡门生所害——终究,命运的转轮仍逃不过这道名唤“江东小霸王”的符咒。事实上那一夜,医官说孙策伤势虽重仍可医治,只是需静养百日不可勿动。然而刺客的箭伤在脸上,孙策引镜自照,见容貌被毁,谓左右曰:“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尚可复建功立事乎?” 椎几大奋,创皆分裂,其夜卒。

周瑜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赶回都城的周瑜与老臣们一起辅佐孙权成了东吴新君,那一年,孙权二十岁。这个孩子并不是家中男孩里最肖父兄的那一个,他生性温和,不够骁勇,对骑射没什么兴趣,也很少亲临战场,并且,生的不美。孙策临终将印绶交予他,用一贯的元帅式的口吻鼓励道:“若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但举贤任能,尽保江东,我不如卿。”孙权日后的长寿足以让他证明自己是多么值得托付的人选,虽然漫长的寿命让他见证了太多的死亡,虽然他死后那一手建立的帝国很快分崩离析,但在世时,他果真未曾失却江东寸土——只是中原、长安、或者天下,不再是孙策三尺青锋所指的猎物,而只似午夜的一泓长梦了。

策死后,驻扎在外、握有兵权的周瑜完全可以取而代之。日后吴国太谈起周瑜,说自己视其为子,要孙权以兄事之,然而在孙策猝死之时,政权尚未巩固,礼数仍然潦草,周瑜却第一个向孙权施君臣礼,其他将士纷纷效仿,方才巩固了少主刚继承的地位。我始终无法解释,那以后周瑜毕生对孙氏的尽忠究竟基于什么,仅仅是孙策遗言的托付?仅仅是年少时一诺千金的誓言?当他跪倒在这个碧眼紫髯的男孩座下,当他劈开荆棘一步步为他铺就帝王道路,当他顶着挑拨和猜忌与曹军对峙于长河两端,当他箭伤未愈就着手规划取蜀路线。。。乃至最后病卒于道,遗疏很简短,那上面写的是“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

我没法理解,也许永远都不能。

江河入梦

蒋干的来访,或许可以解释部分原因。

这事究竟发生何时,《江表传》和《资治通鉴》里都没有明确记载,但逻辑上该是赤壁之前。说是曹操听闻周瑜年轻有美才,“天下归心”的小宇宙再度爆发,便派蒋干去挖墙。蒋干是九江人,有仪表,以辨才闻名江淮,无人能出其右。他葛巾布衣,做书生打扮来吴营“私人拜会”。周瑜一见他便道辛苦:“先生远涉江湖,是来为曹操当说客的吧?”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真没幽默感,蒋干不高兴的说:“我与足下本是同乡,这么多年没联系了,听说你混得不错,特地过来叙叙旧,顺道儿参观参观,你怎么把我说成是说客呢,好没意思哒!”

周瑜倒也不恼:“我虽比不上夔、旷能够闻弦赏曲,也听得出阁下的弦外之音了。”

旷就是师旷,那个著名的盲乐师,夔的年代则更早一些,是舜帝时候了,联想起所谓周郎顾曲的传说,这答复倒显得别致又熨贴。

周瑜随后引蒋干一起巡视了营房、仓库、军资、器仗,又大摆宴席,示之以侍者服饰珍玩:“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这话说得漂亮的很,隆重又坚决,简直毫无半分余地,分明不是说给蒋干,而是知道他会传话给曹操的——而另一面,又难免不让人隐隐的担心起,孙权对他究竟有多少猜忌或怀疑,才逼使他用这样高调的方式展露忠诚。

历史上蒋干的登场到此结束,他回去后对曹操说,周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间。真遗憾,并无盗书的桥段,背了几百年黑锅的蒋干,非但没那么猥琐,反而是个冠玉书生呢。可惜历史这个小姑娘,并非时间的仆人,曹操生前身后尚且声名如此,何况龙套乎。

倒是周瑜的言议英发,时常像戏折子般精彩。比如赤壁战前,投奔而来的刘备在樊口忍不住试探麾下兵力,周瑜回答“三万”,便叹“恨少”,周瑜回敬他说:“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口气干脆,近乎傲慢(事实上,周瑜对大耳朵一直没好感,他早就看出刘关张“蛟龙云雨,非池中物”,赤壁之后,曾密函孙权,劝他软禁刘备,以美物好玩娱其耳目——刘备是苦出身,却“喜狗马、音乐、美衣服”,糖衣炮弹,正中要害)。刘备看他不好沟通,便打算邀请鲁肃加入谈话,结果周瑜回答:“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我职责在身不可擅动,阁下若想见鲁肃,可以自己去找他)。”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结局怎么样了呢,《江表传》上说,刘备虽深愧异瑜,但心下也不敢肯定他就一定能破曹,故差池在后,留了二千兵力给后方,没有交付周瑜——盖为进退之计。《资质通鉴》的记载则只得四字:“备深愧喜”。

碰了一鼻子灰还愧喜?恐怕不是吧。千里伏一线,上面提到的那封密函发出后没多久,刘备就披星戴月、家眷部署一齐逃离吴地,孙权发现后乘飞云大船追送,史书上把这称作“大宴叙别”——因为孙权最终并没有扣留下刘备,宴席上究竟孙权缘何改变主意已不可考,对谈却记录下刘备借着酒力微风般的一句谈笑,他说:“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放虎归山,刘备回到了荆州。

时常被忽视的一个细节,是在规划天下时,鲁肃曾献塌上策,云“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虽然孙权暮年曾多次慨叹“非公瑾孤不帝”,但事实上无论私下或庙堂,周瑜从未谈及代汉,赤壁战前力排众议,他曾与鲁肃同为鹰派:“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同样的意思,但角度变了,段数就高明了许多。周公瑾毕生仍是汉臣,连这一点点细节上,他都博得了完满。

猎猎旌旗悲风卷,瑟瑟盔缨满秋霜。

行云流水音犹在,从此曲误无周郎。 

(TBC)

  Wednesday, July 9, 2008

周日上午,小楼一夜屡次被冷雨敲在空调机上的声音戳醒,后来索性打开灯看亦舒的旧小说,磨蹭到午后才起床,天仍是阴沉沉,偏头疼,肚子又饿,临时兴起,就决定去住家附近的上海菜馆饮晏茶。名字和装修都金灿灿亮堂堂,服务生恹恹倦倦的迎上来,问我:“几位?”我伸出一个手指头摇摇,她便犹疑着把我安排在一个四人茶座,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火速点了菜,而后拿出Jackie O的传记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菜上来便一路风卷残云 - 糖醋鱼不够脆,担担面不够辣,皮蛋豆腐倒是淡淡的很好味。酒足饭饱,要了一壶人参龙井,掏出小本子来写写画画。饭点早已过了,上客率不算高,周遭坐着的多是举家聚会,聊兴正酣。服务生会偶尔过来斟水,龙井沏久了,有浓到喉头的甘甜。

去年的某一次,在外培训,正逢周末,几个女同事相约跑去酒吧跳舞,只有我留在驻地边吃话梅边用laptop看脂本红楼,后来挣扎了很久自己究竟是不是不合群,以及究竟该不该向羊群妥协。

不过后来就赖皮了,觉得有选择任性的权利,也是好的。

不开心的时候,就忍不住用美食来解救自己,lohas和黑醋排骨之间,也许是持久战。

想要趁夏天锻炼一下手臂,于是约了堂拳击课,却无法在教练的鼓舞下向着假想的老板挥拳出去——不,我不是没有压力,但这不是我减压的方式。

工作一团狗屎,食物颠倒众生,而生活,依然如亚历山大帝所言,充满希望的小火苗。所以每天清早张开眼,仍是开开心心的。

有人问我,生和死,哪个易?

我们都选了难的那个,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地,长长地,耍赖地活着。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怕。

橙子在冰箱里放久了,有点干,却异常的甜。

2008年在我面前无止境的延伸,我嫌它太长,但它终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