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们谈到了北京城形成的历史过程,也即是因为这一原因,北京现存古建的风格主要属于明清格式,即一反金元两朝“穷极工巧,制度不经”的特点,恢复了汉民族对砖木选料、木石雕工上的精细,艺术水准都有非常大提高。然而比起唐宋两代,许是因为内忧外患时局不稳,明代手工业者在创造力与技法运用的水平上都大不如前,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清代,使得这一时期的建筑始终平稳有余,趣致不足。而晚清时候则受了西方文化影响,不但宫殿内出现了“西洋楼”,民居也兴造端端正正的西洋门。
胡同曾是这个城市的脉络,交通衢道、市井场所、也是上演着民间悲喜百态的大舞台,所以,我们就先从它说起吧。“胡同”二字是蒙古语,原意是指水井,大都的南人则用它来代指巷子,并流传下来,在关汉卿《单刀会》中,便有“杀出一条血胡同来”这样的句子。
(摄于06年4月,新街口一带,模特是我twin小丹妮)
最鼎盛的时候,北京城里有七百多条胡同,它们长短不一,宽窄随意,最窄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最宽的可通车马,建有牌楼。说起牌楼,那天约娜娜猫在东四十条地铁口碰头,两人对着电话异口同声地喊:“喔,东四牌楼,东四牌楼,你为什么要去东四牌楼……”牌楼就是“牌坊”,打宋朝起就有,古时称之为“闾”,清明上河图里就能发现它的踪迹。随后加了斗拱飞檐、各色装饰,慢慢变成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样子。当然啦,东四牌楼早就没了,不仅东四没有,曾经处斩过于谦、刘瑾、袁崇焕的西四,地处市中心的前门,东西长安街两侧也看不见牌楼了,现在唯一幸存的两座在成贤街国子监,朱红新漆华丽绚烂,牌楼上贤啊孝啊几个字儿也描得金光灿灿,很是热闹。我们在以后会提到它。
胡同的深处是静伫百年的四合院,虚掩着的如意门,隐约传来瑟瑟弹奏的落梅曲,以及面容安详等待归人的老妇。楼庆西说四合院是北京建筑的基本单位——哪怕是大到故宫紫禁城,也要由一个个四合院落组成的。那么四合院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顾名思义,它由北面正房、东西厢房和南院墙四面闭合围成,坐北朝南,门开在东南角以配合东西走向的胡同。
而在规模上,通常的民居四合院都是二进院落,但三进、四进乃至带自家花园也都是有的。“进”数的多少,由北面正房的数目决定的,下面三张示意图,就分别是一进、二进和三进带花园的四合院。
有人可能要问,既然讲求对称,门为什么不开在正中,却喜欢守着东南角呢?关于这个问题,咱就要展开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八卦活动了:前左角门古称“青龙”,易经中以北为坎、东南为巽,故宅门的此种布局称“坎宅巽门”,在风水上是极为吉利的。此外在实际生活中,宅门不设在对称轴上,使得进府的时候需要先通过一个小小的过院,有利于保持民居的私秘性,增加了空间变化。那么现在我们回头看看上面的三张图,发现什么没有,最后这张的宅门却是在正中的,这又是为什么呢?嘿嘿,因为古人认为以王侯之尊,即使不作坎宅巽门亦能免除外邪侵害,所以公侯王府的宅门仍是放在中轴线上的。
没有门钉,不能居中,禁金粉彩绘,寻常百姓家的门是什么样子的呢?
先来看最阔绰豪华的,这个叫广亮大门,“亮”是梁的讹传,盖因这个大门是可以清晰看见房梁的。广亮大门是所有民宅大门中等级最高的一种,非达官贵人大富之家不可享用。它的进深极大,门扇安在中柱一线,中柱上有木制抱框,框内安朱漆大门,门的前后各有空间,前部两侧设守门人的条凳,四个门簪上挂匾,檐檩额枋下还有雀替(所谓雀替,就是那个木框把角处垂下来的三角形木撑子,当然也有更精美的,多在更高规格的建筑上出现)。
广亮大门保存下来比较好的已经很少,大多数都因占地太大而在解放后遭到拆除或移为它用,如今现存较多较完整的是比它规格稍小的是“金柱大门”,门扇前移,安在金柱一线,只见柱子不见梁子,门前的空间也小了不少。下图梅兰芳纪念馆的大门就是典型的金柱门,对比上面的广亮大门看看,进深小了许多,也见不到房梁了吧。
当门扇继续前移,完全吞噬掉门前空间时,就到了下一种类型,蛮子门——所谓蛮子,南蛮子是也,那么这类门自然是汉人惯用的——门框上有四个门簪,因为没有进深,门庑前也就没了门洞和雀替。
再下来就到了最最普通常见的如意门,它是门中大宝,殷实的小户人家一直用它。看,没有梁没有柱,更没有抱框雀替,连门簪都只剩下两个,仔细看看,上面还写着“如意”二字呢。其实这两枚门簪上并没有挂匾的空间,形同虚设,只是为了美观而已,但门簪上的砖雕刻花栏板却非常精致。这么精致的门板,想来主人家并非贫民小户,为什么不干脆修个豁亮轩敞的金柱大门多阔气呢?原因很简单,那个漂亮门儿并非寻常的布衣百姓可以享用,而受礼法牵制,就这样,胡同里竟逐渐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结果,想看漂亮的石板木雕么?那就专门去找如意门吧,既不能露梁露柱,如意门在木雕石刻上另辟蹊径,获得了极高的艺术成就。

当然,还有最低等的这一种,叫墙门,你看,它没有进深雀替,没有门簪砖雕,更没有金柱房梁,有的勉强有个小屋顶,有的则模仿西洋建筑砌通天柱。这类门学术上也有叫“随意门”的,哈,果然跟机器猫用的那个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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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烦了吧?来看看小猫解闷儿吧,这是那天偶遇的一位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侦察兵一样。镜头感超好,被我拍下很多照片,看样子干干净净的,希望不是流浪的,但愿但愿。
(第二章,完,下一次,我们登堂入室,去古人们的庭院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