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格里拉饭店参加慈善晚宴,宛若在看本港版vanity fair.
下班后被临时抓过去,只穿了条纹衬衫加西裤,拎个相机就可假扮记者。同去的另个mm跟我境况一样,害她整晚都在抱怨没有人提前知会,使得素面而来,落魄示人——直到她把Gucci的长型钱包从黑色挽袋里取出来握在手上,露出两面的格型皮纹,才略显安心。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是冗长的发言与致谢。某老字号企业的年轻N世族大谈自己的成功感言是因为快乐:“倘若不快乐,怎么能好好工作?什么生意也做不成!最重要就是要快乐!”听罢我很有冲动掐住他老人家的脖子,使劲摇一摇,听听里面会不会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另位白手起家的中年商人则中肯得很,无非是“勤力、诚信、毕生好学”,在我心里恰是香港精神的精髓。
甜点不算精彩,还好主菜我很爱,一道道的间隙会有几流明星在台上表演,台下则是聊天吃茶不亦乐乎,仿佛回到百多年前的茶馆,明星们照旧的面带微笑,谦卑恭谨,轮流献唱,其中一位年过三十,当年怕也曾炙手可热,星光无限,可名气却并未与年华老大同比增长,如今带笑的眼神中透露的疲态和压力,挡都挡不住,他深情地唱着忧伤的情歌,台下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你瞧,这么些时日过去,艺人的命运本质上并没有改变多少。故而我soulmate妞妞的一句“多数明星还是要和明星拍拖,少数上了岸的则忙不迭和过去划清界限”,倒是一语中地,精辟的很。
我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大学尚未毕业,在一家欧洲公司的北京代表处打杂,派对的主题早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在凯宾斯基吃日本菜,当我抱着一碗乌冬面坐在宴厅的角落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走了过来,朝坐在我身边的外籍同事很熟络的打个招呼,而后就坐在了我对面。“她是你同事吗,怎么那么小?”她用英文问,我把扎在面碗里的头抬起来,瞥了他俩一眼,而后介绍说我是实习生。她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是我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面,隔了一会儿,她继续用英文说:“嗯,我想要雇用她。”我听见了,没做任何反应,她盯着我又看了两秒,而后终于忍不住了:“你来了就吃,就完了就走啊?”
“啊?”我抬起头,满脸恍惚。
“这种场合不是让你来吃的,是让你来认识人的……走,我带你认识几个人去!”她说着竟真的站了起来,我心想我连你都不认识,你带我认识谁去啊,不过我还是乖乖的站起来,擦擦嘴角一路跟着她走出去。
当然那晚并没有什么奇遇,她具体介绍了哪位太太小姐给我,我也早不记得了,只是第二天回到办公室,我们一起追问那位当时坐在我旁边的外籍同事,他竟很无辜的说他只是在入场之前的等待中恰好站在那位女士身边而已。“简直是当代陈白露啊!”有同事忍不住惊呼道。
很多年过去,我其实已模糊了她的长相。
我不是某财团的二世祖,没含着玉石或者金汤勺什么的出生不是我的错——这得怪社会,我也当不了社会活动家,要不要去认识谁多半是为了我的兴趣,而不是想打破吉尼斯之“认识人最多纪录”,我更不是娱乐明星本府名人,要穿着糖纸一般簌簌作响的华丽衣衫、配以云鬓香肩,带着规定系数的微笑相互攀谈,能够做着我喜欢的工作,和我喜欢的人交往,吃宁可长胖为代价也不忍放弃的美食,哪怕每天早晨要一手拎着死沉的电脑,一手举着不停掉渣的椰子面包,穿着磨脚的高跟鞋,一丁点都不风雅的狼狈出门,仍然觉得乐在其中,为什么要怪社会,有能力返工揾钱,我简直想感谢上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