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犹豫是否要为《梨花梦》写评,因为在我看来,这实在不算是一出好剧。
谢生演得极好,不愧度身定做,那挥洒那狷介,那痴狂那深情,念白、气质、身段,样样都妙。
舞美也别致,偌大的舞台上不随场景变化而移动的庙堂与柱石,固定在那里,巨石阵一样排列,搭起了整场的结构,写意而疏离,直观而现代,有洋葱般的解构感。
唱词清新有趣,一对风尘卖艺的双妹嚜穿插整场的演出,着黑白衣衫,执梨花小鼓,又时常变换角色,颠倒黑白。唱白里布满机锋,比如“信有富贵世世满箱家宅华丽,却似蚂蚁半世寸土争逐名位,费了半世建构最终一夜而逝,哪有富贵世世永享痴梦如呓”,承一脉千秋功业不如渔樵归去之叹,焚香升天高,还魂更好,那梦里飘落的是梨花,浮现的是红楼,惊醒的是黄梁。
不不,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而是编剧何冀平。在她眼里,守着妇道立着牌坊却又对老残怀了倾慕的女主角贾魏氏是错;奉行治乱世用重典治乱军用严刑的新任知府是错;沽名钓誉、两袖清风、乱判葫芦案的官员更是错……余者则无非是阿谀奉承、自作聪明、攀龙附凤、趁火打劫,错,错,错!于是在故事的尾声,那“不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老残,被蓑衣芒鞋的山僧点化,宁愿吞下了还魂香,以至沉睡百年,他企望再次醒来之时,能有个清明天地,人心无私……
我对她彻底失望。从几年前的《新龙门客栈》、《西楚霸王》,乃至《天下第一楼》……她一贯就是如此,架子搭得很大很高,却只有骨架没有灵魂,像个漂亮的坛子,釉下彩,青花瓷,纹路婉转,精巧明净,但当你满怀期待的打开盖子,扑面而来并不是酒香,乏味。不停的试图站在道德的高点,清醒的、冷静的、超然的试图指点世人,但那指点毫无可行性,太过理想反而不切实际,非但无法激励警醒,反而让茫然的观者更加悲观。我一贯相信,好的艺术作品,从来都不是舵手,而只是明灯,点亮了心胸,开朗了眼界,说不出的畅快淋漓,而不是扭过你的头,说,看,那是真理。
对比这一点,整场剧情结构上的松散与头重脚轻,倒显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好吧,归根结底,等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社会河蟹,七十大开,你推窗出去,兴许能看到千树万树梨花开,但天地清明、人心无私,千秋万代,不是这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