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遥远的彼岸,那一片名叫中环的喧嚣森林里,隐藏着一栋有开放式大门和落地玻璃窗的农庄,农庄里总聚集着许多农夫农妇,他们穿着棉布褂子,平底鞋,扎着白毛巾,每个人都忙碌禄的,有的与各色庞大的农具搏斗,有的在一条黑色的甬道上无止境的奔跑,有的干脆躲在一个三面有镜子的魔法房间里,或站或倒,一面听着音乐,一面晒着灯光和月亮——唯一与神户牛不同的是,他们还要跟着节奏做出一套套动作,面容坚定肌肉紧张,时刻准备成为森林之王……
原本约了女伴晚饭,临时改期,下班后变得无事可做。在周五的晚上去gym,实在不是不desperate的——似乎只有人肉市场的败将才会在周末的晚上聚在此地自我升值,同体力与意志双重搏斗。本周过得太疲倦,不算忙碌,日程却排得满满的,即将上市的新股很多,市况又十年不遇的波动,不惯早起,天气又冷——总该去舒展舒展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吧。
半个钟后,我出现在搏击教室。
在运动上我是很乏味的人,会滑雪或溜冰,跳过海走过钢索,喜欢尝试各种过山车等等都并不能掩饰我对体育项目的缺乏兴趣,小学的时候成绩单一直是“优、优、优、优、不及格、优、优、优……”初中的时候差点去开免体证明,上了高中经常逃体育课上自习或者跑去同学家看电视……钱钟书在清华的时候成绩也都是优,唯有体育是劣——是一种低于优良中差的评级,我听了这个掌故非常有伯牙子其式的激动,并因此质疑是否我尚有更大的智商优势未被发现。不过后来杨绛揭短说钱在英国时某次追公车,结果摔倒,门牙磕掉半个……我想,呃,也许,下次我应该小心一点自己的身体协调能力。
去gym的时候,我永远都只是在跑步机上溜达一阵,做一个钟的yoga或pilates或跳舞,而后就冲凉离开,从不做器械,也从不上一些名目繁多的课,我对运动的diversify远不如对美食和投资。
所以当我发现今天的yoga课要在一个半小时后才开始,委实挣扎了一下,而后才姗姗然踱到隔壁的教室——那里将要开始的,是bodycombat。
起先的几个动作像军体拳——就是你在大学做过的那套。收尾的几个动作则像咏春拳——或者太极,随便你怎么叫它,总之某天如果你睡得晚了,天蒙蒙亮的时候趴在窗台上望下去,就会看到它的标准演示。
而中间那几十分钟,我像误闯高原的水牛,在牦牛群中不知所以。日系装扮的女教练,带着大家一路挥拳踢腿,她的头箍非常有角色代入感,配着音乐的鼓点,让我想起几年前表弟沉迷的某种PS2日本格斗游戏。沉迷期间的显然不止她一人,许多人无论出拳还是批掌都架势十足,作动作时还会像李小龙一样尖叫一声,比如站在我正前方的那一位,黑色的运动衫和鞋子,手上不知是护挽还是手套,我对他的注意完全是因为他的背影和发型都非常像记忆中的某人,以及某次踢腿时我回过身,只觉耳畔一阵清风,转过头才发现,原来这位仁兄向后踢了一下……
构想着某人做这套动作的样子,忍不出差点笑出来。就像庙宇里的异教徒,我好奇而抽离的观察着周遭这些投入的人,每个都像武林高人,日本武士,或者江湖豪侠,上窜下跳藏龙卧虎,只差飞檐走壁。好吧,可是我必须承认,我是天生就没办法把同样的动作做到节奏上,并且做到位,并且热衷于它,感到享受的,这我不擅长。
很多年过去,我仍然没有学会接受生活中自己的种种不完美,我不是小小的瓜子脸,我的腿不够细,我不喜欢我的大学,我没有过目成诵的本领,我性格太直不够圆滑,我没有一米七的身高……有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让自己不要push自己太多,以及那些希望达到的标准。上个月考CFA,每天精力充沛,上班,吃饭,温书,两个月疏于社交和娱乐,只睡四五个钟头,不是我乐意的,可是清晨就会固定的醒来,夜里就是无法入睡。压力不是外界给的,心理素质也不算不好,但可以说服,却仍然无法挣脱。在这个并非科班出身的专业圈子里工作,或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释怀。尔后考完了,战事全无、天下太平,约会、休假、血拼、大啖燕窝、继续工作,work hard, play hard。这些年来,我已经慢慢学着不要对那些我爱的人太过严苛,但对自己,也许我们都要慢慢学会接受那一切一切的不完美。
时至今日,学不会做搏击操,也许是我能接受的,为数不多的容忍。
完美的世界,不完美的我。
Dear God, please grant m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