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aturday, January 03, 2009
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休假,一个人跑去厦门晃悠了几天。
回来以后这几天,除了应节的吃吃喝喝,闲下来的时候就在犹豫,该从哪里提笔。我相信旅途中的很多过往,如果不尽快留底,就会更快忘记。但我也知道,那些蒸发在记忆里的点滴,并不是我们不够珍惜,而是一早就坚信,未来仍会与它再此相遇,虽然不在此时,亦不在此地。
比如大同路两侧漂亮而斑驳的老式骑楼,
比如厦大的情人湖里,那重重的烟雨,
还比如普陀山里一面虔诚跪拜,一面嬉笑喧哗的渺渺众生,善男信女。
以及放生池里听雨的残荷,孤独的芙蕖……
这一切都很舒适安逸,只是——缺乏惊喜。就像每个永远怀揣着好奇心与探索欲的旅人一样,我想,哪怕是闲闲的休假,也总应该邂逅些不一样的吧,于是,我就猫去了鼓浪屿。
在鼓浪屿有三天都住在漳州路李清泉旧宅里,离码头很远,偶然路过,就决定搬来住几晚。可以避开清晨上岛游客的喧嚣直睡到自然醒,还可以跟林语堂做邻居。
其一,和林语堂做邻居
这是一个关于邻居的故事,地点,在廖家的宅子。
林语堂十岁到鼓浪屿读书,七年后考去了上海,十一年后回来娶了廖家的女儿为妻,在这里举办的婚礼。一切看似顺理成章,虽然世人都晓得,他在上海读书时,爱上过别个鼓浪屿的邻居:“我由上海回家后,正和那同学的妹妹相恋,她生得确是其美无比,但是我俩的相爱终归无用,因为我这位女友的父亲正打算从一个有名望之家为他女儿物色一个金龟婿,而且当时即将成功了。”这位考虑周详的父亲,为令穷小子彻底不再耽误自家女儿的前程,索性将他说媒给邻居廖悦发,廖家的家资颇为殷实,却首肯了这门婚事。
订婚过了四年,林语堂即将赴美,才在廖家的压力下,终于仓促的举行了婚礼:“我和我太太的婚姻是旧式的,是由父母认真挑选的。这种婚姻的特点,是爱情由结婚才开始,是以婚姻为基础而发展的。” 婚后三天,他们一起离开了这所宅子,到新大陆去。
算不算有些意外呢,其后这场婚姻一直和睦而亲密,我是说,足有一辈子那么长久,那么亲密。究竟齐眉举案下有没有意难平,午夜梦回时是否会长嗟呀,看客又何必太执,长相守与长相思,你要哪个?青春不挥霍也终会过去,时间,原本就是用来浪费的。……至于那位其美无比的小姐,却并没有嫁给什么金龟婿,她三十几岁才结婚,尔后毕生留在厦门,那是另个故事了吧。
廖家的另个邻居,是木材大王李清泉,他家宅子颇有梁山气,叫“李家庄”,后来的几天,我都是住在这里。清早时候多半会睡到自然醒,而后趿拉着拖鞋去楼下的咖啡馆吃早饭,我通常会要一杯牛奶和一个不落酱不加火腿的三文治,寡言的店小二就会额外加片奶酪和蔬菜给我。我连报纸都不读,只看随身带的一小册江献珠《兰斋旧事》,这书很开胃,不自觉就吃很多^^
而后就出门去,到那些深宅老巷探险,以及寻觅下一顿吃食。有时会溜回来睡个午觉;或是到市场买盒草莓洗了装到玻璃茶壶里坐在床上吃;又或者,某次天黑才回来,忍不住溜到隔壁廖家宅院去,想看看夜幕下它是否会有精灵的聚会——而后才发现,原来至今仍有人住在那里,遥遥月色打碎榕树斑驳的投影,厨房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夹杂着人声,又渐渐安静。天黑黑,并不怕人,只是想到,再跌宕的人生,再叱咤的英雄,再深的爱,再美的面容,到最后,都仍只是尘归尘,土归土。
临走那天,因为要赶飞机的缘故,早餐的牛奶换成了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很会心的在茶杯里,拾到了一片精灵的羽毛。
抓过店小二问是怎么画的,他举起茶壶手腕左右晃动:“就是这样抖啊抖啊~~抖到底,再拉上来就好啦^+++^”
时间可以这样被浪费,是好的。
(其一,和林语堂做邻居,完)
按照惯例,乖乖看到这里的人,有大脸大眼袋、暴走旅人小照一张,摄于漳州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