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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向北,安逸向南

□ 刘原
    
    一周前,打着飞机穿梭于京穗两地,穿过波音777坚硬的机翼,我望见长城像一条发亮的鼻涕抹在苍老的山梁上,望见南方的水牛孤独地站在田埂上,我闭着眼酝酿即将发报的艳电,睁开眼时它们已经失去。
    住在中关村时,一直迟疑要不要去清华的荷塘或北大的末名湖走一走,终于没去,我是一个南方的水客,夹藏着欲望之壑的淘金者,那些文人的牌坊,实在与我一点关联都没有。
    北漂,或者南漂。这是一个艰难的命题。我在北京西北两百里外的一个峡谷端着酒杯,看着华北平原上空的星子猥琐地挤着眼睛,去意彷徨。
    这个命题,我回到了广州的明月路上,仍在抱着头艰苦地想。
    终天想通了。
    夜晚拿起电话,想告诉一些朋友我的去向。翻了半天电话薄,却只打了几个电话给南京的朋友。我悚然意识到我居然找不到什么朋友来分享我的彷徨,而更多相识的人,会很厌恶在梦境里接受我的骚扰。我在南方生活了31年,我的朋友只有黑夜。
    父母不安地从故乡赶来,准备帮我搬家。我带他们去北京路上下九,去长洲岛的黄埔军校,那些只剩下空壳的舰艇和飞机,他们先前只有我的书里见过。我有点悲伤地说,这座城市很快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你们就有机会来玩了。父母只在文革串联时来过广州,我们坐车经过楼厦林立的天河或黄埔,他们神色张皇,我神色苍茫。
    一个南蛮,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南蛮,一个曾经在文字里贬损过北京人并被某些北京人要求谢罪的南蛮,居然要去北京觅食了,委实是人生一大闹剧。
    从即刻起,我已经怀念南方的温润和炎热,怀念榴莲和荔枝,怀念相逢于人世中的31个无雪的冬天。我展开了一份广州美食地图,发现有许多百年老店没去吃过,许多陈年街巷没去走过,我天这座城市,只是一个在唢呐声中潜入床第的外乡入赘男,尚未宽衣解带,已经折身远去。沦陷总在高潮之前来临。
    我再也不能渴盼这样的日子了:住在故乡下游的珠江边,顶着岭南的日光去买菜,衣冠邋遢地站在菜市口与熟识的朋友扯谈,周末时坐在宝华路的百年老店顺记冰室吃芒果雪糕,或者,住在深圳的大鹏湾边听潮汐的喘息。
    我在南方安逸死了,我对北方只有深深的恐慌和排斥。北方有什么?只有钱财和权势,而铜板正是我在杨箕村挣扎四年的终极目的。所以,我竟是要背弃南方了。
    我的父母和兄弟都很清贫,我扛着不能承受之重,我必须挣钱。我的梦想是:若干年后,已不用为稻粱而上班的我牵着幼子轻微地行走在故乡的南湖畔,行走在黄昏里,跟他说远方的北京或广州,他的懂或懵懂,是一个次要的问题。
    在岭南的盛夏,一个来自萌渚岭乡下的桂北老男人梦见了壁炉和风衣,梦见了大雪封门,梦见铜钱像谷子一般哗啦啦穿过烟囱笔直泻下,如同一道锋利的闪电,照亮了他受潮的人生。(2005.08.16)

posted on Saturday, August 27, 2005 9:14 AM #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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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金钱向北,安逸向南 2/8/2007 4:08 PM 吕新跃

哈哈哈,跟个娘们似的,边走边还唧唧歪歪的。
8月...我每星期都到你楼下游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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