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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广州大道中,离开南方

□/文 刘原
  
  我的办公桌瞬间荒芜。废弃的纸报像涨潮的河水浮起在垃圾篓里,里边有几年来我的无数工资条,隐藏着我的黑夜、白发、疾病。我收拾完最后一袋物品,站在南方都市报的五楼眺望烟雨中晦暗的中信,它一直站在我的电脑之后,站在无数暗夜里,比节妇更忠诚。
  我在这座传煤精英云集的大院蛰伏了四年,听过龚晓跃的湖南口音、程益中的安徽口音、范以锦的客家口音。只是,没见过江艺平的沈颢。这些枭雄们,和无数小人物一起,每天面带菜色、下盘虚浮地游进广州大道中289号。
  四年业,我旁观过南方体育和南方都市报的鼎盛和寒冬。这个大院,曾经是中国乃至世界的漩涡中心。兄弟呵,我这一生是多么荣幸,能在非典时期与你们一同戴着口罩,能在坟墓一般漫长的黑夜里与你们苍凉地喝着冰凉的酒。
  此前的一晚,与南方都市报的兄弟们在寺右新马路上的黔城似锦喝离别酒,正缠绵间,却见龚晓跃率一众南方体育的兄弟枯坐隔壁包厢。我端着酒杯过去,龚晓跃,我的前老板,仿如老了几十年,荒凉地说:我们在喝散伙酒。我惊悚得说不出话,抖着手敬了几杯酒,抽身而退。世上竟有这样的机缘巧合,我在和前东家告别,我的前前东家在和江湖告别。回到南方都市报的包厢,我不禁淆然。我和龚晓跃,两个生于70年代前期的老男人,在毗邻的两个包厢,各自流下了不同年景的老泪。
  但我终究顾不上兄弟们的死活了。南蛮出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即将栖身沙尘暴里,在胡狼的哀号声中,远远地眺望岭南。我的先人,我的旧人,统统在人世的那一端。
  我在南方生活31年,我在报业挣扎了8年,我在南方报业集团卖命了4年。一夜之间,一切远去。多么深切的断脐之痛。
  在过去的年月里,我混迹于桂闽粤三省,一直在北回归线附近游荡。好多年里,我的梦境只有印报机的轰鸣声,但是我交出了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记者证,已经不是报人了。我如今是身家数十亿的IT资本家门下的走狗。
  这一年的岭南仲夏,我强挤着欢颜,与工友们握别,电梯的门缓缓闭上,闸住了他们在黄昏中迟疑的笑容。
  暴雨之后,我拎着众多的袋子,站在广州大道中289号门前,艰难地回转头望着南方报业集团的主楼。我把残留的青春悉数深埋在这里,这个大院,是无数青年军梦境的归宿,但我却要离弃它了。我试图挤出些许眼泪聊表哀伤,可是挤不出。
  广州大道中的车流如鲫鱼一般流驶,我知道我正如洪荒中的一枝稻草,正在离开急流中的草垛。今后的年月,不会有人记得我在这个大院里生存过,而远方千军万马的蹄声,正隐隐而来。(2005.8.21凌晨)

posted on Saturday, September 03, 2005 7:03 PM #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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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离开广州大道中,离开南方 1/30/2008 8:18 AM 黄文保

你的文章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啊 不仅仅是黄的原因吧  什么时候可以指点我  可以吗 1321800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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