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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10, 2005 #

从杨箕村到中关村

□ 刘原

    写下这个标题我就笑了。这很像是一个洗头妹北上打工的述职报告,事实上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虽然我披着非农业人口的幌子,但是走遍中国,我依然逃脱不了当村民的命。
    杨箕好,风景旧曾谙。我每天清晨睁开眼,总是要花费半分钟确定自己的方位——外蒙的风沙侵入窗棂,柳枝半死不活地拂在暗灰的瓦房上,是的,这是中关村,不是我躺了四年的广州杨箕村。村里没有桂林米粉和肠粉,没有露着半个奶子的凉快女子与你深情凝望。这里只有馒头和烧饼,高觉悟的老大爷蹲在四合院的门槛上摇着蒲扇,警惕地喝着小米粥。
    我至今不知中关村的边际在哪里,据说很大,不晓得有没有36FF那么大。清华北大中科院,乃至圆明园颐和园,没准都是它的疆土。20多年前,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北京的故事,妈妈说,北京有个中关村,那是中国的龟谷,谷里爬满了小乌龟老海龟,想喝汤了就拎一只扔锅里炖。我将信将疑了许多年,及至后来看了王小波的《绿毛乌龟》才相信。王同学生前就职于人民大学,那也是中关村的领地,他既然说有龟,那是一定有的。
    站在村里看邻村,我想起珠江畔的杨箕。该村已经被巨大的广州城挤压成一张巴掌大的海棠叶,一坨高架桥下的阴影。但杨箕亦有自傲之处,譬如,它与中关村一样,搞的都是无烟工业。
    与杨箕村的草根气不同,中关村也许是北京除了长安街之外最有宫廷之气的地方。那夜潜入清华园,只见林木参天,古楼肃然,果然是国家级的学堂,只觉一股灵气从天灵灌入,复从肚脐喷将出来。只是未见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想是湮没已久了的。倒是在北大未名湖西向见一干涸龟裂的荷塘,深僻而草浓,而塘畔的凉亭里立一老者,呜咽似的吹着笛,细细辨听,竟是李叔同的《送别》。我扶着荷梗,惆怅得两鬓的白发都竖了起来。
    圆明园里倒有大片的荷,荷们都长在死水上,四顾茫然。我沿着残碑一路走去,嗅见了一个王朝腐败的气息。野路深处,忽闻吭哧之声,探头一望,一对民工夫妻正倚树交流。呵,左边是野荷,右边是野合,而我是端坐于野荷和野合之间的,木然剥着莲蓬咀嚼的那个村民甲。
    坐在湖边,坐在中关村里,忽然想起杨箕已经比远方的秋天更远。杨箕的灯火是彻夜通明的,照着无数夜归的贱民;而中关村的庙灯总是早早熄灭,大夜像一床棉被,盖着北大清华的孩子,盖着无数像我这样北漂的IT界浪人。而我们冗长的一生,无非是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的串门而已。

posted @ 8:41 PM

Saturday, September 03, 2005 #

离开广州大道中,离开南方

□/文 刘原
  
  我的办公桌瞬间荒芜。废弃的纸报像涨潮的河水浮起在垃圾篓里,里边有几年来我的无数工资条,隐藏着我的黑夜、白发、疾病。我收拾完最后一袋物品,站在南方都市报的五楼眺望烟雨中晦暗的中信,它一直站在我的电脑之后,站在无数暗夜里,比节妇更忠诚。
  我在这座传煤精英云集的大院蛰伏了四年,听过龚晓跃的湖南口音、程益中的安徽口音、范以锦的客家口音。只是,没见过江艺平的沈颢。这些枭雄们,和无数小人物一起,每天面带菜色、下盘虚浮地游进广州大道中289号。
  四年业,我旁观过南方体育和南方都市报的鼎盛和寒冬。这个大院,曾经是中国乃至世界的漩涡中心。兄弟呵,我这一生是多么荣幸,能在非典时期与你们一同戴着口罩,能在坟墓一般漫长的黑夜里与你们苍凉地喝着冰凉的酒。
  此前的一晚,与南方都市报的兄弟们在寺右新马路上的黔城似锦喝离别酒,正缠绵间,却见龚晓跃率一众南方体育的兄弟枯坐隔壁包厢。我端着酒杯过去,龚晓跃,我的前老板,仿如老了几十年,荒凉地说:我们在喝散伙酒。我惊悚得说不出话,抖着手敬了几杯酒,抽身而退。世上竟有这样的机缘巧合,我在和前东家告别,我的前前东家在和江湖告别。回到南方都市报的包厢,我不禁淆然。我和龚晓跃,两个生于70年代前期的老男人,在毗邻的两个包厢,各自流下了不同年景的老泪。
  但我终究顾不上兄弟们的死活了。南蛮出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即将栖身沙尘暴里,在胡狼的哀号声中,远远地眺望岭南。我的先人,我的旧人,统统在人世的那一端。
  我在南方生活31年,我在报业挣扎了8年,我在南方报业集团卖命了4年。一夜之间,一切远去。多么深切的断脐之痛。
  在过去的年月里,我混迹于桂闽粤三省,一直在北回归线附近游荡。好多年里,我的梦境只有印报机的轰鸣声,但是我交出了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记者证,已经不是报人了。我如今是身家数十亿的IT资本家门下的走狗。
  这一年的岭南仲夏,我强挤着欢颜,与工友们握别,电梯的门缓缓闭上,闸住了他们在黄昏中迟疑的笑容。
  暴雨之后,我拎着众多的袋子,站在广州大道中289号门前,艰难地回转头望着南方报业集团的主楼。我把残留的青春悉数深埋在这里,这个大院,是无数青年军梦境的归宿,但我却要离弃它了。我试图挤出些许眼泪聊表哀伤,可是挤不出。
  广州大道中的车流如鲫鱼一般流驶,我知道我正如洪荒中的一枝稻草,正在离开急流中的草垛。今后的年月,不会有人记得我在这个大院里生存过,而远方千军万马的蹄声,正隐隐而来。(2005.8.21凌晨)

posted @ 7:03 PM

Wednesday, August 31, 2005 #

炮灰

2005-08-30 16:26:37    
   张晓舟酷评
  
  某国内演员目前在医院里垂危,我的娱编朋友天天忙于追踪此事———说白了,就是在等着人死,怀着一种职业性的期待和亢奋。一个名人的死亡,往往可以成为公众的狂欢,媒体于是进入了死亡倒计时的直播。总有一天,金·凯瑞主演的电影《楚门的世界》会变成现实,甚至更夸张,一个人从他(她)还只是受精卵的时候就开始被全球现场直播,一直到断气为止。
  既然今生今世如天罗地网逃无可逃,我们只好来谈谈前生来世。
  加拿大一家小报前几天杜撰了汤姆·克鲁斯的一个访谈,汤兄在访谈中宣称自己信一个教,于是可以灵知自己的前生———他的前生干过无数丰功伟绩,是大地的征服者、新大陆的发现者……最终汤兄直截了当地宣布,他的前生是莎士比亚。也就是说汤姆·克鲁斯的前生是恺撒、哥伦布和莎士比亚的三位一体。
  这家小报真是有趣,无聊的是老汤却通过发言人公开出来辟谣并威胁要告那家小报。其实,我满心期待小报再以汤兄的口吻道出自己的后世,他会变成一只大象,还是蚂蚁?一个蜘蛛侠,还是外星人?
  这几天在美国,有一场举世无双的葬礼———刚左教父、垮掉派文人亨特·汤普森的炮葬。谁是亨特·汤普森?———刚左新闻、刚左文风的发明家,所谓Gonzo,即是一种充满强烈主观色彩的狂放文风和介入现实的行动哲学。亨特·汤普森以记者成名———很多著名作家文人都曾经是优秀的社会调查记者,比如奥威尔和杜鲁门·卡波蒂———1961年6月30日,海明威开枪自杀之后,正是亨特·汤普森前去调查死因,后来很多传记作者对海明威之死的叙述,都是建立在亨特·汤普森最初的报道之上。亨特这哥们也和海明威一样酷爱打猎。今年2月20日,67岁的亨特·汤普森效仿海明威,在丹佛家中一枪轰掉了自己的脑袋。亨特·汤普森生前一直希望死后举行炮葬,用枪还不够、他要用大炮,把自己彻底轰掉。亨特·汤普森的亲友遵嘱照办,强尼·戴普(Johnney Depp)为这次花费达250万美元的昂贵炮葬埋单,很多刚左精神的传人出席这个硬汉的炮葬——包括小布什的对手克里。
  大炮,这个阳具是生与死之间的桥。
  8月20日,在科罗拉多州阿彭斯市亨特·汤普森的农场,一门架在47米高的塔上的大炮在34枚烟花伴随下把这个老愤青的骨灰轰向星空。
  强尼·戴普主演的电影《赌城风景画》就是源自亨特·汤普森的自传性作品。一个叫作“劳尔公爵”的记者去拉斯维加斯采访一个摩托越野赛期间发生的故事。你也可以说这说的是一个体育记者的生活,但他真正要说的显然不是体育,不是皇马和摩托GP,而是今生今世的历险与狂欢,光荣与梦想……
  是来世的炮灰。 

posted @ 2:53 PM

Tuesday, August 30, 2005 #

和八月一起离去

和八月一起离去
  ——谨以此文献给《南方体育》
  文/刘原
  
   月色洇湿了尿布一般潮润的长街。这不是广州大道中289号,这是南宁滨湖路的网吧。我缓慢地呷了一口漓泉啤酒,打开了电脑,打开了记忆之闸。
   4年前,我曾经路过眼前这条街。大巴像囚车一般漠然飞奔,我惶恐地仰望着自家房子和前东家的大楼陆续收敛成长街末梢的一颗痣,直至比精子还小。我开始了流浪狗生涯。
   狗到了广州环市路省站,望见人潮汹涌如乱世难民,膝盖一软。
   寄居在清水塘的亲戚家,辗转到广州大道的南方报业,如同到了麦加。上了二层小楼,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无人理我,一个长发男子瞄了我一眼,手插裤兜踱远,这个男子后来为我的处男文集写了序,再后来,我离开广州的前夜,与他在酒楼偶遇,泫然碰了一杯。他叫龚晓跃,南方体育主编。
   我与当年的偶像们挤在小楼里,开始学打字,开始傲啸山林,开始耍流氓,开始发迹。那是多么群星璀璨的时代啊,当过兵的,卖过马桶盖的,做过电厂工人的,都挤进了同一个被窝里,生命不息,耸动不止。
   我第一次领到了五位数的月薪,然后,扶着劳损的老腰躺在了东风路的正骨医院。那年我28岁。
   我经常在天明才离开报社。没有生活乐趣,不知道鲍鱼、鱼翅和榴莲是什么味道。有次同事G姑娘送我一枚山竹,我洗净后一口咬去,只觉苦涩无比,遂还给她,说:此果未熟。她浅笑说,山竹须不是此种吃法,定要杀鸡取卵的。G姑娘是南方体育最爱笑的人,但两年后已经离职的她却开了煤气,先于这张报纸沉没于尘世。
   这座小客栈寄居过多少精英呵。五文弄墨,中国身价最高的编辑,懂六门外语的记者……如今他们像跳蚤一样隐藏在不同城市的街巷,面朝大夜沉默不语。8月30日,那些破碎的脸失去了招魂的幡旗。
   三年前的深秋,我因为病痛和厌倦离开了客栈,那天下午,我坐在杨箕村的地板上喝得烂醉,酒从喉管注下去,从泪腺里渗出来,我因这张报纸而背井离乡,纵身跳崖,但那水中的月光却碎了。
   依然常回那座小楼领稿费,和方枪枪小黑之流打情骂俏。再后来,要去北方了,去与南方体育的弟兄告别,他们的脸上流出了老狗一般的悲伤,说:驾崩了。
   在广州的四年是一场梦遗。我喷出了残存的青春,萎靡地回到广州西向800公里的故乡南宁。南宁北向五千里的新东家北京总部却发来指令,让我筹划南方体育的告别专辑。为新东家操办旧东家的告别宴,兄弟你可知道,我此刻惆怅得几乎人格分裂。
   和八月一起离去。这一年的8月30日,广州,一代枭雄正凝视着落日;这一年的8月30日,南宁,老流氓刘原将坐上K6次特快13号车厢,和未婚妻一起去苦寒的北方谋生。
   今夜的我还在故乡。长街熟睡在长夜里,我假寐在记忆里。迟暮和早殇,生来和死去,初春和雪夜,那都是命呵。只是我的兄弟,为何我想起南方体育,想起南方,前列腺就不禁一阵剧痛。

posted @ 10:59 AM

用时间战胜时尚

2005-08-24 16:01:40    
   文—张晓舟

  在超女的酷夏,我泡晕在孔夫子旧书网。
  接到一个采访电话,问我超女。“你从来没看过吗?”
  对方近乎愤怒地质问。又接到一个采访电话,对方刚一说是某音乐报的,我就脱口而出:“我没看过超女……”不是我装逼。好在这回是采访有关民族音乐,从古巴歌手易卜拉欣·福乐的去世扯起。
  超女,哦,福乐!嫩草吃老牛。桌上正好有一本《南方人物周刊》,巨吓人的标题:《超女革命》;桌上还有一张贝托鲁奇的成名作:《革命前夕》;本地日报文化版上,德高望重的评论家在命名“手机文学革命”。如今革命真是和苍蝇一样多。《南方都市报》的社论也巨吓人:庶民的胜利。乍一看,还以为是说攻占巴士底狱、废除收容法,或者矿难冤魂惩处了官爷。照这么下去我也要写一篇社论评超女,叫作《民主万岁》!投票选总统看来还是远远没有投票选超女好玩,社会新闻记者该纷纷改当娱记了。
  忆苦思甜,在我们那个年代———1980年代———没有超女,没有卡拉OK,没有盗版DVD,没有打口原盘,没有色情网站,没有性爱短信文学革命,光靠一个邓丽君就要解决几亿人的青春期,究竟我们是怎样举着小煤油灯,度过那些漫漫黑暗岁月的?
  一边自慰一边读波德莱尔(射波德莱尔)———那时候也还不知道摇滚———那是灿烂的恶之花。在孔夫子旧书网,我一直没能再找到那本陈敬容翻译的波德莱尔兼里尔克诗选《图像与花朵》。诗人柏桦说他当年收到陈敬容寄给他的《图像与花朵》时,激动得撞到一棵树上。
  激动。《图像与花朵》里有一句里尔克的诗震晕了当年的诗歌青年———“我认出风暴而且激动如大海”,北岛在新译中去掉一个“且”字,改成“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这样的诗句是多么契合80年代。
  现在,我认出芙蓉姐姐而激动如超女。媒体轻易地偷换概念把“庶民的狂欢”当成“庶民的胜利”,不管是芙蓉姐姐还是超女,都成民主女神了。
  然而用现在来反对80年代,或者用80年代来反对现在,都是无聊的。有趣的始终是:用时间反对时尚。
  《新周刊》最近做了一个“始于1980——一个时代和它的精神遗产”专题,李泽厚、刘再复、张贤亮、海子、崔健、
  张明敏、叶小纲、郭文景、聂卫平、李宁……颇有代表性的一组人物,非要挑剔的话,是竟然没有北岛(其实假如北岛不便,多多也可以),在85新潮20周年之际,这个80年代专题也没有采访一个当年的美术人士,相反,却有一个三流乐手(黑豹乐队鼓手赵明义)的无聊访谈,但整体而言《新周刊》选取的这组人物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80年代的精神核心和氛围。相比之下《南方人物周刊》不久前做的“我们时代的青年领袖”专题多少就显出价值观的混乱,如果选的是“我们时代的成功人士”,那么章子怡和朗朗才是当之无愧的。
  《新周刊》的80年代专题直指时间,而《南方人物周刊》的青年领袖专题只能着眼于时尚。时间与时尚有多少消魂,多少接吻,就有多少口臭,多少齿垢。一个人要走多长的路,才能从时尚的焰火,化为时间的灰烬,或者从时尚的皮毛,深入时间的骨髓?
  翻开北岛随笔集《时间的玫瑰》目录,抄下这些诗句:
  洛尔加:橄榄树林的一阵悲风
  曼德施塔姆: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
  里尔克: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特拉克尔:陨星最后的金色
  策兰: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帕斯捷尔纳克:热情,那灰发证人站在门口
  特朗斯特罗默: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银河
  艾基:田野———似闪向天空的光芒
  狄兰·托马斯: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开花朵的力量 

posted @ 8:26 AM

Saturday, August 27, 2005 #

金钱向北,安逸向南

□ 刘原
    
    一周前,打着飞机穿梭于京穗两地,穿过波音777坚硬的机翼,我望见长城像一条发亮的鼻涕抹在苍老的山梁上,望见南方的水牛孤独地站在田埂上,我闭着眼酝酿即将发报的艳电,睁开眼时它们已经失去。
    住在中关村时,一直迟疑要不要去清华的荷塘或北大的末名湖走一走,终于没去,我是一个南方的水客,夹藏着欲望之壑的淘金者,那些文人的牌坊,实在与我一点关联都没有。
    北漂,或者南漂。这是一个艰难的命题。我在北京西北两百里外的一个峡谷端着酒杯,看着华北平原上空的星子猥琐地挤着眼睛,去意彷徨。
    这个命题,我回到了广州的明月路上,仍在抱着头艰苦地想。
    终天想通了。
    夜晚拿起电话,想告诉一些朋友我的去向。翻了半天电话薄,却只打了几个电话给南京的朋友。我悚然意识到我居然找不到什么朋友来分享我的彷徨,而更多相识的人,会很厌恶在梦境里接受我的骚扰。我在南方生活了31年,我的朋友只有黑夜。
    父母不安地从故乡赶来,准备帮我搬家。我带他们去北京路上下九,去长洲岛的黄埔军校,那些只剩下空壳的舰艇和飞机,他们先前只有我的书里见过。我有点悲伤地说,这座城市很快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你们就有机会来玩了。父母只在文革串联时来过广州,我们坐车经过楼厦林立的天河或黄埔,他们神色张皇,我神色苍茫。
    一个南蛮,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南蛮,一个曾经在文字里贬损过北京人并被某些北京人要求谢罪的南蛮,居然要去北京觅食了,委实是人生一大闹剧。
    从即刻起,我已经怀念南方的温润和炎热,怀念榴莲和荔枝,怀念相逢于人世中的31个无雪的冬天。我展开了一份广州美食地图,发现有许多百年老店没去吃过,许多陈年街巷没去走过,我天这座城市,只是一个在唢呐声中潜入床第的外乡入赘男,尚未宽衣解带,已经折身远去。沦陷总在高潮之前来临。
    我再也不能渴盼这样的日子了:住在故乡下游的珠江边,顶着岭南的日光去买菜,衣冠邋遢地站在菜市口与熟识的朋友扯谈,周末时坐在宝华路的百年老店顺记冰室吃芒果雪糕,或者,住在深圳的大鹏湾边听潮汐的喘息。
    我在南方安逸死了,我对北方只有深深的恐慌和排斥。北方有什么?只有钱财和权势,而铜板正是我在杨箕村挣扎四年的终极目的。所以,我竟是要背弃南方了。
    我的父母和兄弟都很清贫,我扛着不能承受之重,我必须挣钱。我的梦想是:若干年后,已不用为稻粱而上班的我牵着幼子轻微地行走在故乡的南湖畔,行走在黄昏里,跟他说远方的北京或广州,他的懂或懵懂,是一个次要的问题。
    在岭南的盛夏,一个来自萌渚岭乡下的桂北老男人梦见了壁炉和风衣,梦见了大雪封门,梦见铜钱像谷子一般哗啦啦穿过烟囱笔直泻下,如同一道锋利的闪电,照亮了他受潮的人生。(2005.08.16)

posted @ 9:14 AM

Tuesday, August 16, 2005 #

波动拳

2005-08-09 15:09:03   
  胡说九道·方枪枪
  
  泰森是个牛逼人。
  饱暖后,思淫。精溢后,希望死而不朽。泰森这哥们虽然破了产,但饱暖可以保证,精溢可以定时,所以,他可以一边思淫,一边思不朽。人是血肉之驱,臭皮之囊,都是要腐朽的。要让自己钻石恒久远,就只能是阴阳合和,所以,他除了做种马或者某些家禽,就只能去拍A片。
  如果把这种行为看成是泰森学琴不成学剑也不成的走投无路之举,那显然属于偏见。由泰森当年那则故事可知(他经常对女友讲哲学问题),这哥们实际上是大智若愚,而非大愚若智。据说泰森三岁时遇见过一吉普赛半仙,半仙摸了半天他的小鸡鸡之后下了一批注,说他这辈子注定要与“皮肉”二字分不开,只是在不同的生命阶段会有不同的形式。现在看来,泰森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微软试题中的那根蜡烛,把自己的生命一掰两半,前半生拳拳到肉,后半生肉肉到拳。拳拳到肉有痛感,肉肉到拳有快感,这辈子一直痛快下去,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及时行乐翻云覆雨,也就成了娱乐到死的精神领袖。中间再夹杂点牢狱之灾皮肉之苦作为点缀,充实得很。
  泰老师拍A片到底象征着什么,现在看来还是一个谜。但是,这种行为从本质上说不能禁止,只能鼓励,毕竟这种行为符合历史标准,也符合文化趋势。当年有高人对八十年代中国流行文化总结说,那个十年,中国只流行了两样东西,一是拳头,二是枕头。有人一直在感慨,金庸的拳头为什么永远不能和琼瑶的枕头完美结合,现在这些人可以死而无憾了,因为他们有了泰森,这个同样属于八十年代的符号。问题在于,对于八十年代,这哥们永远不会闪开让你去歌唱。而且,他只会去做,并不会自己著书立说——这一点最关键,古人云,媸妍且无论,自有文章惊海内。也就是说,泰森与詹娜·詹姆森搭档得再好,正版光碟卖得再多,也还是不如去写色情小说,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亨利·米勒。
  可惜的是,亨利·米勒再伟大,最终也只能穷困潦倒而死。一文钱可以让杨志去卖刀,也可以让武松去卖命,自然更可以让泰森去卖身。更何况,在如今这个世道,卖刀是违法的,那是国家管制类的武器;卖命的话,也是违法的,广州的黑老大简竹醒刚刚被八罪并罚;既然要做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卖身也就成了惟一的出路。而且,泰森这种情况,当年也有先例:同样有着浑身刺青的阿乙哥,就与李小姐师师合演过不少好戏。
  据说后来梁山兵败,燕青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到了日本,传给小鬼子三项绝技:一是空手道,二是相扑,第三,就是《街头霸王》里面那个小白所用的招数。现在看来,这一招数正在被泰森学去,只是,希望他不介意这一拳法中女权主义在形式上的主导地位。
  所以,上面那个谜语似乎也就成了一个歇后语:泰森拍A片———波动拳。

posted @ 8:41 AM

靠不住的全球化

2005-08-09 15:09:05   
   何苦小资·何山
  
  在一个英文博客批评网上乱逛,看见了一个耸人听闻的书名:《足球是怎样解释世界的——靠不住的全球化理论》,顿时心中一惊:我一向认为在世界范围内中国写足球评论的最牛B,从卡尔维诺到博弈论什么话语都敢往足球上套,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是多么会秀多么风骚,再过两年,用微积分来写足评也是迟早的事。但是没想到人家发达国家的哥们更厉害,已经上升到理论的高度了。不学习恐怕是要被PK掉了。但是等我磕磕绊绊读完了书评和书目后,刚才那颗害怕PK的心,就像超级女声黄雅莉同学一样,变得一点压力都没有了。
  这本书的内容是讲足球在意大利怎样为寡头政治所利用,足球在伊朗如何促进妇女解放运动,巴尔干半岛的民族仇恨和足球的关系……中国的足球记者满世界跑,发回无数的报道,但是这些事情,真不是中国球迷关心的。但是我们知道鲁尼嫖妓时穿的是什么牌子的内裤,知道小贝偷情时发的是什么短信,知道维埃里又抠上了哪条女。虽然HNTV的夏青老师是在偷窥了AMERICANIDOL节目之后,才成功搞出个观众过亿的《超级女声》的,但是我们的八卦精神显然是远远领先于国外的。
  作者是美国《新共和》杂志的一个编辑,作者和编辑看来都是美国的左派,硬生生要在书名上回击一下资本主义的全球化理论。我真想告诉他们,在中国,只要是跨国资本拥护的话语一定会大受欢迎,提倡反全球化简直是自取灭亡,属于落后愚昧应该被淘汰的类型。曼联被美国人收购英国球迷千夫所指,在中国国安是哭着喊着想被皇马临幸一回。一开始调情就满世界张扬:豪门看上咱了!最后关系没发生成,还患上了抑郁症。
  还有菲亚特家族和贝鲁斯科尼在意甲的特殊地位,中国意迷早就熟视无睹,当成一种通行世界的潜规则来学习,要看见有人这么义愤填膺早就当成愤青给拍死了。书中最推崇的足球之城不是米兰不是伦敦不是马德里,而是巴塞罗那,不过理由也和梦之队克鲁伊夫小罗德科关系不大,作者在意的是加泰罗尼亚人利用足球形成了一种非暴力的自豪的民族认同感。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太遥远太无趣太装逼了吗?
  如今再说美国人不懂足球有点说不过去了,美国队在FIFA的最新排名中排在第6位,不久前还刚刚拿了中北美金杯赛的冠军。美国的足球普及远远要超过中国。不过同样是看欧洲联赛,美国人的心态就是不一样,作者以为全世界的事情都和自己有关系,所以对种族主义、原教旨主义、豪门寡头等等政治不正确都要大加批判。这本书在亚马逊的评级是三星半,可见美国人还是比较接受的。中国人则是喜欢把五大联赛审美化,用诗意和滥情的眼光去观照一切,在这种脉脉温情之中,连颓废糜烂都被默认为球星的特权,或者是后现代的时尚方式,但是这种泛审美化折射出来的,正是我们旁观者的地位,和仰视的心态。
  你看,全球化,原来真的是这么的靠不住。

posted @ 8:35 AM

Saturday, August 06, 2005 #

不要堕胎,要一炮双响

2005-08-02 15:25:58    
   刘言蜚语
  刘原
  
  最近女歌手斯琴格日乐在电视节目上自曝命案,说自己为一个男人堕胎,那男人据说是一个经常在各种歌会上唱《朋友》的老胖子。
  斯氏有所不知,那些貌似豪爽,整天把朋友挂在嘴上的男人,实质上最靠不住。这种男人一般把女人当便当,或者是一次性的杜蕾斯,用完即弃。当斯琴格日乐碰上老胖子,当邓丽君碰上成龙,都躲不掉这种命。换句话说,像我这种对朋友翻云覆雨、过河拆桥、口蜜腹剑的货色,对女人而言才是极品幼齿,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我纳闷的是,斯琴格日乐为什么要面对杨澜说出这种私密的话题,如果是要配合新专辑宣传还可以理解,如果是嘴痒就犯贱了。我也上过电视,但我永远不会对着摄像机说:今生今世,我曾经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躺在手术床上,痛楚地闭上眼,等待医生割我包皮。
  我写过的文字大概将近百万,写过无数人的房事,就是没写过自己的。人是要有耻辱底线的,所以,10年前在《读者》上看到倪萍写同居心得时,眉头皱了一下,几年前看到孙悦叙述的闺房秘籍,眉头皱了一下,前不久看到张咪和老公拍的2P淫图,我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那个谁说,与人斗,其乐无穷。我要补充一句,与异性斗,更是其乐无穷。我不是卫道士,我也知道那种舒服真的很舒服,但是,你有必要把自己的舒服拿出来跟全国人民一起舒服吗?
  据分析,女性纾解郁闷的两大途径,一是吃零食,二是找人倾诉。而男人的泄愤方式则至少有一百零八种,包括喝酒,打架,赌钱,看黄色录像,甚至狂吞芥末。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说他一旦烦闷就去点一大桌菜,奋力地吃(与进食这一生理过程相对应,一定也有人以奋力拉屎消愁),而我的泄愤方式则是租一大堆《龙虎豹》,像相马师一般考察过去。
  前几天与一位前辈吃饭,他说:我们都沉浸在对生活的恐惧中,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述说来消解自己的恐惧。
  可是,我们的语境往往是被囚禁的,是不能见报的头条。所以,我们还是阅读罢。
  倾诉不如写作。我每次写作完毕,总是手足瘫软,面如死鱼,虚弱地抽着事后烟,跟那个什么似的。
  但写作远比述说有成就感。一位记者说,他每晚和老婆上床前都要拿我的黄书研读一下,也不知他从中揣摩出了什么姿势,反正他老婆前不久怀孕了,一照B超,还是双胞胎。他激动得差点得了帕金森症,还老念叨要给我送个“华佗再世”的锦旗。
  去年我去苏北,跟大学生们聊的话题是“通过阅读进入上流社会”。现在我必须忏悔。我欺骗了他们。这个话题应更名为“通过阅读进入巫山之巅”,又或者,套用那位准父亲记者的形容,是“通过阅读进入一炮双响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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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走,向右走

2005-08-02 15:26:00    
   土木结构
  阿村

  祖国大陆淫贱度最高的广告是付笛声夫妇的洗洗更干净。如果只是从镜头上理解,这个广告的第一层含义是任静还不够干净,所以要用妇炎洁,第二层含义是这个更干净付笛声感受更深刻,以至于要迫不及待兴奋异常地向公众宣告。这个悲剧昭示着那些兴致高昂的超女们一定要找个名老公,如果有天没办法唱歌,还可以靠相互调侃谋生。
  这类万古留芳的妙语在港产片中有着更多。在《江湖告急》中,李珊珊挑逗梁家辉:放左还是放右。梁家辉回了一句,就放你那里。此句之妙,不让付笛声专美。当然,梁避开了正面回答。如果李珊珊一定要猜的话,押宝在中间把握大些。男人当中,“左”宗棠们占38%,詹天“右”是少数族群,只有19%,大多数男人都是骑墙派,蒋“中”正们足足有43%。而根据临床统计,左倾分子的爆发力好,而右派们的耐力较强。
  之所以有这番左右互搏的感慨,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环法第16赛段冠军佩雷罗的雄姿。此君在最后冲刺的过程中,雄姿英发,高举右倾的旗帜,一路暴涨,如果冲刺时间再长一些,裤子可能会提前冲线。
  这是个山地赛段,佩雷罗一路显示了坚韧的耐力,可谓是无出其右。
  环法最近几年收视率上升,和佩雷罗这类壮士的壮举有很大关系。
  环法运动员基本上都自我禁欲,在比赛尤其是冲刺过程中很容易热情迸发,出现这种举国欢腾的场面。大家可以统计一下,看看冲刺王是不是左派居多,而爬坡王大多数是右倾分子。一个特殊的例子是无敌的朗哥,1996年,朗哥被切除了左边。但反而成为他在环法的起飞点,耐力倍升,从车手进化为车神,当真是欲练神功,虚左以待。不过,手术毕竟是手术,对身体怎么都会有影响的。2004年,朗哥在山区的一跤,就是摔向了左边,身体平衡还是遭到了破坏。
  这里隐含着一个巨大的悲剧,一众激进分子左右开弓,包揽了爬坡王和冲刺王,那么占男人总数的43%在做什么,那些骑墙派还有活路吗?他们参加环法只能是陪衬吗?是啊,环法组织者特别设立了一个拼搏奖,专门派给这些中流砥柱们。

posted @ 7:1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