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出世俗学问的排行榜,我想“做人学”应该名列第一。官场中人不说,一般人对“做人”技巧同样非常热衷,交际类书籍的持续热销可为明证。不过,在世俗的浊浪中,我相信有一个人不会以面具示人,不屑日夜琢磨如何讨别人喜欢,这个人就是黄永玉。
最近央视10频道《大家》做了一期有关黄永玉的节目,其中两个细节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一是当主持人问及当年黄老被红卫兵一次抽了224鞭,他如何想时,黄永玉居然立即“斥责”:年轻人真不懂事,被人家那样打,我又不能还手,还能想什么?二是节目里面讲到黄永玉的画价一般是6万元一平方尺,画价随心情而定,心情好价低,心情不好价高,黄永玉微笑着表示认可。
按照内心的准则真实地生活,是黄永玉一贯的性格。他办画展从来不请人剪彩,1999年在北京举办的个人画展是个例外。那一次,他请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个花农,“文革”时期,在黄永玉最困难、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朋友送花给他,“别难过了,看花吧”。一辆自行车装五六盆花送来,有吊兰和绿菊花什么的,春夏秋冬,一直在送。黄永玉说:“你别来了,我是‘反革命’要影响你。”他说:“不怕的,我家三代贫农,都是栽花的。”后来他们一度失去了联系,黄永玉苦心找了他两三年,才找到。请朋友剪彩,还特别叮嘱他,愿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剪了就算。
想起黄永玉在京郊别墅万荷塘给自己树的铜像:五短的身材,赤裸着身体,左手提着腰间的遮羞布,右手端着大烟斗,浑圆的秃脑袋上支棱着两只硕大的扇风耳,两眼眯到一条缝,大嘴咧到了耳朵根。生活中的黄永玉不就是这样一尊让心灵真诚到赤裸的铜像吗?他不习惯世故、不屑于圆滑,更不愿给人一丝一毫的城府,心里想的、嘴里说的、手里做的永远和谐统一。
我不相信黄永玉学不会一些国人热衷的太极拳式的做人“技巧”。黄永玉的生活阅历极其丰富,他1936年凤凰模范小学毕业,1937年就读厦门集美中学,初中二年级离校,以后自学美术、文学,做过瓷器小工,小学、中学、大学的教学工作,演剧队见习队员,民家教育馆馆员,电影编剧,报社投稿人;人又绝顶聪明,写诗获全国新诗一等奖,写散文一版再版,画画更是名满天下。如果想玩虚情假意,谁能玩过他?
皇帝的新装永远不只皇帝才穿,一个人非要像安徒生童话中的那个小男孩子一样一一指出来,别人肯定会反扑。真诚是人人呼唤的,但有些人之所以喜欢真诚,只是为了让他看穿你,便于他利用你而已,如果你真诚到说话、行事一无所忌,尤其是因此损害到他的“自尊”、利益时,他马上变脸。像黄永玉一样按照内心的准则做人处世,说来容易,做起来难极了。
然而,生活要靠真才能支撑下去,一个人有心向真,生活中的城府、世故、圆滑才会越来越少,我们的日子才会拥有更多的春天与阳光。
posted on Monday, June 27, 2005 4: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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