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认为,骄傲是有本事之人的专利。窝囊废、傻瓜、弱智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是没有资格骄傲的。后来发现,有本事的人骄傲,没有本事的人也骄傲。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真是不假。
当然,比较而言,有本事的人中骄傲的比例要多一些。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点本事也没有,否则就连活命都困难。但有的人,学了那么点本事以后,往往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说话的声音粗粗的,走路也横起来了。更有人由骄而狂,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了不起成了惹不起。
想起了古代有个叫谢灵运的“骄傲大师”。这位南朝大诗人有句千古名言:“天下才有一石,子建独得八斗,余一斗,天下人共一斗”。他生于冠冕赫奕世家。曾叔祖谢安,东晋宰相;祖父谢玄,淝水之战的指挥官。本人袭爵康乐公,食邑二千户,“性豪奢,车服鲜丽”。论才华,“幼便颖悟”,博览群书,文章之美,称“江左第一”,每有诗出,“贵贱莫不竟写”。他是中国山水诗歌的开山鼻祖,连李白都以踏着他的足迹前进而自豪(“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梦游天姥吟留别》)。谢灵运的骄傲,是货真价实的骄傲。他有那个资本,有那个水平,有那个势力。
我最看不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盲目骄傲者。这种人,都有一种自恋倾向,总是将别人的缺点和不足拿来与自己的优点和长处比,越比越自喜,越比越自大,越比越不知天高地厚。
我琢磨出一个衡量骄傲者的“标准”或说“依据”:凡是骄傲的人,都不说别人有本事,最起码不说自己的同事、朋友、街坊邻居有本事,而至多说离他很远、很古的人有本事。还说谢灵运,他把曹子建当成自己的偶像,其实是利用曹先生做托儿。他出生时,曹子建都死了153年了,别说才高八斗,就是十斗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最得意或说最计较的,是本人所处的时代,他一个人就能与天下的才子们打个平手。
“骄傲大师”谢灵运,最后也不得善终。因为恃才傲物,讥讽会稽太守孟顗礼佛诚恳,从此与孟顗失和,孟告他意存不轨,谢灵运只好上书辩解,被徙为临川内史。公元433年,以谋反罪被杀,身首异处,弃市广州,虚年只有四十九岁。这真是“性格决定命运”。
posted on Sunday, July 10, 2005 12:0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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