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苏东坡去某寺游览,住持看其衣着平常,招待甚为简慢,就在前堂设座,“坐,茶”。几句聊过,发觉来客识见谈吐不凡,遂起敬意,让至后厅雅座,“请坐,上茶”。再聊几句,住持才知道此人竟然就是名满天下的苏大学士,惊惶难当,请进方丈精舍,“请上坐,上香茶”。告辞之际,住持一再求留墨宝,学士莞尔一笑,挥毫写下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上茶上香茶。估计当时老和尚的嘴呈“O”型。
这个典故流传甚广,知识分子尤为乐道。它嘲讽了那起子以貌取人的势力浊物,还包含着对才华认可的安慰和凭实力赢得成功的快意。其实,苏东坡当时的境遇还是幸运的。若按现在的环境该怎样呢?让我用想象来描诉一番,仅供诸位喷饭之用。
话说苏轼在被贬期间去某地文化局下属的一个科级单位--某寺庙进行文化交流。住持只知他是从上面下来的,不摸其底细深浅、背景大小,不敢怠慢,“请上坐,上香茶”。言语寒暄,住持探询琢磨:君在朝中可有亲贵乎?私下可有党羽乎?哦,前被新派所挤,后为旧派所弃,孤家寡人一个呀。稍有点名气的作家都能挂个文联主席、政协委员等名头,那才是真章,你是怎么混的?你还枉谈自己有致君尧舜之志,醇民厚俗之能,扯淡!你关系理不顺,门路走不对能干啥?嗯,你通判杭州时建了个苏堤,那算个鸟。守着一个宝贝西湖不知利用,要我就从财政拨巨款,把西湖挖大一倍,建个西湖科技旅游经济开发区。花钱多,工程大,傍上西湖的大名气就有大影响,报上去就是大政绩。像你掏力吃苦弄个堤坝,下面说你好上面看你不入眼顶屁用?活该你被贬。住持正思量时,总务股长拿着一叠子发票来找他签字,遂沉沉一笑,端茶送客。至滴水檐下,团团一揖:闲时再请学士少叙。
苏轼第二次来,住持一摆手,“请坐,上茶”,然后翘起二郎腿,把直裰抻得“啪”一声脆响,开始攀谈揣摩:你终归是个名人,没权可能有钱。那些作家把小说当剧本写,一旦被名导相中拍成电影电视剧少说也能弄个十几万。什么?你只写诗词、散文?那玩意儿能弄几个钱?唔,你的词有感染力,曾让“密州五百壮士鼓掌顿足而歌”,他们是你的读者吧,给你钱了吗?你开豪放词之先河,辛弃疾写那么多豪放词给过你专利税吗?你超然物外,“哺糟啜璃(不是此字,输入法内没有)”、“日食杞菊”,还“安往而不乐”?关键你没钱呀,吃酒渣子啃野菜再不超然点你怎么活?奥,你也腻味了,“欲乘风归去”,向往“琼楼玉宇”,你还别担心“高处不胜寒”,没钱你去不了。人家航天中心白发射你一回呀,火箭飞一次得多少钱你算过没有?那可是高消费!市场经济人人向钱,敢情你除了“一肚子不合时宜”什么都不称?瞧你那身行头,“竹杖芒鞋”,亏你还是从中央下来的,连我这个地方科级干部都不如,寒伧!你喜欢“清风朗月”就对了,那东西不要钱,“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到江上喝风去吧。住持念及于此实在感到不必再劳神招呼他,拂袖起身、草草一拱:先生请自稳便,下官事务繁忙,失陪了。摇首阔步而去。
苏轼去赤壁泛舟,浓烟蔽明月,废气满江风。不得已,他只好再来这里。住持撇撇嘴,“坐,茶”。唉,瞧他潦倒落魄样,幸好我有容人之德。苏大胡子毕竟是名人,万一哪天发迹上去了,总不该忘了我杯水尺地之谊吧?想到这些,住持的脸绷的像恩主一样威严,苏东坡捧着杯子呷茶的“吱吱”声听起来那么可怜。
posted on Friday, July 29, 2005 6:3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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