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跟父亲去看京戏。父亲算得上一个戏迷。他看的时候，很专注，很投入，表情随着剧情变化。京戏是讲究唱念做打的，当某个演员演得出色时，父亲就会跟着大伙一齐叫“好！”这里有一个专业名词，谓之“喝彩”。演员为了让观众叫好，演起戏来都很卖力气，往往使出浑身的解数，比如把那长腔尽量往远里拖，将那旋子尽量打得又高又飘。观众认可了，过瘾了，就会爆出叫好声，这叫“讨口彩”。但有时演员唱得不跟板，或台词说错了，或台步走乱了，也立刻会招来一片嘘声——须知台下坐着的都是戏迷啊！这样就成“喝倒彩”了。
京戏虽是国粹，但可惜并不景气。时下走红的，是流行歌曲。那些歌星们，唱起歌来，有的好像有人在拿着锯条割他（她）的喉咙，有的好像便秘一般，有的大概辣椒吃得多了，总之发音都是怪怪的，懒懒的，沙沙的，但是却有人欣赏，有人喜欢。每当他（她）在台上边扭屁股边蹦达的时候，下面的观众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地尖叫着，呐喊着。这些人叫作“追星族”，他们的叫声当然也是喝彩。
上面说的是所谓唱得好的，是那些出场费以六位数计算的人才享受到的待遇。那些初出茅庐的“雏儿”，就没有这种福分了。怎么办？为了捧牢艺术这个饭碗，雏儿们也会想些馊主意，比如找一帮哥们姐们，打着标语，敲着家伙，摇着荧光棒，来营造气氛，鼓舞士气。当他（她）在台上演唱时，下面便声嘶力竭地、不遗余力地呐喊助威，鼓掌叫好。这样做，会给评委或权威人士一个印象，该演员的演唱大受欢迎，欢迎就是市场，市场就是票房，说不定一眨眼皮的工夫，一颗新星就诞生了。
这使我想起了在政界的一位领导。我不知他是不是戏迷，也不知他喜不喜欢流行歌曲，但他却颇得舞台上下喝彩的个中三昧。他在一个部门负总责，每年都要召开部门的会议，总结工作，安排计划。为使会议开得圆满成功，该领导确实下过一些工夫，尽可能地让与会者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我印象最深的是，会议期间，他都要到各处转转，征求大家的意见，他的口头禅是：“怎么样，会开得不错吧？”与会人员有的真满意，就说：“很好很好。”有的不那么满意，但碍于面子，也附和着说：“好好，不错不错。” 领导听了很高兴。到会议闭幕的时候，他就把听来的意见进行概括，说大家普遍称赞会议安排细致，内容丰富多彩，说我们开了一个团结的会议，胜利的会议。这种做法，其实也是讨口彩。
有道是“天地之间有杆秤， 那秤砣就是老百姓”。一个歌星也罢，一个政客也罢，言行作派，是否令群众满意，很多时候不是靠讨得一两句口彩就能解决问题的。一般来说，当面说某人好的，大多可归于口彩的行列，往往是话中有话，真假难辨；而背后说好的，才肯定是真好。
多年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一则消息：某村有一位姓王的退伍军人，常年义务维护村前的一条土路，推沙，护坡，垫坑。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但他始终痴心不改，数年如一日地干着。正是有了这条路，村里的农副产品才远销外地，卖出了好价钱。村民们亲切地称那条路叫“老王路”。
这种说法叫“口碑”。
俗话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
posted on Monday, August 15, 2005 3: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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