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人品李师师的悲惨人生
看过《水浒传》的都知道里面讲了一段宋徽宗嫖宿李师师的故事,说这女子不是个东西。其实是把她错怪了。李师师确实是个妓女。《李师师外传》说,她是汴京王染匠的女儿,4岁时父母双亡,娼家李嬷嬷把她收养,因此改名李师师。师师姑娘人生得漂亮,又会唱歌,色艺双绝。宋徽宗微服出行,假称商人赵乙,妓女院里结识了她,先后赏赐了很多金银财宝。金兵南犯,这风尘女子全部捐献出来,充作抗金军费。汴京沧陷,大汉奸张邦昌要把她献给金人。李师师大骂贼臣,慷慨殉国。
几百年书传口授,把李师师的故事越说越玄乎。这儿讲她,先得弄清是否真有其人,与宋官家到底有何关系。
《李师师外传》已收入鲁迅选辑的《唐宋传奇集》。传奇故事真真假假,原不能全信;另一部《大宋宣和遗事》,也讲这姑娘与宋徽宗有过一段风流;北宋灭亡,她流落到了荆楚。鲁迅说,《宣和遗事》乃宋元时说书人“话本”,材料从多部宋人著作中“剽取”而来。既然如此,这书中所讲之事就不能一点不听。吴孟辉先生“不信史家无漏笔”,她说是“正史不足,野史补之。”我们也不妨研究研究野史,再学那陈寅恪和缪铖二先生“以诗证史”,援引宋人诗词以证之。先请看周邦彦的《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绵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归去,直是少人行。
宋人张端义《贵耳集》说,周邦彦年轻时不是东西。那一天,宋徽宗轻车熟路,又偷偷到李师师家冶游,这秀才正好先在那里。皇帝倌儿自携新橙一颗,说是“江南新进(贡)来,遂与师师谑语”的那些“悄悄话”,全部听到,连同他二人会面的种种情景,如实记录下来,便成了这支曲。这件事,尽管80年前清华大学老教授王国维先生说他坚决不信,可是,又安知这不是他作宣统皇帝的老师作久了,习惯“为尊者讳,为长者讳”,搞《春秋》笔法呢!如果你也与王先
生一样不信,便请再看朱敦儒的《鹧鸪天》:
唱得梨园绝代声,前朝惟数李夫人。
自从惊破霓裳后,楚奏吴歌扇里新。
秦嶂雁,越溪砧,西风北客两飘零。
尊前忽听当时曲,侧帽停杯泪满巾。
这词儿说:有谁会唱唐玄宗梨园乐队之遗声?只有前朝李夫人。此话怎讲?前朝者,前一位皇帝在位的时期也,这里指的是宋徽宗。李师师本是汴京民间歌妓(“星”们莫要生气,那时候只叫歌妓,妓女的妓。不叫“歌星”),后来成了皇帝的姘头,这就颇有几分尊贵,所以民间尊称她叫“李夫人”。北宋灭亡,朱先生逃难到江南。在江南,亲自听到这“夫人”尊前卖艺唱曲,他侧帽停杯泪满巾。
自从金兵攻破汴京,李师师就没了皇帝宠爱。她宁肯再度流落江湖,卖艺唱曲度日,也不向汉奸和金兵低头!旧时歌妓卖艺,把曲名写在纸扇子上面,供听众点唱;她已经习唱南方流行的新曲,所以说是“楚奏吴歌扇里新”。如果你还说证据不充足,俺再为你提供一首与李师师、朱敦儒生活在同一时代,有同样黍离之悲,在江南亲自听到过师师唱曲的刘子翬的《汴京记事》诗:
辇毂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过湖湘。
缕衣檀板无人识,一曲当时动帝王。
刘先生是道学家朱熹的老师,讲究的是正心诚意,此人可不打诳语。再举一个证据,可敬的钱钟书先生,在他那本部头不大,分量却很是不轻的《宋诗选注》里,也考证出李师师确实流落到了南方的。这位“一曲当时动帝王”的绝代佳人,宁死不当亡国奴,以垂垂老矣之身,隐姓埋名,改唱荆楚、吴歌,以适应南方听众。她不愿意让人们看到她晚年的不幸,更不想让人们从她唱的是汴京歌曲而认出她来。
北宋灭蜀,花蕊夫人斥问:“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金兵攻破汴京,徽钦二帝成俘虏,君臣文武尽逃亡。宋高宗逃到临安,“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任秦桧投降卖国,贼害忠良,心甘情愿向金人割地、称臣、送款,只图个苟且偷安,这伙昏君、奸臣、害民贼,比起李师师宁死不当亡国奴来,莫说“男儿”,简直是连披人皮的资格都没有!
posted on Thursday, May 03, 2007 4:3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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