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笠猪
司马迁偏爱李广,是毫无疑义的。
司马迁在《李将军传》中的“太史公日”也是错的(偶的个人观点)。
但是,说司马迁因为偏爱李广而为李广列传却是不对的;说为李广单独列传却为卫霍合传是为了褒李而贬卫霍,也是不对的;甚至那些喜爱李广、司马迁的人说,为李广单独列传是因为司马迁对人性的关怀重于对功业的关心的说法,也不全对。司马迁对人性的关怀是重于对功业的关心,但是说他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为李广单独列传,却是不对的。
因为大家都没有站到当时的社会、历史背景下去。
李广的声望主要是在文景时代及武帝初期(对匈奴采守势的时期)建立起来的。所谓塞上两大名将:李广、程不识。其中李广出现的意义又要远大于程不识。
因为李广是第一个受到匈奴人广泛尊重的汉将!
从刘邦建立汉朝到武帝初期,汉一直饱受匈奴的欺凌,匈奴劫掠是家常便饭。汉民族一直处在一种极屈辱的状态,好似人家杀了你的爹,抢了你的钱,奸了你的妻,末了末了,你还要把女儿双手奉上!汉人讲起匈奴人,一方面是恨得咬牙切齿,另一方面却也是怕得双股打颤。
突然有一天,有一个汉将居然被匈奴人视为英雄!且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现状发生。舆论的反应会是什么?当然是万口传颂,天下识与不识,皆把他当神拜之。(现今的中国人其实是应当很容易理解这种现象与心情的。)那时的陕北民歌一定这样唱:“东方红,太阳升,汉朝出了个飞将军~~”
国弱出英雄。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反过来说,英雄太多也不是好事。)
想大唐全盛时,将星璀璨如天上的银河,中国人的兵锋已指达里海之滨。但是你可曾看到那些名将们中有谁享有过象岳飞、戚继光那样的声望么?其实凭心而论,从纯军事学角度讲,岳飞的成就不但比不上李靖那样的一代帅才,就算比侯君集这样的将军也未必胜得了多少。更遑论戚继光了。岳飞毕竟还打过几场硬仗,戚继光不过剿了几个土匪而已。
李广与卫霍也类于此。李广得享大名(《史记》成书之前),主要是因为“国弱出英雄”。司马迁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不对的。
从纯粹的军事学角度讲,李广的成就当然是不如卫霍。但是,从历史学角度讲,为李广单独列传却是无可指责的。因为他是所谓的“第一人”,开创性的贡献总是很重要的。
就好象是,从纯体育角度讲,刘翔、姚明的成就一定远在许海峰之上,但是,如果你来写体育史,用《史记》体例,你能不为许海峰单独列传么?而为刘姚写一合传倒是很有可能,所谓“高度与速度”。
司马迁为卫霍写合传,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征战史密不可分(甥舅关系倒在其次),更重要者,是因为为卫霍合传,就基本上能全景式展现汉匈战争史了。司马迁为谁与谁写合传总是有原因的。并没有单传传主比合传传主高明一说。你总不会认为管仲(与晏婴合传)的历史地位还不如穰侯(独传)吧?
司马迁偏爱李广,也并不是如很多人所说,是与李家有私。此可参看《报任安书》。
司马迁偏爱李广。一则是因为他是听着英雄的传奇长大的,粉丝心情一定是有的。这在《李将军传》的行文中,历历可感。而且司马迁“行万里路”,一定到过边塞,甚至极有可能去过匈奴,听到的故事定比常人更多。
二则,是因为司马迁与李广臭味相投,都是意气、血性的汉子。偶想,如果不是为了要完成《史记》,李陵事件中司马迁也一定会拔刀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