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四川人是不是都比别个地方的人更难适应外地的生活,他们是不是对食物都特别挑剔,而且极其重视生活的享受?至少我周围的四川朋友都是这样,尤其是小四。
小四初来西安工作,日日抱怨西安的饮食:米饭不如四川的好吃,炒菜的味道总是让人缺乏食欲,羊肉泡馍太腻,面条吃不习惯……我曾引以为自豪的西安美食,在小四的面前居然叫我无地自容。餐馆里的饭菜且让他百般挑剔,更不用说单位的食堂了。小四拒绝在单位食堂吃饭,可是去外面吃饭又远又花时间,太麻烦,他不愿意独自去,叫我陪他一起下馆子。经不住他再三苦苦哀求,我只好答应。
从此我们经常留心打听和发掘附近出色的饭馆,从步行街吃到电子二路,再到电子正街。每天傍晚临下班,电话就打过来了:“喂,晚上想吃什么?”
小四很会享受,也很懒。知道我习惯带餐巾纸,便将自己以前买的餐巾纸全送我,从此带餐巾纸也便成了我肩负的责任。
西安貌似很流行吃香辣虾,步行街就有一家。带小四去吃,所获评价不高,还不如南京的麻辣小龙虾。不过这家的炒菜是步行街唯一通过小四评测的。我们干脆忘记这家“香辣虾”的招牌,专攻水煮肉片。
天气渐凉,入秋了,步行街口的哈德利烤肉成了我们常去的地儿。烤肉、大盘鸡都还不错,我是肉食动物,一来到这里便会食指大动。小四的评价是:“还行。”但吃的并不多,把肉串都让与我,自己吃丁丁炒面。然而终是不习惯吃面,才几口便放下筷子。每次我都很郁闷,和小四一起吃饭会让别人以为我很能吃。
步行街新开的那家韩国料理“看了又看”我们去过几次,石锅拌饭得到“还行”的评价,紫菜包饭是“看着比吃着更好”,辣年糕被完全拒绝,辣海鲜面破天荒成了唯一得到过小四“好想再去吃一次”的面。
电子二路的小城家饭不错,比电子正街的宗江要便宜一些,不过菜也非常好吃。麻辣纸包鸡、小土豆烧牛肉,冰糖芦荟,野山菌汤……再想我就要流口水了!
电子正街东关吉祥的麻辣米线是我的最爱,不过这个小四吃不得,太辣。身为四川人吃辣还不如我,搞笑。
日子如斯而逝,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对于小四是长久的生活,对于我只是人生路途的一段过渡。就快要结束这样的日子,离开,去寻找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常会想,我走了,不知小四会找谁天天陪他吃饭呢?以后会是谁天天替他带餐巾纸呢?
离开前的周末,带小四去鼓楼回民街吃烤肉。他吃得特别香,居然比我还吃得多,并且说:“比哈德利不知好吃多少倍。”方才知他不是不喜欢西北的烤肉。美美喝两杯酸梅汤,撑得坐着都放不下肚子了。本来还打算吃完烤肉再去东大街桥香园吃米线的,只好作罢。
我挽着他的手臂穿行在嘈杂的回民街上,周遭食客游客成群结队络绎不绝,各种西北风味的美食小吃香飘千里诱人去品尝。而此时我的心情竟是无限平和宁静,盼时光能静止不前,直到永远。
然而终于是要离开的。一个阴郁的下午,小四还在上班,我从单身宿舍将行李打包带走,刚出单位后门,手机响起,是他,“你走了?……上车了吗……”不知道说什么,就简单的一问一答。挂断,心中忽然一股酸涩气体喷涌而上,直冲鼻尖。这座灰蒙蒙的城市,这条空荡荡的街道,无比熟悉,又如此陌生,恍如一梦。
于是,我们的故事也快到尾声了,该如何结束呢?晚饭时候发给小四一条短信:“晚上去哪吃饭呢?”
“食堂,好久没吃了,挺好吃的。”
寥寥十一字,无语泪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