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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微

吃了没得?

 

1980 年春节,有一位我父亲在成都商业学校的曾经的同事来我家拜访。

客人个子高大,穿一件黑呢子长大衣,带着老婆,老婆也穿一身呢子衣服。在那个时候,有呢子衣服穿的人不多,穿呢子大衣显得有身份,有知识。

“呢子大衣”送给我父母一尊维纳斯石膏像,大约 30 40 厘米高,摆放在桌子上的那种。那个时候,半裸的“维纳斯”刚刚被“解放”,只有最新潮的人才买她、摆放她。 60 多岁的人送给 60 多岁的人维纳斯,表示的当然不是爱情,而是开放、年轻。

“呢子大衣”要我父亲出来工作,为“四个现代化”“发挥余热”。他说话中气很足,踌躇满志。

客人走后,我母亲告诉我,“呢子大衣” 1978 年春天差一点就自杀了。

原来,“呢子大衣”被打为右派后,就被开除了公职,就被遣送回原籍合川,就没有了正式工作,只能“扙笨”(重庆话:干粗活)。他的儿子因为“出身不好”,连初中都没有读上,而且分配不到好单位(国营企业),只能在“街道工厂”打铁。一家人都受连累。

文革一来,“呢子大衣”常被批斗,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他老婆孩子受不了了,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于是老婆和他离了婚,赶他出了家门。“呢子大衣”就在县城流浪。

但是“呢子大衣”只要还活着,老婆孩子就仍然是右派家属,就总是没有出头之日。于是, 1978 年春节,“呢子大衣”的老婆孩子把他叫回家,和他商量,让他在家里吃最后一顿年夜饭,之后就去自杀。“呢子大衣”答应了。

大概“呢子大衣”还是贪恋尘世,吃完年夜饭后没有马上自杀,得过且过了几天。就在这时,传来了右派可能“改正”消息,他就活下来了。

魁梧的个子,庄重的黑呢子大衣,顺眉顺眼的老婆,新潮的维纳斯雕像,为“四个现代化”发挥余热的积极性……我完全想象不出“呢子大衣”沿街流浪、准备自杀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的老婆要他自杀时的样子。  

                                                               2009-05-07
posted on Saturday, May 9, 2009 6:15 AM #右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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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维纳斯——右派故事之一 5/15/2009 10:53 PM bcblog
这个系列写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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