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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微

吃了没得?

 

 

我父亲劳教释放回家之后,来找过他的“教友”(同在一个劳教营者)寥寥无几,好像也就一、两位,(也许是怕被说成“串联”吧),这一、两位里有一位白面书生,他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戴一副眼镜,很斯文,说他“小白脸”不太合适,因为他个子不小,如果不是神情谦卑,背伸得不太直,(右派身份的原因,)应该算是“美男子”。我看见他时是冬天,他穿一身棉衣棉裤,蓝色,中山装,很干净。我见他大概也就一、两次,每次他都很干净。他说一口“下江官话”,应该是浙江人,而且被开除公职前应该是商业局的,因为重庆市在“解放”初期从浙江引进过一批“进步青年”充实商业系统,我家的邻居就是,他的年龄与邻居相近,当时不到40岁。

我家一共一间半房,一共18平方,整间和半间之间有窗有门,他和我父亲的谈话我总能听见,他们绝不敢对遭遇发牢骚,一是因为被整得噤若寒蝉,二是为了不教“坏”子女,三还要防备划清界线的子女去报告。他每次来,中心话题都是党的右派政策,听得出来,他希望党能“给出路”,让他重新有个体面的工作,过上比较正常的日子。

从我父亲与母亲背后对他的议论中我得知,“棉中山装”还没有结婚就被打成了右派,有一个老母亲和他住在一起,靠他生活。他每天看报,特别留意社论,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揣摩,从中寻找党的政策的些微变化。每次来找我父亲,都是想从我父亲这里得到对他的想法的印证。

没有多久,文革开始了,右派被往下再打一层,划归“牛鬼蛇神”,“棉中山装”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右派“改正”的时候,我想起了“棉中山装”,问我母亲,母亲说文革期间“棉中山装”失踪了,可能死了。文革期间,重庆武斗不断,公检法“瘫痪”,经常发现无主尸体,也没有人调查。

“棉中山装”失踪之后,他的老母亲如何过下去的呢?  

                                                        2009-5-8

posted on Thursday, May 14, 2009 9:33 AM #右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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