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底的一天, 皮尔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自称是皮尔一朋友的朋友, 听说我是中国人, 希望我能帮忙翻译一些东西. 一听说翻译, 我总是既好奇又紧张, 当然, 我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 Lars一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
他和妻子女儿要在一个月后访问中国, 去山西的一个较僻远贫困地区的福利院接他们的新家庭成员小党姑娘. 去之前, 他想给福利院长写封信, 寄上他们一家人的照片, 也给福利院所有的孩子寄去份小礼物, 他希望我能将信译成中文, 将照片内容也附上中文.
给福利院院长的信很简单, 但充满了真情. 几张生活照是希望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能让小党姑娘多看看, 让她在与Lars三人见面前做铺垫. 照片里有小党姑娘未来挪威小姐姐在家里, 在院子里的照片, 还有未来挪威爸爸妈妈的照片, 更有小党姑娘未来的卧室,小小床的照片. 看了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有些好奇, Lars和妻子还这么年轻, 况且膝下已有一女, 怎么还会想去再收养呢? Lars说, 妻子在怀孕生产期间几次因健康问题被送进医院, 相当严重,所以不敢再生了. 可是他们心里是期待更多小孩的, 于是萌生了到中国去收养小孩的想法.
想必很多人都知道,国际人士收养中国儿童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收养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填补精神空虚. 没有亲历其中的过程, 是无法体会收养人在漫长的审批程序中经历的酸甜苦辣的. 这中间不仅需要耗费大量金钱, 更多的是情感, 精力和时间的投入, 如果没有那份对孩子的爱, 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期待, 也非常人所能够忍受.
这样的过程Lars一家也艰难地熬了过来. 终于有一天, Lars收到了中国福利院寄来的信, 信里说, 现在有位两岁的小女孩党**他们可以收养<很多孤儿是姓党的>, 不过, 是个有兔唇的残障小女孩, 因为这个缘故, 小女孩的语言能力还不够强. 如果他们要是觉得不合适, 可以不签约, 再稍微等一等, 他们可以等到健康的小朋友.
可是, 当他们接到信, 见到小女孩的照片时, 心里就已经认定这个小女孩就是他们家庭成员了. 虽然跟我们见面时, 已经隔了一段时间, 但那种欣喜, 当时在Lars的脸上还能见到. 一脸幸福的Lars说, 免唇, 我们可以帮她做手术来恢复.
Lars告诉我们, 小党姑娘所在的地区是中国较为贫困的地区, 福利院的条件也不够好. 有一位也在那家福利院收养小孩的美国人说, 他们接小孩时带回了一些孩子在福利院的物品, 希望帮助他保存过去的一些生活记忆. 可是,事实并没有象他们想象的那样乐观, 他们的小孩极其不愿看见这些东西,甚至是抗拒. 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在福利院的生活会是怎样,但那个小孩的例子是不是可以说明一点点问题呢,小孩们在福利院里得到的爱有多少呢?童年时期的安全感在心理学上被认为是非常重要的, 这将会对孩子将来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 这块领域我们在国内时了解得更少. Lars说他们也不能去到里面见小党姑娘, 福利院会将小党姑娘送出来与他们一家人团聚. 说到这里, 他对小党姑娘童年的记忆将来会带来怎样的阴影有些忧虑.
我记得, 那一天我很有感触, 听Lars说到小女孩有免唇仍然收养时, 我的眼泪就没有忍住, 发自内心的感动. 我真的是替那些被健康家庭收养的中国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感到高兴, 同时, 我也深深地体会到那些象Lars一家一样的国际收养人士的一片无私的爱心.
临走时, Lars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 是不是我要收些翻译费, 占了我这么多的时间. 我明白他的心情, 不过我当然不可能会收费, 我告诉他我觉得认识他们我特别的高兴. 他便到车里捧了一束鲜花给我. 看来他知道我不可能收费,于是也提前做了准备, 这样, 他心里也就觉得平衡了.
于是, 我们约定, 待小党姑娘来到挪威后, 我们两家要常来往. 他听后很是高兴.
不过, 之后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事,虽然听说了Lars 一家已从中国回来, 也听说了小党姑娘很可爱, 可一直都没有能成行.
上周六, 我们在市里观看了中国内蒙古广电合唱团在挪威的巡回演唱会. 开场时, 看到一张张中国面庞, 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我也有所触动, 掉下了激动的泪水. 现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对心灵的那一种冲击, 理智也无法控制!
演唱会结束后, 听见皮尔兴奋地朝我喊了一声, 看, Lars在那里! 我一转头, 见到一张满面春风的笑脸, Lars正朝我走来, 和他打过招呼之后, 我忙问, 小姑娘在哪里呀? 然后在他的身后,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让我挂念了很久的小党姑娘-------这个被挪威家庭收养的来自中国福利院的孤残儿童.
小姑娘约两岁左右, 看起来个子要比同龄人要小, 脸庞也小小的, 似乎开心得很, 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Lars不到四岁的大女儿与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妹妹似乎很投缘, 她走过去用双手搂住小姑娘的腰, 试图将她抱起来, 小姑娘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两人便搂成一团, 嘻嘻地笑开了. 两人穿着相同款式的粉色的连衣裙, 外面套着白色的短针织外套, 很是可爱.
这可是个意外的相逢. 小姑娘在五月份就来到了挪威, 到现在已经都有五个月了. 我才意识到, 五个月就这样飞一样的过去了!
Lars告诉我们, 当天下午他们在购物中心时, 中国内蒙古广电合唱团在购物中心有个小型的演唱活动, 当小党姑娘听到合唱团悠扬的歌声时, 似乎有所触动, 便刷地安静下来, 听得聚精会神. 爸爸Lars看到这个情景, 有些震惊, 便决定晚上带小朋友们去看演唱会. 在演唱会现场, 小党姑娘也是听得认认真真. 我们都觉得很神奇也很感动, 要说我这么一成年人, 在异国现场听到熟悉的歌声产生共鸣, 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小党姑娘来挪威时才两岁而已, 之前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里. 看来, 0岁到两三岁儿童的世界, 儿童的心理真的是比我们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因为皮尔还有采访任务, 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交流太多, 不过, 我们约定近期一定要聚一聚. 到时, 我们要与Lars一家好好坐下来, 聊聊他们去中国的见闻, 及小党姑娘来挪威之后的情况, 这让我期待不已!
后记
想写有关中国被收养儿童的文章与挪威寄养儿童的文章由来已久,虽然今天只写了一篇,但心里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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