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我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理论,家中的老大大都会因为后面的弟弟妹妹的出生而有某种危机感,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亲身来验证这个理论,一是因为我自己不是老大,二是因为国内的独生子女政策。直到生老二这事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以后,我才有机会验证这个理论的真伪。

 

当年我还在那一百和一百零一个理由中犹豫的时候,我们开始小小地试探老大的态度;再给你生一个小妹妹好不好?我们得到的回答是坚决的:不要!儿子不是那种骄横的独生子女,但独生子女的好处他的确是享受得很呢,他不想再多一个小人儿分享他的特权。过些日子再次试探:生个小妹妹给你做伴多好,你看你们班谁谁都有妹妹。就这样一次次的试探中,儿子终于在我们的心理战术中作出了退让:我要个弟弟。

 

我估计这让步只是被我们的轮番轰炸搞烦了的结果,因为等真有个小妹妹在肚子一天天长大时,儿子常常担心着某一天会是他的 last day of being the only child 。在这样的感叹中,一份小小的无奈和失落显露无遗。我们自然也是注意到这失落的,于是用尽一切办法让他重新获得心理上的平衡:我常常会提醒儿子他们班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我们会用他心仪的礼物做糖衣炮弹收买他;我们还会努力描绘一个有妹妹做小跟屁虫,对他崇拜有加的美好生活 …… 这些收买或许是起了作用的,儿子开始接受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妹妹,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对他真正见到妹妹那一天感到忧虑:他会不会嫉妒?

 

兄妹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哥哥一见到一个那么小的人软软地躺在 car seat 里,先是很不好意思地努努嘴,然后便立刻显现出哥哥对妹妹的那份天生的爱。我们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 开头还不错。

 

然而,这天生的爱中仍然隐藏着那种说不清的危机感,并且终于在随后不久的某一个晚上爆发了。那天晚上,妹妹不肯睡,哭闹个不停,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哄她,却无意间忽视了隔壁房间的哥哥,直到哥哥哭着站到我们门口,说妹妹影响了他睡觉。那哭声中分明带着一份伤心的感觉:你们只喜欢妹妹,不喜欢我。赶紧去安慰,并且从此留意,不再让隔壁那个看似长大,其实还是个小孩子的哥哥有被冷落的感觉。

 

到了夏天,妹妹长大了许多,哥哥也放暑假了,兄妹开始了日日相伴的日子。那些日子,哥哥没有再像小孩子一样大哭,却常常与妹妹进行“攀比”。妹妹吃的多,我表扬道:真是个小饭桶!哥哥紧跟着问:那我呢?我回答:你是个大饭桶。于是哥哥心满意足地说: Good! 妹妹做了傻事,我笑道:小傻瓜!哥哥立即会问:那我呢?我说:你是个大傻瓜。哥哥的回答是一样的心满意足: Good! 整个暑假,这样的对话很多。有时候我忍不住问儿子,我说妹妹是小傻瓜,你为什么喜欢我说你是大傻瓜?儿子回答: It’s good as long as I am bigger than her. 原来为了在跟妹妹的攀比占上风,儿子不惜被称为大傻瓜。

 

但值得我们欣慰的是,在这样的攀比中,兄妹俩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起来。下午哥哥放学回家,妹妹见到一天没看见的哥哥,每每会高兴地高声尖叫,并伸着小手要哥哥抱,也不管哥哥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和雪靴,每天下午这个情景真让我这个尽心尽力做了一天保姆的妈妈酸溜溜的——我每天全心全意地照顾你,却从来得不到你这样的热情,难道就因为他是你哥哥,就比我重要?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一片情谊,哥哥对妹妹也是呵护有加,有一次妹妹独自向楼梯那儿爬去,眼看着就要往下爬了,哥哥急的大声喊:妈妈!妈妈!!等我看到抱起了妹妹,好半天,哥哥还在那儿埋怨我不仔细看好妹妹,不知道如果真的不小心摔到了他的妹妹,他会不会对我怒发冲冠。更多的时候,哥哥会把妹妹像个小“人质”一样抱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不准我们抱走,因为那是他的 baby !每逢此时,我便在自己房间里,听着隔壁兄妹两个咯咯地笑着,满心欢喜。我不得不相信,血缘这份天然的联系真的有它的独特且奇妙之处:兄弟姐妹之间或许会攀比,会吵嘴打架,但联系他们的那份情谊和心灵的相通是任何关系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