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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23, 2010 #

敘史謠 三 刺嬴政

 

 

敘史謠

 

三   刺嬴政(一組)

 

1.美人

北地胡旋柳隨風

阪泉明月慰君愁

門客謀臣計無出

報國尚餘一雙手

 

太史公未采《燕丹子》中這血腥一幕—荊軻無意間稱許美人的一雙調弦玉手,太子丹就把美人之手砍下來送給荊軻。

主意打到了美人一雙玉手上。燕國不能不亡。六國不能不亡。然亡國二字,可是能輕易出口的麽?亡國的過程,在史書上不過是寥寥數語。如:“降卒四十萬,盡坑之。”又如:下某城,屠之。更省略的還有:“秦屠大梁。” 而多少雙手將被砍斷,多少頭顱將被懸在馬鞍,多少茅草屋將被焚毀,多少淪爲奴婢的燕國居民將被繩索捆成一串。這就是在那寥寥數語後面的現實。我寧願相信,當美人一雙玉手被生生砍去後,她會用不要亡國的信念支撐自己活下去。

那是一個不講理的時代。

阪泉,黃帝大戰蚩尤處,在北京西去300裏左右。

 

2.高漸離

 

君王取樂命擊築

豈料盲師懷殺機

六國養士無朱亥

千載餘音有漸離

 

太史公在濃墨重彩記刺秦本事之後又不惜史筆而記高漸離,除不忍埋沒英雄,彰顯其義烈和氣節外,更借此反襯荊軻能得刎頸之交。

 

 

 

3.魯勾踐

 

既知浩歎國亡後

何不當年授荊卿

絕技若無識人鑒

只合郊廟訓庖丁

 

荊軻若是能下人者,亦恐難當此大任。時也命也。

莊子敘庖丁解牛,神乎其技,若能得魯氏調教,那一把刀還不得用個三十八年?

 

4.田光、樊於期

 

頸血狂噴舉薦狀

自傳首級歸暴秦

獨夫未除難瞑目

雙虹貫日易水吟

 

身背那麽多血染的人情債,荊卿焉得反顧!

 

5.秦舞陽

 

白晝殺人鬧市裏

唯知兵刃驚良民

一入秦庭觀甲胄

肉身觳觫難定魂

 

客失約,退求其次,反成負擔。悲哉。

 

6.夏無且(音居)

 

變生肘腋忙盤算

魚腸當以藥囊擊

始皇雖無花甲壽

湯頭救駕賴禦醫

 

專制王朝設職,真有令人忍俊不住處。這夏大夫藥囊中何物?金創藥?秦法,寸金不能上殿。跌打丸?皇帝要是摔了一跤,近侍全得掉腦袋,藥過了期也用不上。安眠藥?後面小黃門不備著?房中?秦庭就算是野蠻人,前殿也難行此事。開胃散?一年才賜宴幾次?九轉金丹?既然已是囊中物,又何必派徐福和五百童男女?始皇專用疑難雜症藥?有在大殿支個沙吊子現熬的嗎?莫非跟李/志/綏大夫一樣,兼職六國方言翻譯和教師?不解。

(刺客列傳中雲“以藥囊提之”,提讀爲擲)

 

7.荊軻所待客

 

只道俠士重然諾

豈料臨行不現蹤

子長會意停史筆

不容簡冊再留名

 

空有一身本領,言而無信,令荊軻功敗垂成,可見識人得人之難。比魯勾踐和蓋聶之品尤下一等。(此二人所顯示的技擊界門戶之見和心胸狹窄,看來不自今日始,足足有三千年歷史了,而古之名將甚少聽說自幼入山拜師學藝者,反而以讀書人居多,良有以也)。

 

8.燕太子丹

 

橫挑強秦賴孤注

行刺何如先強兵

金台鞠武對夕照

未聞李信頓堅城

 

金台,傳燕昭王求賢所立。後終得樂毅,下齊七十餘城,一雪前恥。樂毅並成爲一代名將。

金台夕照爲燕京八景之一,也是其中年代最久遠的人文景觀,地在河北省易縣靠近大興縣處。原始遺迹早已蕩然無存。

(燕京另七景:玉泉垂虹---被乾隆改成玉泉趵突,太液秋波,西山晴雪,瓊島春蔭,盧溝曉月,居庸疊翠,薊門煙樹

 

李信即後來飛將軍李廣先祖。

 

鞠武,國士也,可與謀國,惜終其一生未盡其用。田光、荊軻,亦國士也,可托性命妻孥,然不可與謀國,以其非管仲樂毅才也。最要命的是太子,連私仇和國難都分不清,以至這個計劃一開始就帶有個人色彩,持國柄而無國策,有能爲者尚如此,看來當時的六國再也無法找到公子小白、公子重耳和公子無忌這樣的人物了。

 

不聽鞠武國策,以刺客蹈不測之險,行千里入虎狼之秦,即使僥倖成功,又能苟延幾年殘喘?國小兵弱,尚帶甲數十萬,地方千里,前有趙魏之屏、太行之隘,背靠軍都、居庸之險,又有塞上遼東腹地可供周旋。若先行重金以結諸侯,然後或放手一搏,開門野戰,或堅壁清野,令秦人遠道而來,頓兵於堅城之下,則太子丹即使兵敗,未必不成信陵第二。惜哉計不出此,令田光、樊於期、荊軻及其使團全體和其後的高漸離,爲了這形同兒戲的計劃陸續獻出了生命,甚至殃及無辜的美人,自己身死國滅。前後歷時數年,用這麽多的鮮血譜了一曲燕市悲歌,也爲華夏民族留下了一種獨特的騎士精神,那就是“知其不可爲而爲之”。

 

兩千年之下,讀太史公《刺客列傳》仍贊之歎之惋之悼之,仍不免心跳加速,再讀,仍是如此。那一個個英雄的音容笑貌如在目前。

 

 

 

附:《史記,刺客列傳節選》

其後二百二十餘年秦有荊軻之事。
荊軻者,衛人也,其先乃齊人①,徙于衛②,衛人謂之慶卿。而之燕,燕人謂之荊卿。
①先:先人,祖先。②徙:遷移。
荊軻好讀書擊劍,以術說衛元君①,衛元君不用。其後秦伐魏,置東郡,徙衛元君之支屬於野王②。
①說:勸說,說服。②徙衛元君支屬於野王:遷移野王不只是支屬,衛元君也在內。支屬,旁支親屬。
荊軻嘗遊過榆次,與蓋聶論劍①,蓋聶怒而目之②。荊軻出,人或言複召荊卿。蓋聶曰:“曩者吾與論劍有不稱者③,吾目之;試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荊卿則已駕而去榆次矣。使者還報,蓋聶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攝之④;”
①論劍:談論劍術,有較量的意思。②目:瞪眼逼視。③曩者:過去。這裏指剛才。不稱:不相宜,不合適。④攝:通“懾”。威懾,震懾。一說降服。
荊軻遊于邯鄲,魯句踐與荊軻博①,爭道②,魯句踐怒而叱之,荊軻嘿而逃去,遂不復會。
①博:古代一種博戲。②爭道:爭執博局的著數,道,技藝,方法。
荊軻既至燕,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①。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荊軻雖遊於酒人乎,然其爲人沈深好書②;其所遊諸侯,盡與其賢豪長者相結③。其之燕,燕之處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④,知其非庸人也。
①築:古代絃樂器,像琴,屬於打擊樂。②沈深:深沈穩重。③賢豪長者:賢士、豪傑和年高有德行的人。④處士:有才有德不願爲官的隱居者。
居頃之,會燕太子丹質秦亡歸燕①。燕太子丹者,故嘗質于趙,而秦王政生於趙,其少時與丹歡。及政立爲秦王,而丹質于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歸。歸而求爲報秦王者,國小,力不能。其後秦日出兵山東以伐齊、楚、三晉②,稍蠶食諸侯③,且至於燕,燕君臣皆恐禍之至。太子丹患之,問其傅鞠武。武對曰:“秦地遍天下,威脅韓、魏、趙氏,北有甘泉、穀口之固,南有涇、渭之沃,擅巴④、漢之鐃,右隴、蜀之山,左關、郩之險,民衆而士厲⑤,兵革有餘⑥。意有所出,則長城之南,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見陵之怨⑦,欲批其逆鱗哉⑧!”丹曰:“然則何由?”對曰:“請入圖之。”
①會:適逢,正趕上。質:人質。②三晉:指韓、趙、魏三國。以其國君原來都是晉國的執政大夫,後各自立國,將晉一分爲三,故稱。③稍:逐漸,一點一點地。蠶食:像蠶吃桑葉一樣地逐漸侵吞。④擅:擁有,據有。⑤士厲:士兵訓練有素。厲,勇敢者銳氣。⑥兵革:武器裝備。兵:武器。革,皮制鎧甲。⑦見陵:被欺淩。見,被。陵:侵犯,欺侮。⑧批:觸動,觸犯。逆鱗:傳說中龍頸部生的倒鱗。觸及倒鱗,龍即發怒。用以比喻暴君兇殘。
居有間,秦將樊於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丹受而舍之①。鞠武諫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于燕,足爲寒心②,又況聞樊將軍之所在乎?是謂‘委肉當餓虎之蹊’③也,禍必不振矣④!雖有管、晏,不能爲之謀也。願太子疾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⑤。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購于單于⑥,其後迺可圖也。”太子曰:“太傅之計,礦日彌久⑦,心惛然⑧,恐不能須臾。且非獨於此也,夫樊將軍窮困于天下,歸身於丹,丹終不以迫于強秦而棄所哀憐之交,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時也。願太傅更慮之。”鞠武曰:“夫行危欲求安,造禍而求福,計淺而怨深,連結一人之後交⑨,不顧國家之大害,此所謂‘資怨而助禍’矣⑩。夫以鴻毛燎於爐炭之上,必無事矣。且以雕鷙之秦,行怨暴之怒,豈足道哉!燕有田光先生,其爲人智深而勇沈⒀,可與謀。”太子曰:“願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諾。”出見田先生,道“太子願圖國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⒁。
①舍:使……住下來。②寒心:提心吊膽。③委肉當餓虎之蹊:古成語,意思是把肉放置在餓虎經過的小路上。委,抛給,抛棄。蹊,小路。④不振:不可拯救。振,救,挽救。⑤滅口:消除……藉口。⑥購:通“媾”,媾和,講和。⑦曠日彌久:時間長久。⑧惛然:憂悶,煩亂。惛:糊塗。⑨後交:新交,晚交。⑩資怨而助禍:助長怨恨而促使禍患的發展。鴻毛:大雁羽毛。喻燕國力量薄弱。雕鷙:雕與鷙均爲兇猛的禽鳥。比喻秦國的兇猛。⒀勇沈:勇敢沈著,勇氣潛於內心。⒁乃造焉:就到太子那裏去拜訪。造,拜訪。
太子逢迎,卻行爲異①,跪而蔽席②。田光坐定,左右無人,太子避席而請曰③:“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聞騏驥盛壯之時④,一日而馳千里;至其衰老,駑馬先之⑤。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不知臣精已消亡矣。雖然,光不敢以圖國事,所善荊卿可使也。”太子曰:“願因先生得結交于荊卿,可乎?”田光曰:“敬諾。”即起,趨出⑥。太子送至門,戒曰:“丹所報,先生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也!”田光俯而笑曰:“諾。”僂行見荊卿,曰:“光與子相善,燕國莫不知。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形己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光竊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願足下過太子于宮。”荊軻曰:“謹奉教。”田光曰:“吾聞之,長者爲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爲行而使人疑人,非節俠也⑦。”欲自殺以激荊卿,曰:“願足下急過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⑧。”因遂自刎而死。
①卻行爲導:倒退著走,爲(田光)引路。②蔽席:拂拭座位讓坐。蔽,拂拭,撣。③避席而請:離開自己的座席向田光請教。避席,以示敬意。④騏驥:良馬、駿馬。⑤駑馬:劣等馬。⑥趨:小步快走。以示禮敬。⑦節俠:有節操、講義氣的人。⑧明:表明,顯示。
荊軻遂見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漆行流涕①,有頃而後言曰:“丹所以誡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謀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豈丹之心哉!”荊軻坐定,太子避席頓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②,使得至前,敢有所道,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棄其孤也③。今秦有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盡天下之地,臣海內之王者④,其意不厭⑤。今秦已虜韓王,盡納其地。又舉兵南伐楚,北臨趙;王翦將數十萬之衆距漳、鄴,而李信出太原、雲中。趙不能支秦,必入臣⑥,入臣則禍至燕。燕小弱,數困於兵,今計舉國不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從⑦。丹之私計愚,以爲誠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窺以重利⑧;秦王貪,其勢必得所願矣。誠得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若曹沫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則不可,因而刺殺之。彼秦大將擅兵于外而內有亂⑨,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縱,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願,而不知所委命,唯荊卿留意焉。”久之,荊軻曰:“此國之大事也,臣駑下,恐不足住使。”太子前頓首,固請毋讓⑩,然後許諾。於是尊荊卿爲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門下,供太牢具,異物間進,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以順適其意。
①膝行:跪行,雙膝著地向前。②不肖:不成材,沒出息。此謙詞。③孤:按當時燕王尚在,不該稱孤。④臣:使……臣服,稱臣。⑤厭:滿足。又寫作“饜”。⑥入臣:前往秦國稱臣。⑦合從:即“合縱”。東方六國南北聯合,結成一體共同對抗秦國的政策。⑧窺:示,引誘。⑨擅:獨攬,掌握。⑩讓:推辭。太牢:牛、羊、豬三種牲畜各一頭,是古代祭祀的重禮。借指貴重美食。恣:聽任,隨其所欲。
久之,荊軻未有行意。秦將王翦破趙,虜趙王,盡收入其地,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①。太子丹恐懼,乃請荊軻曰:“秦兵旦暮渡易水②,則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軻曰:“微太子言③,臣願謁之④。今行而毋信,則秦未可親也。夫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奉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⑤,臣乃得有以報。”太子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願足下更慮之!”
①略:奪取,侵佔。②旦暮:早晚。極言時間短暫。③微:無,沒有。④謁:請求,稟告。⑤說:喜歡,高興。這個意義後來寫作“悅”。
荊軻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①,父母宗族皆被戮沒②。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邑萬家,將奈何?”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於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顧計不知所出耳!”荊軻曰:“今有一言可以燕國之患,報將軍之仇者,何如?”於期乃前曰:“爲之奈何?”荊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匈③,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將軍豈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搤捥而進曰④:“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⑤,乃今得聞教!”遂自剄。太子聞之,馳往,伏屍而哭,極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⑥。
①深:殘酷,刻毒。②戮:殺死。沒:沒入官府爲奴。③揕(zhèn,振):直刺。匈:同“胸”。胸膛。④偏袒搤(è,扼)捥:脫掉一邊衣袖,露出一邊臂膀,一隻手緊握另一支手腕,以示激憤。搤,同“扼”,掐住,捉住。捥,同“腕”。⑤切齒腐心:上下牙齒咬緊挫動,憤恨得連心都粹了。⑥函封:裝入匣子,封起來。
於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趙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藥焠之①,以試人,血濡縷②,人無不立死者。乃裝爲遣荊卿。燕國有勇士秦舞陽,年十三,殺人,人不敢忤視③。乃令秦舞陽爲副。荊軻有所待,欲與俱:其人居遠未耒,而爲治行④。頃之,未發,太子遲之,疑其改悔,乃複請曰:“日已盡矣!荊卿豈有意哉?丹請得先遣秦舞陽。”荊軻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返者,豎子也⑤!且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與俱。今太子遲之,請辭決矣⑥!”遂發。
①以藥焠之:把燒紅的匕首放到帶有毒性液體裏醮。②血濡縷:只要滲出一點血絲。③忤視:用惡意的眼光看人。忤,逆,抵觸。④治行:準備行裝。⑤豎子:小子,對人的蔑稱。⑥辭決:長別。
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①,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爲變徵之聲②,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爲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複爲羽聲忼慨③,士皆瞋目④,發盡上指冠⑤。於是荊軻就車而去,終已不顧。
①既祖:餞行之後。祖,古人出遠門時祭祀路神的活動。這裏指餞行的一種隆重儀式,即祭神後,在路上設宴爲人送行。②爲變徵(zhǐ,止)之聲:發出變徵的音調。古代樂律,分宮、商、角、變徵、徵、羽、變宮七調,大體相當今西樂的C、D、E、F、G、A、B七調。變徵即f調,此調蒼涼、淒惋,宜放悲聲。③羽聲:相當西樂A調。音調高亢,聲音慷慨激昂。④瞋目:瞪大眼睛。⑤發盡上指冠:因怒而頭髮豎起,把帽子頂起來。此誇張說法。
遂至秦,持千金之資幣物①,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②。嘉爲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③,不敢舉兵以逆軍吏,願舉國爲內臣,比諸侯之列④,給貢職如郡縣,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⑤。恐懼不敢自陳,謹斬樊於期之頭,及獻燕督亢之地圖,函封,燕王拜送於庭,使使以聞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賓⑥,見燕使者咸陽宮。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舞陽奉地圖柙,以次進。至陛,秦舞陽色變振恐⑦,群臣怪之。荊軻顧笑舞陽⑧,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慴。願大王少假借之⑨,使得畢使於前。”秦王謂軻曰:“取舞陽所持地圖。”軻既取圖奏之。秦王發圖⑩,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惶急,劍堅,故不可立拔。荊軻逐秦王,秦王環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⒀,盡失其度⒁。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諸郎中執兵皆陳殿下,非有詔召不得上。方急時,不及召下兵,以故荊軻乃逐秦王。而卒惶急,無以擊軻,而以手共搏之。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也⒂,秦王方環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爲,左右乃曰:“王負劍!”,負劍,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⒃。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⒄,不中,中桐柱。秦王複擊軻,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曰⒅:“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於是左右既前殺軻⒆,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論功,賞群臣及當坐者各有差⒇,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鎰,曰:“無且愛我,乃以藥囊提荊軻也。”
①資:價值。資財。幣:古代用作禮物的絲織品,泛指用作禮物的玉帛等物。②遺:贈送。③振怖:內心驚悸,害怕。怖,驚慌、害怕。④比:排列、比照。⑤宗廟:帝王或諸侯祭祀祖宗的地方。⑥九賓:外交上極其隆重的禮儀。說法不一。一說九個接待賓客的禮賓人員;一說九種規格不同的禮節;一說九種地位不同的禮賓人員。⑦色變:變了臉色。⑧顧笑:指回頭向舞陽笑。⑨假借:寬容。⑩發圖:展開地圖。窮:盡。見:同“現”。出現。室:指劍鞘。(13)卒:通“猝”,突然。(14)度:常態。(15)提:打,投擲。(16)股:大腿。(17)擿:同“擲”。投擲。(18)箕踞:兩腳張開,蹲坐于地,如同簸箕。以示輕蔑對方。(19)此句末“軻”下似應有“舞陽”或及“秦舞陽”等字,不然,秦舞陽失交待。(20)坐:治罪、辦罪。
於是秦王大怒,益發兵詣趙①,詔王翦軍以伐燕。十月而拔薊城②。燕王喜、太子丹等盡率其精兵東保於遼東。秦將李信追擊燕王急,代王嘉乃遺燕王喜書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誠殺丹獻之秦王,秦王必解③,而社稷幸得血食④。”其後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斬太子丹,欲獻之秦。秦複進兵攻之。後五年,秦卒滅燕,虜燕王喜。
①益:增加。詣:往,到……去。②拔:攻克,佔領。③解:緩解、寬釋。④社稷幸得血食:國家或許得到保存。社稷,土神和穀神,以古代君主都祭祀社稷,故成爲國家政權的象徵。血食,享受祭祀。因爲祭祀時要殺牛、羊、豕三牲,所以叫血食。
其明年,秦並天下,立號爲皇帝。於是秦逐太子丹、荊軻之客,皆亡。高漸離變名姓爲人庸保①,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客擊築,彷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從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竊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擊築②,一坐稱善,賜酒。而高漸離念久隱畏約無窮時,乃退,出其裝匣中築與其善衣,更容貌而前。舉坐客皆驚,下與抗禮③,以爲上客。使擊築而歌,客無不流涕而去者。宋子傳客之,聞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見,人有識者,乃曰:“高漸離也。”秦皇帝惜其善擊築,重赦之,乃矐其目④。使擊築,未嘗不稱善。稍益近之,高漸離乃以鉛置築中,複進得近,舉築朴秦皇帝⑤,不中。於是遂誅高漸離,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⑥。
①庸保:幫工,夥計。庸,同“傭”。被雇用的人。②家丈人:東家,主人。③抗禮:用平等的禮節接待。④矐其目:弄瞎他的眼睛。矐,熏瞎。⑤樸:撞擊。⑥諸侯之人:此前東方六國的人。
魯句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①!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爲非人也②!”
①講:講究,精通。②非人:不是同類人。
太史公曰:世言荊軻,其稱太子丹之命①,“天雨粟,馬生角”也②,太過。又言荊軻傷秦王,皆非也。始公孫季功,董生與夏無且遊,具知其事,爲餘道之如是。自曹沫至荊軻五人,此其義或成或不成③,然其主意較然④,不欺其志⑤,名垂後世,豈妄也哉⑥!

索隱述贊: 曹沫盟柯,返魯侵地。專諸進炙,定吳篡位。彰弟哭市,報主塗廁。刎頸申冤,操袖行事。暴秦奪魄,懦夫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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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3, 2010 #

D先生的歌

D 先生的歌

 

--發於太平洋標準時間2010年6月3日--

 

廿一年前,此時此刻,路燈黯淡樹影憧憧的校園裏,突然響起了《國際歌》的聲音。那是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D先生,青年時代就皈依了那個主義,又被那個主義毀了青年時代的老人,用獨唱國際歌,再搭上來之不易的政治地位和前程,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和抗爭。

與16小時後杜憲女士在熒屏上的黑衣和語氣一樣,這抗爭顯得單薄、無助,但就當事人的地位和處境而言,這是他們所能發出的最強音--發自良心和使命感的最強音。像人們記住佐拉的《我抗議》和伏契克《絞刑架下的報告》一樣,其後的年代裏,總會有一些中國人記住D先生和杜憲女士,哪怕人數再少。

同樣的歌聲,D先生獨唱前數小時,曾在被袁騰飛先生最近重新命名爲“大屠殺紀念碑”的地方響起過。那是數千人合唱,伴奏是柴油發動機的轟鳴,AK-47的密集射擊,鋼制履帶在混凝土路面上的碾壓,背景是初夏夜空上掠過的暗紅色曳光彈,猩紅的宮牆和金碧輝煌的太祖廟。

身在南池子口的我,清晰地聽到了那海潮一樣的歌聲。那聲音是浩大的,是悲壯的,但我已經不再感到悲壯,卻只有悲涼。這不但是因爲預料中的慘烈結局就在眼下,不但是因爲此刻人們居然再也沒有其他歌來表達心聲,更是因爲想起了太多太多伴隨著這首歌而來的血腥歷史。

 

30年代初,一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牌子被挂起在一塊三不管的地區,《國際歌》被定爲國歌。

不識字的農民老俵,除了中華二字還算耳熟外,對於“蘇維埃”、“英特納雄那爾”等等,茫然無知。好在那個主義的信徒們大多是讀過點書的,他們告訴農民,只有把中國大翻個兒,農民才會有好日子。蘇聯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條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行動。”

暴動,那就要殺人。於是,先從身邊殺起。不同的資料指出,這個以毛爲政府主席的國中之國,以所謂AB團名義被處決的有7萬多人,以改組派名義被處決的有2萬多人,以社會民主黨名義被處決的有6千多人,這只是楊尚昆給高層傳閱的“不完全統計”,也是無數自相殘殺事件中的冰山一角。(見司馬璐-中共歷史的見證)

在這場血腥的清洗中,各種駭人聽聞的刑法有120多種,一萬多名毛手下的紅軍被他們的袍澤幹掉,死到臨頭也弄不懂什麽是AB團,更不用提“英特納雄納爾”了。

 

後來,紅軍要“北上抗日”了,這一“北上”就到了陝西北部,要不是西路軍數萬官兵被毛白白送了死,恐怕還要“抗日”抗到與蘇聯接壤的新疆去。在延安,大顯身手的不是抗日名將,倒是全盤移植蘇共“契卡”的康生一夥,歷時3年的搶救運動和整風運動,開刀的對象不再是大老粗,而是讀過些書,思想不和毛一致的知識份子和政見不同的黨徒們。王實味因揭露高層的腐化、森嚴的等級制度和那個主義在言、行方面的巨大反差,先是在逼成精神失常的狀態下被囚禁了六年,最後被中世紀的斬首刑處決,屍體被扔進一口枯井。在這場令許多老共幹數十年後仍談虎色變的大恐怖中,連周、彭都未能倖免,更甭提底下那無數被整死和自殺的小幹部了,而他們絕大多數是接受了宣傳,唱著國際歌投奔延安的熱血青年。儘管用各種刑訊逼供的正式監獄只有幾所,歸康生的“社會部”管,但實際上每個單位都有班房。無休止的刑訊,互相揭發,“坦白”大會(中共元老任弼時說,這種神經戰比刑法還厲害),人們就這樣被“搶救”著,“風”就這樣被整著。毛比他的爪牙康生之流技高一籌,在整人和唱黑白臉方面,史達林的博格烏(克格勃前身)和希特勒的蓋世太保都望塵莫及。他的重大發明是把所有的單位變成監獄,每個人都可能成爲囚犯,同時又有成爲獄吏的希望,最後,每個還活著的人都成了極權主義機器上的螺絲釘。這一套把人整得生不如死的體制,到文革時發揚光大,普及到了全國每一角落。

政權到手了,整人的步子、規模和頻率就可以隨心所欲了。“忠誠老實”、鎮反、肅反、三反、五反、反右、四清,光是文革十年,就套著紅八月、破四舊、造反奪權、反二月逆流、一打三反、抓5.16、清理階級隊伍、批林批孔、反投降、反右傾翻案等等無數大小運動。每次開大會,都要唱國際歌,有時還由毛親自打拍子,而每次大會後,照例又是一大批人被整。古人以“重足而立,側目而視”來形容被整的恐懼,可是到了20世紀中後期,已經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被整到死還得喊萬歲呢。中國人在歷次運動中付出的生命代價,比八年抗戰還多。而中華民族在奴化、洗腦中所受的精神創傷,更是亙古未有。

D先生不幸正是千萬個受害者之一,被這些運動整了近20年的時間,而且是最寶貴的那20年。我不禁想問,他在暗夜的校園裏唱道“最可恨那些毒蛇猛獸,吃盡了我們的血肉”時,想到的是金發藍眼的洋人資本家,還是身邊那些同文同種的馬列信徒?

當這首歌發源地的人們早就不唱它的時候,中國人卻要在那鋼筋混凝土大廟階下唱著它,面前是武裝到牙齒的毛的繼承人,胸膛對著的是坦克和整個野戰軍, 我除了悲涼,還能說什麽!

悲涼之餘,希望那天的歌聲成爲挽歌,讓中國人唱著它告別那個悲劇的時代,那個名不副實的烏托邦,那場血流漂杵的荒謬實驗,那個最終被證明只屬於極少數人的地上天國。

當歌聲最後被射擊聲驅散,當履帶把僅存的一點虛假溫情碾碎時,全世界都看到了這個主義給人們帶來的到底是什麽,而信奉這個自稱放之四海皆准的終極真理,又會讓人們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謹以此文獻給耄耋之年仍爲信念筆耕不輟的D先生,他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長者,不但行輩如此,人格更是如此。祝福他。

也獻給那些無端被強奪生命的人們和他們的親屬,包括堅強的天安門母親。我沒有、也不會忘記他們。而永不遺忘,幾乎就是一個普通人所能獻給他們的全部了。

 

 

補記

1.關於國際歌

19世紀歐洲工人運動中産生的第一國際和第二國際,都以國際歌爲會歌,但是不久,他們徹底抛棄了暴力革命政策,改行議會道路,一點一滴在憲政體制中用法律改革社會,一小步一小步地爭取勞工權益,而這種漸進式的改革,最終也改變了原有的憲政體制,在歐洲許多國家中建立了以社會黨(各國名稱不同)爲左翼,與各種右翼政黨輪流坐莊的政體。二戰後,這些西歐國家裏的勞工權益和生活境況,已經不是祖師爺馬克思恩格斯所能想象于萬一的了。

而專好走極端的馬克思門徒,痛詆第二國際爲叛徒、工賊、修正主義者(然後他們一夥裏面又用這幾個罪名互相指控,甚至大打出手,兵戎相見)。宣稱自己才是正統,一定要用世界革命的火海,徹底毀滅西方資本主義。1917年,一個受德意志帝國政府資助的禿頭男人,從德國潛回俄國,用近乎兒戲的一場陰謀政變,推翻了剛剛取代帝制的民主共和政府,然後以屠殺、囚禁數百萬人的代價,建立了一個橫跨歐亞的龐大帝國。這個曾以《國際歌》爲國歌(1918-1944)的紅色帝國,一度是世界兩大超強之一,內擁能把整個地球摧毀十幾次的武力,外有8個衛星國,西方資本主義的覆滅,似乎指顧之間就可完成。

但是,極權主義畢竟不是人類天性的選擇,不管那個主義有著何等自圓其說的能力,其信徒們的組織又是多麽嚴密、高效而無情,歷史終究沒有給那病入膏肓的體系自我更生的機會。人們,包括曾經信仰那個主義的領袖們,從無休止的暴力循環、自相殘殺、奴化洗腦中深深體會到,是改變的時候了。人,是能夠以另外一種方式生活的。人,是擁有選擇另外一種生活的權力的。而這一漫長的改變過程,其實始於青萍之末,1956年蘇共20大的秘密報告,就預示著33年後的結局。 隨著廿一年前柏林牆在這個主義的老家轟然倒塌,那個比羅馬帝國還要龐大的帝國聯盟幾乎一夜之間便土崩瓦解了。而國際歌,除了少數沈浸在往日榮耀中的前朝遺老偶爾唱唱,已經是乏人問津了。

2.前塵往事

由於隔著整個紫禁城和北京中心區特有的千年古樹,那數千人合唱的國際歌聲,甚至密集的點射聲,都沒能傳到2公里開外的沙灘兒--五四運動的啓始處。

那裏的居民,還站在馬路牙子上交頭接耳,一看到從南邊來的人就打聽:那兒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2公里外尚且如此,200公里外的人們又從何得知當天夜裏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爲什麽,事後那些軍政頭目和媒體喉舌可以信誓旦旦,可以聲色俱厲,可以指鹿爲馬,儘管袁木先生的目光始終閃爍,從來不正對著各國記者(臉不對著交談者,我看了都替袁先生不自在)。他們很自信:在人類史上空前的大規模宣傳和洗腦機制下,任何事實,只要極權統治者想掩蓋,就沒有不能掩蓋的。任何謊言,只要極權統治者想編造,就沒有編造不出來的。而遺忘,又是人類共有的本能,所以大可高枕無憂,我行我素。

3.D先生

中年學者丁抒先生的《陽謀》,以如椽巨筆把毛及其幫兇的罪孽攤在光天化日之下,57年那場中華民族的災難,來龍去脈,一覽無餘。

大右派的女兒--章怡和女士--寫的《往事並不如煙》,怨而不怒,哀而不傷,用細膩的筆觸爲我們留下了幾個高貴的身影,他們被滔天的濁浪吞沒了,卻依然爲華夏民族保存了一點稀缺的高貴。

而80多歲的D先生,今天卻在同齡人唯恐不能盡享落日餘輝的時候,仍然不辭辛勞,受盡白眼,屢遭打擊,碶而不舍,一字一句地收集著那50萬底層受難者的血淚史。 這種精神和風骨,就是與古往今來的志士仁人比肩而立,也當之無愧!

有了這幾位的拒絕遺忘,一手遮盡天下人耳目還能辦得到嗎?

4. 建議

想知道“中華蘇維埃”的紅都瑞金和“聖”地延安實況嗎?想知道當年唱著國際歌的人們都幹了些什麽嗎?曾志(曾在中共第四把交椅上坐了幾個月的陶鑄是她最後一任丈夫)寫了本回憶錄《一個革命的幸存者》,對這國中之國的前後首都發生過的事,有生動的描寫。下面是一小段摘錄:“爲了粉碎敵人的進攻,省委特派員席克斯、湘南特委特派員何舍鵝提出了一個極“左”的堅壁清野的“焦土政策”。即把從宜章至耒陽一線400多裏長的沿途兩側各5裏內的城鎮及農村的人和財物一律撤至偏遠的農村,然後把搬空的房子燒掉,片瓦不留。”(按:焦土政策其實是實行了的)

蘇聯人彼得·弗拉基米洛夫的《延安日記》也值得一讀。作者身份是共產國際駐延安聯絡員兼塔斯社記者。該書記錄了1942年5月到1945年11月期間,作者在延安的見聞、感想。有延安整風部分情況,也有該黨如何“抗”日及種植、販賣鴉片以換取經費的情況。

當然,如果不在乎作者身份和立場,不帶先入之見的話,《毛-鮮爲人知的故事》、《中共歷史的見證》、《龔楚將軍回憶錄》和《張國燾回憶錄》所提供的資料更爲完整和扎實。

5.太祖廟

京師向有兩座供奉皇帝牌位的廟。一座是南池子西側的太廟,誰拿下了中原大地,就供誰家的一代代皇帝靈位。另一座是西四牌樓西側的歷代帝王廟,雖說同行是冤家,但前朝那180多位幹得還不錯的皇帝們多少也給自己壯壯門面,自己也可以吹吹德越堯舜禹湯,功高秦皇漢武等等。所以明清兩代,也都很大度地把前朝歷代皇帝的牌位供在那座大廟裏(民國和50-70年代,這廟是北京女三中校舍,從那裏走出來的妙齡少女們,大概都多少沾了點兒帝王的氣度吧)。

到了70年代末,終於出現了又一座更宏偉的大廟,與前兩座鼎足而三。而且這回供的不再是那些乾巴巴的木頭牌位了。

爲保存那具屍首,得把五臟六腑掏空,放在密封的水晶棺裏,一年365天用冷氣吹著。棺材外面少不得還要蓋一座大廟。1976年,筆者在工地“義務”勞動時,先聽了一場施工設計單位專人作的報告,稱:鋼筋的密度達到其間僅能容一根手指的程度,水泥和其他建材也是最上等的,蓋成後,8級地震不怕,原子彈轟擊,只要不是直接命中,照樣扛得住。至於花多少錢--那年頭,有提錢的嗎?

壓在中軸線上,地處皇城中心位置,這後起的大廟,無疑令前兩座相形見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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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February 23, 2010 #

答网友 二

答網友

 

(網友 斯文漢先生 再次留詩鼓勵,勉從數句,並以此答謝諸友對本人的支持)

 

白衣帝輦網羅深

鄉關萬里免稱臣

無端又開雌黃冊

自將磨洗耗精神

 

見歷年文宣材料,簡直是信口雌黃,不免費時費力辨之。

 

 

鐵馬金戈頻入夢

橫挑強胡逞青鋒

自來桃源不知漢

何事五柳賦荊卿

 

辭官歸故里,寄情桃花源,五柳先生陶淵明半生如此。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然他在《詠荊軻》中說:“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看來恬淡的隱士,卻對失敗的英雄自有一番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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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February 20, 2010 #

答網友 一

答網友

(謝網友斯文漢先生賜詩鼓勵)

人斯事豈能忘

成塊壘血難涼

家羽林雪國恥

淩煙空閣淚千行1

 

將刀痕埋心底

寒無處避殺機

任憑舉世歌秦頌2

周粟何嘗動夷齊3

 

1.          唐太宗設淩煙閣,命閻立本(請注意,他可不是宮廷畫師,而是品級不低的大臣)將24功臣畫影圖形以資紀念。美國有阿靈頓國家公墓任人憑吊。各國皆同此例。唯獨我禮義之邦,泱泱華夏,對那些爲抗日血灑疆場的國軍將士,生者無勳章褒獎,死者無旌表撫恤,更有甚者,以反革命罪論處者,不知凡幾,或監禁多年,或死無葬身之地,家屬子女,廣受株連,歷次運動,概難倖免。日本戰犯,同囚一牢。軍人尊嚴,掃地殆盡。殺、關、管,三招之下,幾無孓餘,怎能不令人淚下。

 

2.          雖然詩經的作者先賢們,沒趕上“秦王掃六合”,但馬屁文人歷來不缺。據史乘記載,至少到南北朝時,《秦頌》仍存,只是沒有人會演奏了。

千年之下,又有人圖省事,把三秦小調 《芝麻油》拿來一改,就成了萬民頂禮膜拜4偉大的頌歌 《東方紅》. 《秦頌》雖然失傳, 有這首同鄉的力作,庶幾近之.( 詳見1。戴晴女士的研究。 2。趣文: 紅太陽熬不幹芝麻油)

 

3.              一直就懷疑, 伯夷叔齊之死, 內中或有隱情, 並非像史書所載那樣簡單.

從王國維先生始, 到今天李劼先生的巨著,使得20多世紀前的這幕悲劇的緣由,漸露端倪。

 

說來慚愧,沒學過詩。限韻、聯句、平仄、格律,咱是都不懂。往往是無感不能發,有感也難發。實在忍不住,就率性而爲,這一發不可收拾,不貽笑大方不罷休。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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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1, 2010 #

忍冬園記

敘史謠

  張靈甫

 

書生意氣五陵豪

千年碑帖潤與陶 1

爲捍關河紓國難

投筆從戎粵海潮 2

 

血性男兒多任氣

橫行涇渭夜帶刀

囹圄稍降無明火 3

丹心未改志更高

 

抗日軍興臨危亡

羽林國士更無雙

首戰淞滬喪敵膽

虎癡豈敢爭短長 4

 

裹傷不誤肉搏戰

七蕩七決脫戰袍

倭寇驕焰風飄絮

英名永鐫河定橋 5

 

再戰武漢萬家嶺

奇兵奔襲斷敵程

五天七傷守寸土

旌旗不落張古峰 6

 

三戰南昌受重傷

不許截肢離沙場 7

一心報國何惜命

跛腿將軍美名揚

 

四戰長沙築天爐 8

五戰衢州六常衡

百役八年征萬里

血灑江南氣吞吳

 

虎賁豈止馬上勇

兵書戰冊蘊於胸 9

儒將威名傳域外

麾下雄師鐵鑄成

 

 

倭寇俯首慶光復

轉眼兵禍起蕭牆

硝煙未洗重上陣

報國何日脫戎裝

 

外托賊黨似突厥 10

內伏奸宄如張松 11

先機處處失敵手

唯仗孤膽與孤忠

 

 

寇衆十圍如蟻附

彈盡糧絕無救兵

殺身成仁英雄志

豈有幹城效李陵 12

百戰軍魂升河漢

碧血中原隕將星

 

 

以下未注出處者爲網友匿名文章,謹此致謝。

1.      青年張靈甫爲文廟(現西安碑林)的碑帖所吸引,每逢節假日都帶上紙筆到文廟臨摹碑帖,聚精會神經常忘記吃飯。他的字很快聞名全校,學校專門爲他舉辦書法展,觀者如雲。此事被書法譽滿天下的國民黨元老 于右任 聽說,很想看看張靈甫的本領。當時張靈甫揮毫落筆,連寫 5 個條幅。于右任驚訝之余大喜過望,連連道: 奇才,奇才,後生可畏!

2.      後考入 北京大學 歷史系。深感學生的軟弱無力。於是休學肄業,投筆從戎,到河南 開封 參入 胡景翼 的國民二軍軍官訓練團。 1925 年,熱切投身革命的張靈甫參加了廣州黃埔軍校在 鄭州 的秘密招生,並被錄取,成爲黃埔軍校第四期步兵科學員。 1926 編入國民革命軍第一軍,參加 北伐

3.      1936 9 月,當時身爲胡宗南第一軍的團長張靈甫懷疑妻子不軌,從前線返回西安家中,槍殺妻子,釀成轟動一時的 團長古城殺妻 慘劇。 張學良 的夫人 於鳳至 知道後,憤憤不平,打長途電話給遠在南京的 宋美齡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們要秉公嚴懲 !” 西安各界婦女也表示極大的義憤,聯合上書全國婦女部長宋美齡,要求嚴懲兇手。蔣介石聞之大發雷霆,命令胡宗南將張押解南京。 胡宗南 無奈,將此愛將送至首都,抵達南京後,張靈甫就被關進大牢,被判刑 10 年。

4.      三國 許褚赤膊上陣,號虎癡。然以職業軍人的素養論之,去張將軍遠矣。第一,他是爲一家一姓賣命。第二,統兵爭伐,未聞其能。

[ 三國志,許褚 ] 許褚字仲康,譙國譙人也。長八尺餘,腰大十圍,容貌雄毅,勇力絕人。 ……從圍鄴,力戰有功,賜爵關內侯。從討韓遂、馬超於潼關。太祖將北渡,臨濟河,先渡兵,獨與褚及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斷後。超將步騎萬餘人,來奔太祖軍,矢下如雨。褚白太祖,賊來多,今兵渡已盡,宜去,乃扶太祖上船。賊戰急,軍爭濟,船重欲沒。褚斬攀船者,左手舉馬鞍蔽太祖。船工爲流矢所中死,褚右手並溯船,僅乃得渡。是日,微褚幾危。其後太祖與遂、超等單馬會語,左右皆不得從,唯將褚。超負其力,陰欲前突太祖,素聞褚勇,疑從騎是褚。乃問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 ? ”太祖顧指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動,乃各罷。後數日會戰,大破超等,褚身斬首級,遷武衛中郎將。武衛之號,自此始也。軍中以褚力如虎而癡,故號曰虎癡;是以超問虎侯,至今天下稱焉,皆謂其姓名也。

5.      江蘇淳化鎮 .

6.      此役由於張將軍所部堵死了日寇去路,全殲其精銳 106 師團,是爲德安大捷。

7.      1939 3 月,張靈甫率部參加 南昌 會戰,在一次戰鬥中,右腿被日軍機槍的兩顆子彈掃中,受了重傷。軍醫檢查後說:“腿要鋸掉 !” 張靈甫對隨從副官說:“如果我昏迷了,你要阻止醫生鋸腿 !”   完,他給了副官一把手槍,厲聲說:“誰鋸我的腿,你就槍斃誰 !” 結果右腿一直未治癒。由於腿傷遲遲不愈,蔣介石派飛機將他送往香港,請 英國 著名外科專家克雷斯特爾爲他診治。手術後不久,張靈甫在報上看到有戰時軍人不宜出國養病的新規定,不顧英國醫生再治療一月可以痊愈的勸阻,說軍命不可違,軍人死不足惜,何惜一足,傷未愈提前歸隊,帶傷參加長沙會戰,靈甫從此留下殘疾,走起路一跛一拐,人送外號“跛腿將軍”。

8.      三次長沙會戰加上後來慘烈異常的長衡會戰,前敵總指揮胡璉將軍稱之“天爐戰法”。

9.      張靈甫是北大才子,一手好字,對軍事戰略有著精湛的素養。曾根據自己的作戰經驗,寫了《遭遇戰研究》《山地戰研究》《日軍作戰心理分析》《在劣勢裝備下如何實施河川戰》《我帶兵的經驗》等衆多文章。

10. 北周、北齊、隋,直到唐高祖等中原割據勢力,莫不引北方強鄰突厥爲奧援,或供其子女玉帛,或任其糟蹋中原百姓。斯魔統治下的蘇匪軍蹂躪東北,將關東軍全部裝備交付工方,拆走工業基礎設施,恰是歷史重演。

11. 張松賣主求榮,先去曹營,後投豫州。

12. 國防部參謀次長劉斐、作戰廳長郭汝隗 胡宗南機要秘書熊向暉、第三綏靖區副司令官張克俠何基灃等身居要職者均爲敵方臥底,軍令和部署直送其主 .

13. [ 太史公:報任安書 ]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曆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彊胡,卬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十餘日,所殺過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乃悉徵左右賢王,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轉鬥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李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流涕,沫血飲泣,張空弮,冒白刃,北首爭死敵。

張將軍得部下死力,可與李陵媲美,然寧死不降,則爲李陵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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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24, 2009 #

林昭詩選

林昭詩選

 

既然平安夜 在新浪博客 轉貼傅國湧先生文被刪,索性將本人所存貼於此,算是對那些千方百計散佈遺忘症者的回應。

你們是強者嗎?將一個弱女子殘忍殺害四十年後,還不敢正視?

她在獄中的詩,字字以血寫成,其中多爲殘篇 ,二十多万血字啊! 每讀之令鬚眉如我心顫且愧。

 

-- 忍冬園主 --

 

《自誄》

  惡不能輟,憤不忍說,
  節不允改,志不可奪,
  書憤瀝血,明志絕粒;
  此身似絮,此心似鐵;
  自由無價,年命有涯;
  寧爲玉碎,以殉中華!

 

無題

啊,大地
  祖國的大地,
  你的苦難,可有盡期?
  在無聲的夜裏,
  我聽見你沈重的歎息。
  你爲什麽這樣衰弱,
  爲什麽這樣缺乏生機?
  爲什麽你血淚成河?
  爲什麽你常遭亂離?
  難道說一個真實美好的黎明
  竟永遠不能在你上面升起?

 

《血詩題花》:

  祗應社稷公黎庶,

那許山河私帝王?
  汗慚神州赤子血,

枉言正道是滄桑!


(末句直指獨夫那首志得意滿之“人間正道”雲)

 

 悲憤詩(節選, 1958年)  
(一)
  埋骨何須定北邙,
  銘幽寧教筆低昂。
  平生磊落魏奇氣,
  化作清風意更長。

悲憤詩

(二)
幽懷固結日如年,班笈管草說桑田。
滿篇淋漓誰識得,血痕淚迹間相連。
淒風涼月夜深沈,淚落比窗噤若喑。
心事如潮憑誰訴,一燈昏處似山林。
江南霪雨塞北沙,十年湖海到天涯。
歲暮歸程故難計,茫茫何處是兒家。
豈爲關山路莫通,孤窮如何返江東。
回憶父老牽衣日,腸斷眼枯立西風。
痼疾纏身念半空,苟延尚亦業未終。
對鏡時見胭脂色,不是妍容是病容。
鬥米折腰亦自輕,日傍門戶低頭行。
甕飧粒粒皆是石,嗟來之食苦似辛。
衷腸百結萬恨生,強顔迎人笑不成。
天地雖大無所哭,何處容我一放聲。
劇痛摧心真若癡,誰憐荒郊獨行時。
寥落那得應制筆,此是蔡琰悲憤詩。

——作於 1958 年歲末

(蔡琰即文姬,著有 [ 悲憤詩 ] [ 胡笳十八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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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

林昭

 

林昭:一個柔弱得不能再柔弱的名字

林昭:龐大的殺人機器正隆隆作響

林昭:屈服才是唯一的活路

林昭:寧死不降

 

什麽石頭,能壘起禁錮思想的牢房

什麽金屬,能鑄就刺透丹心的劍芒

什麽顔料,能混成塗改真相的墨瀋

什麽纖維,能紡織擋住天光的幕帳

 

多少獨夫民賊

多少鷹犬鬼倀

多少民膏民脂

多少箭戟刀槍

爲的是同一件事

禁止思想的翅膀翺翔

 

你是誇父的後代

你是刑天的精靈

你接過普羅米修斯的火種

你,就是 鑒湖女俠再生

 

花一樣的年華

詩一樣的夢

多少人豔羨的前途

多少人向往的才能

 

可是你竟去了

腳步依然從容

一切都不值得留戀嗎

是的,因爲自由重於生命

 

我不知道

那邪惡的目光可曾正視你的眼睛

我不知道

那肮髒的內心可曾有片刻的怔仲

我不知道

要多少白紙才能寫下那彌天大謊

我不知道

要多少清水才能把你的鮮血洗淨

 

但我知道

我記住了你

所以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但我知道

我們記住了你

你將在心的王國裏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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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21, 2009 #

平安夜转贴

林昭正悄悄回到我們的生活中

 

作者:傅國湧

  在魯迅的故鄉紹興 2009 年的中考語文試卷中出現了 林昭 的名字,這是一道成語運用的選擇題:

  下面句子中,加點的成語運用不恰當的一項是 ( )

   A. 他心高氣傲,總喜歡 ( 妄自菲薄 ) 他人,結果可想而知,沒有人原意同他打交道,他成了大海裏的一葉孤舟。

   B. 從太空回眸我們這顆生存的星球,在 ( 變幻莫測 ) 的白去的飄忽中,它總是散發著一種淺藍色的絢麗,誰也說不清那究竟是大海還是氣暈的顔色。

   C. 林昭曾說: 我們的血是再鮮豔不過,而且是再燦爛不過的墨水,人世間其他一切墨水在這樣的墨水面前統統不免 ( 黯然失色 )  

   D. 憑著健壯的體魄,你可以支撐起一方蔚藍的天空;憑著旺盛的精力,你可以開墾出一片神奇的土地;憑著巨大的潛力,你可以變得出類拔萃,令人 ( 刮目相看 )

  林昭,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中學生的眼中,也許還是第一次,儘管他們中絕大多數不知道林昭是誰,在匆忙的考試中也顧不上去追問,但,林昭這個名字與他們的生命就這樣相遇了,而且是在一次重要的考試當中。我最初是從一個朋友的博客看到這個消息,然後順藤摸瓜找到了出處,名叫《歸憶江天發浩歌》的博客上 6 20 日發表的博文《中考卷裏的林昭》。

  這篇博文在我們周圍的朋友中引起了小小的驚動,因爲林昭的緣故,大家都想認識這個博客的主人。確實,在被殺戮 40 年後,林昭正悄悄地回到我們的生活中。

  記得去年冬天,幾個朋友一同去烏鎮遊玩的路上,我偶然在一個朋友的車上聽到播放的音樂竟是林昭的《普羅米修斯受難的一日》,這是雲南一個搖滾樂隊的作品,主唱者劉濤,他們的樂隊叫做 腰樂隊 ,都很年輕,他們把林昭的詩譜曲、演唱,並製成了光碟,在網上流傳,我們聽了都很感動。通過唱片上留下的電子信箱,我與劉濤聯繫上了,才知道在西南邊陲有這樣一群懷抱理想主義情懷的民間音樂人。

  也是去年,我去湖北一所中學給高一學生做一個《科學家的人文視野》講座,講座結束時,我接到許多學生的紙條,有好幾個不約而同地問的是林昭、 紅樓 的林姑娘,其中一個還將毛澤東和林昭放在一起問:您認爲毛澤東是個什么人?對於林昭的人生您有何看法?他們希望多瞭解一點林昭的歷史,這不免讓我有些意外,這些 90 後的學生也開始在探尋真相了。在林昭身後 40 年,她的英靈不僅沒有消散,而且帶著更大的不可戰勝的力量回來了,回到我們的中間,與我們這塊土地同在。

  去年 5 1 日,《南方周末》以《讀林昭十四萬言書》爲題發表我爲紀念林昭被殺 40 周年而寫的文章,我曾接到編輯轉來一位叫方震的讀者來信,他說,讀此文 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並寫下一詩《哀林昭》,請編輯轉給我:檄文讀罷淚沾襟,漆夜中華一點螢。天下男兒當有愧,林昭青史獨留名。

  林昭已成爲民族記憶中一個不可替代的符號,每一個良知未泯的國人一旦瞭解她的生平、思想和殉難之慘烈,無不對她肅然起敬。 80 多歲的律師張思之先生將這自己在林昭墓前的留影視爲珍貴, 90 多歲的學者劉緒貽先生惦念著林昭,更多的年輕人把林昭視爲 20 世紀中國精神史上的偶像, 黑暗時代 的一道亮光,中國的基督徒以擁有林昭這樣一位殉道的姊妹而深感欣慰。不僅年年的清明節和 4 29 日的林昭祭日,就是在平日,蘇州城外靈岩山上前往掃墓的人也是絡繹不絕,生財有道的當地村民甚至形成了爲林昭墓帶路的小小 産業 ,向四面八方前來爲林昭掃墓的人收取帶路錢,這已經是靈岩山的一道有點煞風景的 風景 。即使去年 40 周年祭前夕,當局在林昭墓前的樹上安裝了意爲恐嚇的攝像頭,也沒有阻止人們走近林昭的腳步。儘管網上的 林昭小組 林昭群 都被解散了,關於林昭的文字也常常被遮罩。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能擋住林昭回到我們生活當中 ——

  在山東,一位年輕的女教師海虹,以林昭爲原型,寫了一部題爲《中國紅豆詞》的長篇小說, 2008 6 月由中國國際文化出版社出版,本來小說的主角就叫林昭,只是出版時未能通過,無奈地改成了 林萍 ,整個故事幾乎沒有虛構,就是以文學的形式重敘了林昭的生平。

  在南京,一位元年輕的女記者趙銳,爲林昭的故事所感動,完成了一本《祭壇上的聖女 —— 林昭傳》,已在臺北秀威資訊公司出版,並於不久前鳳凰新華集團在南京舉辦的 “2009 年中國南京秋季館藏圖書展銷會  
公開陳列展銷。

  在北京,一位年輕的詩人朵朵,寫了一出以林昭爲主題的獨幕劇。也是在北京,以 祭園守園人 自居的朱毅先生,有意倡議爲林昭建一個銅像,最好當然是立在北大未名湖畔,退而求其次,則可以放在林昭墓前 ……

  戴鐐銬的泉,她將永葆青春和甘甜
  戴鐐銬的血,已經自由地流在她體外
   …… 受難是她每日的生活,受難是她自願的選擇。
   ……
  她用盛大的愛來勾兌盛大的苦難
  在一切黑暗之上, 站立起來
   舉起的火把永不熄滅
   ……
  戴鐐銬的泉,她將永葆青春和甘甜
  傳薪火的人,她已經來到我們身邊

  詩人三春暉在林昭祭日寫下了這首《戴鐐銬的泉》,鐐銬鎖不住泉的湧流,血的湧流,鐐銬也鎖不住愛的湧流。向死而生的林昭,留下的不是恨的種子,她撒布的是愛和寬恕,那正是一個古老民族所缺少的因數,那是從基督而來的,是通向一個新時代的基石。

  穀雨過後 大地上的桃花一齊敗了
  落滿我的掌心
  我不是劊子手
  但我卻攥出了一手 淋漓的鮮血
   ……
  穀雨過後 我從潮濕的江南起身
  去尋找一支遺失的火炬
  在石頭中 我看見你的名字
  潑灑著太陽的熱情

  這是詩人塗國文爲紀念林昭殉難四十周年寫的詩《穀雨過後》, 2009 9 月,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他的詩文集《蘇小墓前人如織》就收入了此詩,林昭逃過了編輯的 火眼金睛 ,這在向來以自律、不出 差錯 爲金科玉律的浙江出版界,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也許編輯、審稿者壓根沒有聽說過林昭這個名字,所以才僥倖漏網。但是,這樣的漏網總是好事,畢竟可以使更多的人聽說林昭的名字。

  在遙遠的星空,林昭,正默默地注視著她深深熱愛的這片土地。如果能夠,她當然不喜歡用血寫詩,雖然 人世間其他一切墨水在這樣的墨水面前統統不免黯然失色 。她是那么熱愛生活,她根本不是政治中人,她不喜歡政治,厭惡那些講權謀、講成敗的政治,她所爭的是是非,是人格,是尊嚴,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一個人生活下去不可缺少的因素,這一切一旦全部喪失了,那生活當中還剩下什么?她可以爲此而死。林昭之死,不只是爲她自己爭人格,也是爲全體國人爭人格。今天,她之所以悄無聲息地回到我們的生活中,是因爲這個時代,我們仍然需要爲自己爭人格,林昭就是一個最好的本土榜樣,她是中國的朋霍費爾,她走過的這條道路已經表明,她已成爲古老民族爭人格進程中最豐厚的精神資源,因爲她提供的不僅有無比銳利的武器,而且有愛的滋潤和寬恕敵人的胸懷。幽暗的星空,因著她那雙灼灼的慧目,而不再虛空,不再無助,不再絕望。

 

更多關於林昭的資料:

http://share.ovi.com/media/mdmailbo-60.666/mdmailbo-60.10265

 

 

 

忍冬園主:

一向非常慎於貼別人的東西,但是這一篇,令我數度哽噎之餘,認定不貼纔是失職。

沒有評論,用自己年輕而如花一樣絢麗的生命去爲信念獻祭,還用得著任何評論嗎?

沒有感懷,何種沈痛的文字能讓那鮮血變得不那麽刺心?

林昭,願更多更多的中國人記住她,永遠。

記住她,才能知道可寶貴的不單是生命。

 

在這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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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December 13, 2009 #

自行車2.0 版

自行車 2.0

哥本哈根之輪及其他

 

(本文以圖片影音資料爲主,無奈试了几次都貼不上,只好留大片空白,請閱我 簡體版 ,見諒。此處爲什麽就不允許本地上傳?不明白)

 

吵吵嚷嚷的哥本哈根會議落下帷幕,各國政要打道回府 --- 不帶走一片雲彩,沒通過任何有法律效力的條約。

 

老百姓是沒法管他們了,自己想辦法吧。

 

 

 

 

 

 

12 15 日,哥市 --- 號稱世界自行車之都,啓動了一項 哥本哈根之輪 的計劃。具體財政運作情況不詳,但其主角是由麻省理工學院設計的新型可替換自行車後輪,說是自行車 V2.0 版,新穎有趣。

 

 

 

 

 

 

 

 

北美西岸的三大城市 --- 舊金山,西雅圖和溫哥華,由於氣候宜人,早就擁有龐大的自行車人口,這種輪子如能推廣,會吸引更多的人參加進來,則路上的汽車就會減少,是功德一件。

 

 

 

 

 

 

 

 

 

 

本人的夢中之車,是一款 1957 年英國品牌綠色 Raleigh ,早先大陸稱爲藍翎,或者根據它的商標造型稱爲鳳頭牌,且不管它是否紀念探險家 Walter Raleigh ,實在難忘的是其秀麗的外形和騎起來後軸清脆的達達聲。不象後來成千種運動車的一大堆難看的變速齒輪,它把三檔變速集中在後軸內,簡潔,美觀,是前電腦時代的傑作,稱作自行車 V1.9 可也。其實我真的用不著 10 檔變速,三檔足矣。

人們稱它“加快軸”,其實是慢速 --- 常速 --- 快速,三合一。

友人神通廣大,居然替我弄到一個“加快軸”,考慮到運費高於身價,只好下次回鄉再說了。

那家英國自行車製造廠聽說早就關張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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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5, 2009 #

2009圣诞祝词

2009 聖誕祝詞

 

我的聖誕祝詞很簡單,就兩個字:加稅。

大過節的, 人家都說吉祥話兒, 我偏說這極不中聽的兩個字,不怕物議嗎?恐怕還不止物議呢,像那精確計算美國人刺殺 Obama 意願的 赴美閒居 先生啦,在 [ 世界日報 ] 上一大票 druggie limbaugh 的擁躉啦,給 tea party (注) 提溜(读音:滴漏,重音在前)茶壺的高等華人啦,見此二字,要不是看在 2000 多年前出生的聖嬰面上,早就把我活吞了(耶誕節後可就難說了)。

 

每年一過耶誕節,左鄰右舍塞滿了包裝物的垃圾箱,公司裏送來送去卻少有人讀的聖誕卡就成了固定不變的風景。

   

看看下面這些簡單的數字:每個北美居民一年消耗 680 磅紙( 309 公斤),北美的辦公室一年消耗四百萬噸紙,相當於砍倒九千一百萬棵大樹。

每造一噸新紙相當於 4.25 CO 2 排量,每噸再生紙相當於 0.25 CO 2 排量。而爲造紙砍掉的每一棵樹則相當於增加了 70 噸的 CO 2 排量(包括樹下土壤蘊涵量)。

美國相對先進的造紙業如果以 CO 2 排量作爲指標來衡量,其污染程度在工業界排名第三,位於石油和化工之後。

砍一棵成樹補一棵新苗,在 10 年裏都無法彌補其損失。

這還僅僅是人類用紙造成的一點後果。

就別提我們每天都在向薄薄的大氣層排放著九千萬噸各種廢氣了。

   

1962 年出版的 [ 寂靜的春天 ] ,到 35 年前的博帕爾慘案,再到今天的哥本哈根會議,人類保護環境的腳步,總是落後於糟蹋環境的惡行,而人們對這些惡行已是司空見慣,不以爲意,更可怕的是,那些掌控著龐大資源的集團,還千方百計地爲惡行辯護。其代言人,從嘩衆取寵的 sarah palin, 到兇相畢露的 druggie limbaugh ,無不視環保主義者爲大敵。最近,由於一些氣象科學家的不當行爲被揭發(駭客盜取他們 10 年前的 email, 其行動本身也耐人尋味),更給了這些極端保守派發飆的機會。那位輸掉 08 GOP 競選的副總統候選人居然異想天開地說: Obama 總統應該抵制哥本哈根會議。

 

對此,爲保護環境奔走呼號多年的前副總統 Al Gore 說:當 北極冰蓋 就在我們面前逐漸消失的時候,他們還看不出發生了什麽嗎?( 12 9 日接受 NBC 資深記者 Andrea Mitchell 採訪)。

 

同一天他在自己的新書 [ Our Choice ] 出版之際接受 Marketplace 主持人採訪時指出:減低能源消耗,比如換成省電燈泡,換成新型門窗等,是簡單易行的,更多的行動則不是那麽容易。但歸根結底,保護環境不但是在爲子孫保護地球的同時爲自己省錢,而且會帶來一系列新興工業和龐大的商機,所以那些認爲環保會拖累經濟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

 

著書立說,拍記錄片,各類廣告,都收效不大。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甚至誘之以利,還是積習難改。 如果說一般人改變生活習慣都難,想讓那些既得利益者損失他們利潤的百分之一?連提也不用提。考慮到他們花在各類媒體和院外活動上的錢,環保主義者的進展之難,也就不言而喻了。

 

因此,我想到了那兩個字,加稅。

要不是爲故意刺激那些右翼的神經,本來可以用時下更流行的片語: Carbon Quota--- 暫譯:二氧化碳排放配額。其實與加稅不過是一體兩面,換個說法而已。

 

讓升斗小民加稅,畢竟痛苦且不太公平。所以還是得拿佔有大量社會資源的行業開刀。而哥本哈根會議在試圖解決國與國之間的分配之後,各國當政者的最大任務就是仔細衡定這個配額。那些高排放高污染行業,像造紙業,要想維持其市場佔有率,勢必要拿出錢來買配額,然後提高售價,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到那時候過耶誕節,你再裏外三層地包裝禮品,然後在聖誕樹下把大堆的包裝紙撕碎,再一盒一盒地買那些可有可無的聖誕卡,又一股腦扔進垃圾箱,就得考慮考慮了。人人投入,才能真正減碳。

當糟蹋環境變成無法負擔之重時,環保理念才能真正深入人心。

更有一些看起來似乎無害的行業,像保險業,證券業,他們在紙張的浪費上是驚人而隱蔽的。舉例說,你買了一份人壽保險,而他們拿保金投資在 10-15 個基金上,好,每三個月他們寄來的投資報告就足有 5 磅重,都是上等好紙,讓人看了都心痛,因爲這些資料絕大部分都是直接進了垃圾箱。所以,對這些行業尤其得仔細審核。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耶穌〕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聖經約翰福音第三章 16 節)

人類離永生恐怕還早著呢,別先把地球毀了。

對不起,這就是我今年不受聽的聖誕祝詞。

 

視頻: An Inconvenient Truth   多種譯名 -- 《不可忽視的真相》,《不便的真相》,《不願面對的真相》,《麻煩的真相》,《絕望的真相》,都好。

http://www.youtube.com/watch?v=0XMn_Ry3z6M 

介紹 Al Gore 主持製作的有關全球氣候變暖危機的記錄片,派拉蒙公司出品。全部影片都可在 YouTube 看。

 

注: tea party 現在的定義是反對 Obama 政府的所謂保守派草根運動,今年夏天全美各地很多討論健保改革的市政廳會議 ,叫囂聲最大導致會議流産的,就是這幫人。

 

參考資料: http://www.environmentalpaper.org/carbonneutralpaper/index.htm 有關造紙業溫室效應的報告

中美減碳角力 ( 世界日報,圖刊於 9/27/09 民意論壇 , 文作於 9/30/09)

氣候變化中的非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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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29, 2009 #

叙史谣 一 崔浩

敘史謠

 

一.          崔浩

 

燕趙重慷慨

清河多簪纓

王氣出恒代

舉家歸平城

 

熒惑知分野

三年證關中

假道喻卞莊

比肩論王猛

 

西斷姑臧草

料渭 水營

鏑鳴窮漠北

鞭撻及江東

 

重臣妙選六

顧命佐東宮

手不執戈矛

胸有車千乘

 

黃老非濟世

典章賴儒成

失策析諸葛

慕義思管仲

 

 

輔弼司徒位

出掌金匱監

秉筆一何直

未避夷狄膻

 

史成不盡意

欲爲永世範

碑銘立通衢

遂致青蠅坫

 

儻言失諍友

諂媚近群奸

宵小積乾薪

頃刻騰烈焰

 

檻溲千秋辱

族滅百代冤

血盈桑幹水

宮柳紅盡染

 

漏夜挾策士

慎叩帝闕關

一己不足憫

五族複誰憐

 

縱覽北朝 233 年間,若論才具之高,功業之隆,而結局之慘,無出崔浩其右者。

崔浩,曆事北魏道武、明元、太武三帝。文韜武略,國之重臣。太武言聽計從之時,執其手對外使說:“所雲崔公,此是也。才略之美,當今無比。朕行止必問,成敗決焉,若合符契。”後因修史不避諱鮮卑王朝早期野蠻蒙昧的往事,又被小人攛掇其間,惹怒太武帝,屠其五族,殃及姻親和屬下,死前並受鮮卑兵士尿溲于檻車內,爲士林極端之辱。

其事迹載《北史》者,除主要附于其父崔宏傳(列傳第九)後外,尚散見於“太武記”,“列傳第十五 --- 毛修之”,“列傳第八十一 ---- 僭僞附庸”等處。

南北朝前後 200 多年,列入廿四史的史書倒有十部之多,實在不成比例。其中北齊魏收所著之“魏書”,更是當時就被稱爲穢史。且中國在這段時期是門閥制度盛行的年代,所以這十部史書幾乎變爲族譜大成。以瞧故事的心態觀之,很多章節讀來頗令人鬱悶。

本想在崔浩故事前作一韻文引子,不料四句之後意猶未盡,乾脆寫成歌謠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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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

  雪花

六出辭天庭

使者問行蹤

汝可選南極

萬年得永生

亦可去冰洋

終顯魂魄清

 

曾戀江南柳

忘北國松

此去投帝闕

不悔長安行

淨空得片刻

刹那 永恒

遙想豐年祭

近看快雪童

何計此生短

冰心寄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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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感恩

另類感恩

 

(照片从来发不出!?)

 

既放了感恩節的假,則未能免俗,要感一下恩。

 

對美洲原住民,或者過去所說的印第安人,感念之情比較淡薄,畢竟不是五月花船上清教徒的後裔。對於原住民慷慨待客,人溺己溺的仁愛之心,更多的是同情和惋惜,因爲這仁愛在後來的殘酷生存競爭中,不但沒給他們帶來好運,反而將整個北美大陸上的原住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段歷史還遠沒有被人遺忘呢。

 

大約一萬三千年前,一小批人類離開了亞洲北部,在茫茫冰原上一直向東,跨過當時連成一體的西伯利亞—阿拉斯加陸橋,移民北美。後來從北極圈到亞馬遜的所有原住民,都是他們的後裔。而自從白令海峽將兩個大陸分割開之後,他們就和遠古的老家斷了聯繫。一直到 17-18 世紀,一部分被不請自來的白人屠殺殆盡,而另一部分則死於毫無免疫力的外來疾病。幸存者,十不及一。

 

而他們留在身後的先民——我們的祖先,相對來說是比較幸運的。在前一萬多年裏,境遇倒還差不了多少,而到了大約 3 千多年前,我們的祖先開始了文明的飛躍,而美洲原住民則幾乎是原地踏步,直到想奮起直追卻已太晚。

 

不過中華文明,也是曆盡滄桑,屢仆屢起。

我們有過大漢雄風,羽林騎士在瀚海大漠追奔逐北,將禍害中原幾百年的匈奴驅向極西。

我們有過盛唐氣象,控弦百萬疆域萬里的東西突厥,一度兵鋒及於渭橋,終敗于太宗玄宗之手,以至大唐拓疆絕宇,萬方來朝。

我們也有過偏安一隅,號令不出江東六郡的局促。

更甚者,我們還有過神州陸沈,中原板蕩,以至千里無人,萬戶丘墟的慘狀。

據統計,以戰爭而言,華夏歷史上人口滅絕率 40% 以上者,共發生了 14 次,其中蒙古入侵,竟屠殺了 91% 的人口。

強敵虎視,內亂頻仍。皇帝和准皇帝們,殺,軍閥們,殺,視人如草的遊牧人,殺,忘恩負義的倭寇更是殺到殺不動還想殺。

 

華夏民族,很少主動挑釁他人,卻一次又一次被淹在血海裏。 易地而 處不要說美洲原住民,就是文明程度再高些的民族,也早已滅絕了。

於是,兩河流域文明,成了考古學家都難破解的謎。

於是,古印度文明,就留下一部《吠陀》,讓後人皓首窮經。

於是,古埃及文明,今天是頂尖大學中的單一學科。

於是,馬雅 文明 成了來去無蹤的一陣風,留下一部所謂曆法,讓後世衆說紛紜。

世界上,只有自稱上帝選民的猶太人和我們堪稱難兄難弟,國土都沒有了,卻始終不曾真正被征服。沒有人稱我們是蒙古人,女真人,日本人。正像猶太人從未被認作羅馬人,撒克遜人 , 斯拉夫人一樣。我們幾千年來,就沒有一天丟失了中國人這個身份。(稱華人,唐人也都是同樣的意思)。

爲什麽?因爲我們的祖先搶先一步,創造了燦爛的華夏文明。當其他強敵要吃掉我們時就會發現,不但不可能消滅華夏文明,自己被華夏文明吞沒倒是屢見不鮮。古人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同理,華夏文明是埋在每個中國人心裏,你能把所有的中國人殺光嗎?

 

每個民族都有她的普羅米修斯。他們就是文明的先驅,超凡的智者。問題是,火種,即文明之光,從上帝那裏盜來之後是如何處置的。

在那些滅絕了的種族裏,這文明的火種變成了神廟裏的一盞燈,有幸環繞周圍的,是那些地位至高的祭司們。他們用高深莫測的言語傳達著神的諭旨。當大敵進犯時,那孤燈就和神廟一起變成一堆瓦礫,再也無法復原,神也救不了他們。

 

當曙光乍現時,華夏文明也差不多,甲骨文、鐘鼎文與祭神如影隨形,跟平民的關係不大。上天垂顧,從殷商到戰國,四夷的勢力尚小,中原的生存空間又極大,華夏民族得以從容地將文明一點點地逐層下傳,而先民們在極其簡陋的條件下,哪怕映雪囊螢也要苦學,也要創造。終於在戰國時期迎來了文明的第一次噴發。

如今 21 世紀的中國人,拿起一本紀元前 200 年的書,照樣能讀通,照樣能體會古人的喜怒哀樂。其他民族,且不言有無 BC200 的書可讀,就算有,不下幾年專門的工夫則無可能矣。就這文明的連續性和堅韌性,正代表著我們華夏民族的生生不息,永續發展。

華夏文明的火種,點燃了一代代讀書人的心燈,啓發了一代代國人的民智,更使其成果的積累,呈現幾何級數式的增長。火焚兵燹,天災人禍,無數次眼看就要將文明摧折,而文明卻一次次從劫灰中再生。多少獨夫民賊,妄想用一己的私智去禁錮天下人的思想,妄想用嚴刑酷法去消滅反抗的萌芽,他們或許能得逞一時,卻最終被華夏文明的巨流沖刷得無影無蹤。

 

當我多年前落在異國土地上,迎接未知挑戰和文化衝擊時,卻並未感到太多的困惑,太多的認同危機。我華夏文明並非宗教式排外的文明,反而在數千年裏兼收並蓄了不少外來因素。發源地難覓蹤迹的佛家文化,在中土倒是發揚光大,生機盎然。強勢的基督教文明,在初探華夏時,靠的是先把三綱五常概念厘清,然後說服國人,彼此所奉行者其實並無二致,所以信他們的宗教不是背叛祖宗。他們沒有,也不可能一手拿劍一手持經來強行傳教。(見利瑪竇、湯若望等人傳記)

由這種文明哺育出來的中國人,在何處生根,拿何種護照,其實都無關緊要,更無需拼命地邯鄲學步,以爲自己的華夏基因是障礙。正好相反,我一向以作爲炎黃子孫而自豪。我不用喋喋不休地告訴人家,我們五千年文明有多了不起,我們的四大發明又有多偉大,就像真正的富翁不用老是說他房子有多少坪一樣。只需認真做事,正派做人,天長日久,華夏文明的熏陶自會讓你與衆不同。不適應環境卻歸罪於華夏文明,其實是方便遁詞而已。近代多少學者政治家外交家,無不學貫中西,到哪都如魚得水,卻誰也不能說他們不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幾句題外話 ,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 華夏文明像是一個取用不竭的大金礦 . 可是光守著它 , 還是無法安身立命 . 這就需要提煉功夫 . 煉出來還不算完 , 因爲是金子一定能發光 , 但發光的不一定是金子 . 何況多於金子百倍的是礦渣 , 提煉中又免不了産生毒素 , 這些都不可不察 . 以今天金價而言 , 每生産一盎司黃金的平均成本是 600 塊左右 . 可見越是貴重的東西 , 越要下本錢 , 對於一心向往中華文化的人而言 , 這本錢 , 就是碶而不舍的精神和去僞存真的苦功 .

 

感恩節之夜,我感的就是華夏文明對我的哺育之恩。

 

後記。

1              晚近研究顯示,現今地球居民都是約五萬年前從非洲東北部移民出來,在其後約三萬年之內慢慢擴散到世界各地。見紀錄片《 Journey of Man 》, PBS 發行。

2              本文無意探討華夏文明之優劣得失,乃至下一個千年的走向。只是最近看到諸友朋輩在博客中發表的美不勝收的詩書畫印,大塊文章,使我原本癡迷于華夏文明之心更受激勵,遂有感而發。

3              反面的激勵也有。一是見華文論壇發帖偏用英文,以爲非如此不足顯其高明。其實何必,直接去 wsj.com,   cnn.com,   fox.com 豈不更威風?讀中文卻用英文發言,徒招人厭煩而已。用電腦上無中文系統來辯解更屬無聊 , 难道 你還在玩 Windows 3.0 ?

二是見不少東西金裝銀裹,錦上添花,說他們的貨色才是正宗,打開一看,其實是政治春藥,沒有免疫力的人吃下去,以爲是九轉金丹,能成仙了道,實際卻讓你賣身爲奴,還幫著數錢。

4. 平心而論,西方各民族的認錯糾錯差強人意。如把感恩節定爲法定假期,兒童每年都會被告知 400 年前原住民曾如何慷慨助人。又如聯邦德國總理勃蘭特 1970 年在波蘭猶太人死難者紀念碑前下跪。最近又有衆院通過對美國蓄奴史公開道歉案等等 . 這些都是西方文明中具正面意義的 . 對於當年的原罪 , 苛責今人無益 , 充分利用法律賦予的權利推行更深更廣的平權才是要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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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22, 2009 #

跨越埃德蒙桥

跨越埃德蒙桥

 

 

James Armstrong 在2008年大选日(David Gilkey / NPR)

 

美国著名民权斗士 詹姆斯.阿姆斯壮 (James Armstrong)于11月18日逝世,享年86岁。在1965年“血腥礼拜日”游行中,他是走在队伍前列人士之一。当时,他与另外几位退伍军人举着美国国旗,在通过埃德蒙.匹塔斯桥时,阿拉巴马州州警对游行队伍进行了攻击,目击者说,詹姆斯.阿姆斯壮被打得跪倒在地,但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旗帜。这座桥,已经成为美国民权运动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马丁.路德.金 博士在血腥礼拜日游行中

 

 

 

队伍试图通过埃德蒙.匹塔斯桥

 

 

 

州警攻击游行队伍

 

录像 (围绕当时阿州州长华莱士的新闻报道,后半部分提到了法院终于裁定游行合法, 五个月后, 选举权法通过)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00-OoZAWno  

 

 

 

 

更多的“血腥礼拜日游行”图片

(点击大图就可看下一幅)

 

 

詹姆斯.阿姆斯壮,不是40多年前民权运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参与者。在阿拉巴马州 伯明翰经营了50多年理发馆,同时也为民权和种族平等尽了50多年的力。他为种族合校进行诉讼,并协调各项抗议活动。

“我不停地参与,不停地进监牢,不停地出现在报纸上。” 2008年大选日,他接受NPR记者David Gilkey采访时说。

 

“如果你想发出自己的声音,你想让世道变得更好,那你就必须投票。在大选日,我不投完票是不会开门营业的,不管投票站的队排得有多长。投票永远是头等大事。” 他说。

他的上一代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我从来没听说我爹说过投票的事,我妈就更甭提了。”

 

年复一年,每逢3月7号,他都会举着旗子走在[选举权法]纪念游行的队伍中。在“血腥礼拜日游行”的出发地---Selma小城里,这是一个永远被纪念的日子。

 

今日Selma

  (黑人在社会各个领域里)

 

 

 

1965年8月6日,林登.詹森 (LBJ)签署了选举权法

 

 

 

 

Barack Obama 和前总统克林顿夫妇在埃德蒙.匹塔斯桥上

 

43年后,我们看见了第一位黑人总统,这是马丁.路德.金博士,JFK和千千万万像阿姆斯壮这样致力于民权运动人们奋斗的结果。下星期四就是感恩节,身为少数族裔的美国华人,享受着全面而同等的民事和政治权利,是不是也有一些人是值得感激的呢?

 

网友为纪念“血腥礼拜日游行”制作的影音,音乐是“哈里路亚”(Hallelujah)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iOVOIm3Dq8&feature=f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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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16, 2009 #

“巧克力”女孩

“巧克力”女孩

 

这是另一篇 NPR 驻上海记者 Louisa Lim ,露意莎 . 林 的报道。发表于 11 11 号。

 

对娄静而言,一个电视现场节目变成了从严酷现实学到的教训。

这节目叫作“东方天使”,一个 20 岁的姑娘从 30 名竞争者里脱颖而出。她正在著名的上海戏剧学院主修电视主播学位,她的老师认为这个才艺比赛节目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从一开始,目光的焦点却全集中在她的肤色上。

(背景声音是当时“东方天使”现场录音, 然后是林的介绍)

主持人正在介绍娄静,她巧克力色的皮肤正好给她明朗的形象添彩。接着是娄静用饶舌歌的形式自我介绍。据她回忆,这一刻终结了她天真的形象并令人开始了对她身份的质疑。

娄静说:“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上海人。可是在比赛之后,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谁。”

 

林:这个才艺比赛把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背景上,而这背景在中国是非常特别的。她在一个单亲家庭里由母亲,上海人,抚养长大。母亲是教师。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是非裔美国人,在母亲怀着她时不告而别,回美国去了。

在节目上,母亲孙敏说,娄静七岁时有过一场关于父亲的对话,那是唯一的一次。

 

孙敏:她问我关于她父亲的事。我没有回答并马上哭了起来。从此以后,她再也没问过。

 

林:在荧屏露面的两个月中,她得到一个“巧克力天使”的外号并被媒体称为“黑珍珠”。

她说,她倒不在乎这些名字。可是在网上,她被非常刻毒地描述。中国网民评论她的皮肤是多毛而难看的。他们并说出现在荧屏上的娄静是无耻的。而最难堪的侮辱留给了母亲,因为她与非裔美国人有过婚外情。

这对母女正向一份上海报纸提起有关诽谤的诉讼。同时网上也有不少支持者声明,但娄静还是被那些攻击性言辞吓坏了。

 

娄静:看着那些帖子,我哭了。后来我就不看了。我决定,尽一切可能出国深造。

 

林:目前,她仍在电视上作一些节目的客座主播。她的梦想是在哥伦比亚大学主修传播学。她认为,很多人没有认识到他们的言论是歧视性和伤人的,对种族主义的无知造成了这一现象。对她自己来说,世界突然变成与前不同的地方了。

 

娄静:从前,人们在街上会说 , 她怎麽是这幅模样?不过那只是少数。当我比现在年轻的时候,我认为生活是美好的。现在我长大了,不知为什麽,我不再那麽想了。

 

林:中国仍自认是单一文化体系,但是当她更开放,更多中国人与外国人通婚时,就产生出作为一个中国人到底意味着什麽这样的问题。作为电视节目制作人,把娄静放到聚光灯下是提高收视率的高招。但是其后遗症却是痛苦的。她母亲已经停止了自己的工作。

被问到是否后悔出现在电视上,娄静回答道:打死我也不会再参加这种比赛了。

 

娄静把 Obama 总统看作一个催人奋进的典型,并希望他的访华行程能在电视上直播。 但是,不同的看法却是不可忽视的。一位著名网络写手评论说:即使美国人能欢迎 Obama 作为总统进白宫,中国人却无法接受一位肤色不同的姑娘。

中国的经济正在迅猛发展,但娄静的警示性遭遇显示出,社会的价值观仍然大有改进之处。

 

以上就是报道全文。

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娄静真的来美国了,会发生些什麽呢?

有一段曾经发生过的事,也许有助于回答这个问题。

 

Monica 是一位身材娇小的黑人姑娘,一边修化学学位,一边打工。她是十几年前随父亲从肯尼亚移民来的,所以说话带一点非洲口音。去年大选时,她对我开玩笑说:嘿, Obama 可是我哥哥。我也回以:我相信你。

几年里,她换过几个差事。其中居然有一份保安公司的工作,看她的身材和整天嘻嘻哈哈的作派,真难想象。不过我也见过胖得一步一挪的,老得一步一晃的保安,所以也不足为奇。

 

Monica 说,有一次她还真碰上麻烦了。

 

那是一次大型聚会。有顾客投诉说某人喝多了,也许加上吸毒,严重干扰他人。老板就派她去看看,一般情况下稍加劝阻也就行了。

 

“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小点声?”

“你说什麽,黑鬼?(他用的是 nigger ,公开场合几乎不能用的)

“你叫我什麽?”

“我叫你黑鬼,怎麽啦?”

“这称呼可不友好”

“那又怎样,我就叫你黑鬼”

Monica 转身就走 , 告诉老板如此这般 , 老板连核实都免了 , 马上派两个彪形大汉前去 , 对那小子说 : 请你现在就离开此地 .

那小子眨巴眨巴眼 , 立刻走人 . 他喝得再多 , 也知道厉害 .

 

祝娄静好运 , 20 , 生活之路还长着哪 .

 

:

http://www.npr.org/templates/player/mediaPlayer.html?action=1&t=1&islist=false&id=120311417&m=120325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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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15, 2009 #

Obama的同父異母弟

Obama的同父異母弟

 

馬克在中國,右下爲其妻

 

11 13 日, NPR 駐上海記者 Louisa Lim 採訪了 Obama 總統的同父異母弟 Mark Obama Ndesandjo. 下面是報道全文。

 

這是一個有關兩兄弟的故事,但不是一般的兄弟。一個是美國總統,而另一個是住在中國深圳的同父異母弟弟。就在本周末 Obama 總統即將訪華前夕,他這個弟弟發表了一篇自傳體小說 ---[ 從內羅畢到深圳 ] ,披露了他們父親性格中暴虐的一面。

Mark Obama Ndesanjo, 馬克 . 歐巴馬 . 德桑宙的臉與他著名的兄弟驚人相似。熟悉的眼睛,但還是有所不同。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父親,他們的生活卻完全背道而馳。

總統對他父親幾乎一無所知,他在總統兩歲時就離開了。而馬克卻與他暴力而專制的父親住在同一屋檐下並在肯尼亞長大成人。

馬克說:“他自行其事,極聰明,同時不懈的努力使他進了哈佛大學,在美國社會裏也達到了相當高的層級。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可能是失望,無力剖析心中的惡魔加在一起,變成了爆炸性混合苦酒。我們其後在家中就蒙受這惡魔之害,忍受著家庭暴力。”

在這本自傳體小說 --[ 從內羅畢到深圳 ]-- 中,馬克掙扎在他父親留下的陰影裏。

同他兄弟 Barack Obama 一樣,馬克的母親也是美國白人。所以他的書也詮釋了自己多種族背景的定位困擾。他同樣也進了美國大學,先後就教于布郎大學,史丹福大學和埃默裏大學(位於喬治亞州,本科全美排名第十七),主修物理和數學。

不過早年在肯尼亞的生活畢竟對他學業投下了陰影。他說,家庭暴力使他非常冷漠,難於建立人際關係,甚至都無法近距離審視自己。

“對我而言,如果任何事跟父親有關,那我就根本不想理會。這些事可以包括像非洲文化的方方面面。可以包括不想與 Obama 這個名字發生任何關係 .” 馬克說。

9.11 事件發生,丟了市場企劃的差使之後,馬克搬到了中國深圳,借音樂和社區工作來遁世。多才多藝的馬克,錄製了自己的鋼琴專集,並在孤兒院作義工。去年,他和一個中國姑娘結了婚。

可是他說,兄弟的競選美國總統卻使他自己的生活失去重心。

“我不想跟美國政治發生任何關係。那種雞零狗碎,它會把聚光燈照在任何人頭上。

不過,我開始發現世界的氣氛在慢慢轉變,從恐懼轉向希望。”

實際上,聚光燈確實一度照在馬克頭上。去年,當他用積攢的錢在德州奧斯汀買鋼琴時,他會見了多年從未謀面的哥哥。他說,那是令人動容的一刻。

“當然,我首先擁抱了他,他注視著我的小鬍子,說:嘿,這玩意兒是啥?我說:小鬍子而已。然後他說:比起上次我見到你時,你頭髮少了些。我說:你也一樣。他說:從那以後我都理不起髮呢。”

 

兄弟的當選美國總統,使他以 Obama 這個名字爲榮,而多年以來,他都不用這個名字。

1982 年,父親在肯尼亞死於車禍,身後還留下另外六個孩子。

Barack Obama 1995 年的回憶錄 ---[ 從父親來的夢想 ]--- 基於他缺席的父親和這一缺席如何塑造了他的生活。

對於這兄弟倆,父親的陰影時隱時現,貫穿在他們的生活裏。

2004 年, Barack Obama 在一場 NPR 採訪中描述了這一影響。

“林登 . 詹森( LBJ )有句至理名言:一個男人,要麽努力達成父親的期望,要麽努力擺脫父親的錯誤。我想,我可能兩者都有。我想,我可能某種程度上還在追尋他的幽靈。 ” Obama 說。

馬克認爲 Obama 的看法很有趣。

“我不認爲我是在追尋父親的幽靈。倒是他的幽靈在某一長時間內追我。” 馬克說。

這一對鏡像式的看法,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他們的關係。他們有共同分享的東西,同時其他東西卻毫不相關。

下周,馬克計劃在總統的中國之旅中會見他。

“看著我的兄弟, Obama 總統,全身心地爲他作到的一切而自豪。他就要到中國來,我極端興奮。 他說。

 

Barack Obama 的回憶錄中,他是這樣描述與馬克見面時心情的: 就像霧中照鏡一樣。

這麽多年過去了,馬克說他終於想拂去那鏡子上的水霧了。

 

除了必要的順應中文語式的地方,我把這篇採訪原封貼上,不加評論。希望有助於大家對美國總統的瞭解。

有趣的是, NPR 報道後面照例有不少聽衆評論,到我截稿時,有 26 條之多。

當然,又是少不了的對 Obama 的攻擊,但我覺得不妨把 26 條其中之一翻在這裏:

 

Gary T (GaryFromTexas) wrote:

"poor abused children who grow up to be marxists!!.."

"cult-like devotional to The One"

"NPR to a person is devoted to Barack Obama as his/her Savior and Redeemer."

"To be President you have to have a backbone.. Obama does NOT.."

Wow! What reactions! And, the story wasn't even about President Obama. It looks like some people out there have some anger management issues. Y'all may want to look at changing your medications before you pop an artery.

 

這位叫蓋瑞 . 梯(德州來的蓋瑞)的人士引了四條前面的評論: 1 。在馬克思主義者家中長大的受虐待的倒楣蛋。

2 .那位獻身邪教的頭。 3 。對於摯愛 Obama 的那些人, NPR 簡直就是恩人和救主。

4 .總統必須有脊梁,而 Obama 沒有。

然後他說:好傢夥,什麽樣的反應啊!這故事甚至都還不是說總統的。那裏有些人看來是憤恨難消啊。在你們血脈僨張之前,恐怕最好考慮換一種藥吧。

 

中肯之見!

 

聽:

http://www.npr.org/templates/player/mediaPlayer.html?action=1&t=1&islist=false&id=120387029&m=120387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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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8, 2009 #

[虎符]隨想 (上)

[ 虎符 ] 隨想

(一)

 

 

 

 

身爲 20 世紀長大的中國人,談信陵君而不提話劇 [ 虎符 ] ,總像是缺了點什麽。

話劇,直可上溯古希臘悲劇,幾完全以對白傳達劇作的意涵。而竊符救趙的故事,以其強大的張力,叠起的高潮,正適合編成話劇。於是,有了上世紀 40 年代初郭沫若先生的 [ 虎符 ] 。據稱,此劇一出,其他所有以此爲題的表演統統從舞臺上消失了,何其霸道乃爾。

平心而論,霸道得有理。信陵君的故事,如果不是以郭沫若這樣詩人之生花妙筆,史家之深厚功底寫出,那才是愧對太史公呢。

惜哉,郭沫若寫此劇的初衷,乃是爲當時處於弱勢但不甘雌伏的共、産、黨、張目,自謂:“要我做喇叭 , 我就做喇叭 ,在劇中 暗射國民黨消極抗戰、積極反共 ,以魏王當作國府,而信陵君及其追隨者爲共 | | 黨,而暴秦,自然就是倭寇了。

而當時我們的抗戰到底是什麽態勢呢?

1942 年初,沒有機械化部隊,沒有空軍支援,薛岳將軍的第九戰區部隊,痛擊日軍精銳第十一軍(七個師團,六個獨立旅團),贏得了第三次長沙會戰的重大勝利。王耀武將軍麾下的 74 軍,一戰成名。三次會戰,日軍三次陣前換將(岡村甯次中將 - 園部和一郎中將 - 阿南惟畿中將),還是未能逃脫幾乎被全殲的命運。不要說進犯西南,攻佔重慶,徹底消滅國府的野心了,日寇其後兩年幾乎不敢正視長沙城!長沙慘敗,十一軍第四次換將(橫山勇中將),直到後來慘烈的常德會戰,再次被國軍擊退。

反觀整個西太平洋戰場,百日之內,日本南方軍摧枯拉朽,連戰連捷,盟國數十萬大軍,潰敗的潰敗,投降的投降,居然要求國府將僅有的戰略預備隊第五軍(軍長杜聿明將軍)第六軍(軍長甘麗初將軍)派赴緬甸維持防線。盟軍在 42 6 月份中途島海戰前,簡直是處處被動挨打,以他們海空實力的強大和裝備的精良,實在無法想象,裝備落後,政出多門,承千年余敝的國軍是如何在戰場上抗擊數百萬日軍達 5 年之久的。也正是從這時起,全世界才真正看到了我們中華民族的寧死不屈,不當亡國奴的精神。

歐洲戰場。橫掃歐陸之後, 1941 年六月,希特勒 巴巴羅薩 行動計劃打響,半年之內以三個集團軍 181 個師的兵力佔領了 50 萬平方英里( 125.5 萬平方公里)的領土,奴役了 7500 萬俄國人,最後頓兵於莫斯科堅城之下。而前此蘇聯爲免後顧之憂,和日寇簽定了互不侵犯條約,從而封閉了中亞陸橋,斷絕了對中國的一切援助。

當時的共 = = 黨,在 1940 年動員了 15 萬兵力進行了三個月的百團大戰,在華北四個省舉行了一系列突襲,給日寇的後方造成極大混亂,牽制了相當的兵力,功不可沒。卻也成了共 | | 黨在整個抗戰史上 下不爲例 的絕響。彭德懷將軍違背了毛的 兵力儘量壓縮在 15 個團左右 之初衷,在文革中成了他反毛的重大罪證之一,最後死無葬身之地,令人唏噓。而自百團大戰之後,共 = = 党就完全轉入 三分抗日,七分發展 路線了。

 

此時,日軍攻勢已成強弩之末,從“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妄野心悄悄變成了保住已有的地盤,而各盟國更是無暇西顧,國府在損失了 90% 賦稅收入和精銳部隊幾乎拼光的形勢下,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只能苦撐待變。

國共兩黨,理念如冰炭不相容,戰場一陷膠著,兄弟鬩牆立見。除了無數大小摩擦,更有皖南事變的發生,這時的共 = = 黨,亟需在輿論上博得同情,把對手判以道義死刑。而郭先生的 [ 虎符 ] 便應運而生了。

 

此時的郭沫若,爲兩黨競相禮遇的人物。共方對其 1928 年脫黨赴日的過去,自然是裝做沒那麽回事。國方呢,更是早就撤消了多年前的通緝令,由陳儀,陳佈雷等政要出面安排回國事宜,並畀以政治部第三廳廳長之職,以至後來第三廳成了左派文人大本營,人稱 名流內閣

 

(二)

儘管是負有政治使命,但作爲學者兼五四時代先驅的郭沫若,其作品自然不會像後來的“紅色經典”那樣堆砌拔高,斧痕累累,反而一本其人文精神,強調了自由,人權和不屈服於暴政的主線。太史公的 [ 魏公子列傳 ] ,人物如奇峰突起,草木蔥蘢,但如果沒有津梁,便似孤島,你無法前去尋幽探勝。而話劇 [ 虎符 ] ,便是在孤島之間架起橋梁,使得故事成了一道天下奇景。

首先,他增加了信陵君之母 - 魏太妃,作爲上層主線,使如姬與她情同母女,無話不談,而當時列國之間,深宮之內的種種事態發展,得以娓娓道來。其次,他增加了唐雎先生( [ 史記 ] 載,年九十余,曾在齊楚攻魏時求救于秦,見 [ 魏世家 ] )這一下層主線,把信陵君在民間的關係貫穿起來,並與上層主線相呼應,構成一幅完整畫卷。值得一提的是,有了唐雎先生,如姬報殺父之仇的過程就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劇情:如姬之父師昭是著名樂師,而他的一個學生出於取而代之的私心暗害了他,多年破不了案。直到公子請唐雎先生施以催眠術,讓兇手招供,才爲如姬報了大仇。)

當然,爲了政治目的,魏王幾乎成了十惡不赦的暴君,竟然逼太妃自殺,將信陵君府燒成白地,且對公子無忌下達了追殺令,完全背離了太史公原意。

處理得當之情節有:如姬對公子一往情深,公子對如姬敬佩有加,兩人卻發乎情,止乎禮,除了目光,動作,無一言及於私,把那種欲言又止,內心的痛苦掙扎表現得淋漓盡致。

而太妃作爲軸心人物,既希望兄弟和衷共濟,又希望兒子壯志得酬,劇情把這矛盾心理詮釋得一清二楚。其中,太妃每次稱魏王爲“王兄”,開始頗令我不解。後來恍然大悟,名爲太妃,實爲魏昭王遺下的側室,要不是有個出類拔萃的兒子無忌,她的命運是很悲慘的,她是根本無法以長輩身份對魏王說話的,只能自降一輩,用無忌的口吻說話。帝王去世,遺下的無子女的妾侍,仁慈的遣散,暴虐的殉葬。曹操就是不寫遺命遣散姬妾,曹丕也未見得不如此。後世更有皇帝下令,不許五品以上公卿的繼承人過快地將姬妾嫁人(實際是賣掉,見 [ 北史 - 列傳第六十五,李諤 ] )。明乎此,不能不佩服郭沫若先生的史學功底,就連一個稱呼都不錯漏。

當然,竊以爲敗筆是有的。對國府的影射就不提了,其東門送別一場,就大可不必。按當時魏國實處於風雨飄搖之際,晉鄙將兵十萬在趙國邊界,秦使當面威脅魏王:敢救趙,大梁就是下一個邯鄲!公子此時率三千門客赴死,哪能大張旗鼓?就是過夷門與侯贏告別,也是匆匆數語,走後越想越不對,又隻身匆匆趕回。而話劇中,老百姓在侯贏的組織下,設帳相送,依依不捨,哀動天地。戲份是足了,卻沒有合理性。其實,要表現公子赴難的過程,在府中或較場誓師乃絕好題材。古代出征,沒有不誓師的。而公子的門客,本不是國家武裝力量,從道義上,公子也不能不慷慨陳詞,將所有的利害關係和不得已之處說明白,不然,怎能對得起這三千人的義舉?古之良將,出征前照例要犒賞三軍,將君王所賜,全部分給部下,這在史書上斑斑可考。像之前的趙奢,之後的竇嬰,簡直數不清。而公子對這三千人的後事,必會有所交代,不然還是信陵君嗎?所以,如果把誓師出發的過程如此寫,戲份不見得比東門送別少啊。再者,貴族的責任是什麽?那就是在國家有難時挺身而出,這是他們平日錦衣玉食的代價。公子是沒有必要讓百姓牽衣頓足攔道哭的,他平日就不沽名釣譽,太史公也就沒有在他赴難時畫蛇添足。而郭沫若爲表現所謂群衆路線而計不出此,又沒有給人留下必要的想象空間,惜哉。

 

別看太史公只用了 50 多萬字就寫了上下三千年 , 可是他並沒忘記在紛亂的史實中插入一些人物的動作和表情,從而給後人多少留下一些古人的音容笑貌。要是好好體味,不難寫出栩栩如生的人物。不用提荊軻刺贏政那令人目不暇給的場景了,就是在 [ 魏公子列傳 ] 中,也能發現幾處點睛之筆。

試舉幾例。

1          公子親自請侯贏赴宴。“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那衣裳破到得摟著才行 , 還一點不客氣 , 公子拿著繮繩恭恭敬敬地等著 .

這破衣裳到了劇中變了挺體面的峨冠博帶 , 還好 , 郭先生沒讓侯贏僭越 , 穿上褐色之外的錦衣 ( 平民當衣褐 ).

2.    公子在夷門與侯贏告別 , 後者無一言相送 , 公子行數裏 ,“ 複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 ….” 死生之間,還有心笑?他笑的是,自己沒看錯,公子畢竟是可托大事之人,自己畢生的抱負和韜略,終於有見天日的一天了!

3    公子依侯贏之計, 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 …” 又笑,朱亥之笑,有所不同,用他的話:“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先前公子待朱亥之種種厚意,到此作一完滿了結,故笑,而朱亥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則借此一笑躍然紙上。

劇中朱亥成了一個程咬金式的莽漢,沒給予必要的深度。

4     公子到達晉鄙軍中,“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舉手二字傳神,人在有防禦之心時,手就自然有拒人之舉。而朱亥沒等他下一個動作就出手了。簡直像電影鏡頭一樣。

劇中則虛寫,把矯命奪兵由遣散的士兵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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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符]隨想 (下)

[ 虎符 ] 隨想

(三)

   

當此劇 1956 年再度由北京人藝搬上舞臺時,陣容可謂一時之選。由著名戲劇家焦菊隱執導,演員幾乎囊括了當時的“大腕”。 [ 虎符 ] 成了人藝代表作之一,並作爲保留節目達 6 年之久。

隨著毛崇法揚秦的思想逐漸顯露,郭沫若的 [ 虎符 ] 也就到了黯然落幕的時候了。還沒等到 1966 年毛斥他“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 1963 年就成了舊版 [ 虎符 ] 的最後一場。

 

司馬遷和郭沫若,時隔兩千年,但實際上都是帝王的文學侍從之臣。

所不同的,司馬遷承認這一點,並以自己的不朽之作 [ 史記 ] 證明:自己的肉體可以遭受專制制度的摧殘,但靈魂卻永遠不會被奴役。

他在 [ 報任安書 ] 中沈痛地說 : “文史星曆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 ----- 文學侍從之臣 , 實與倡優無異 . 況身受腐刑 , 乃士大夫之奇恥大辱 . 而“所以隱忍苟活,函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他不寫完 [ 史記 ] 是絕不會輕言放棄 , 以死來解脫這生不如死之境的 . 他用自己的後半生實踐了諾言 , 給千秋萬代之後的中國人留下了一部奇書 , 使我們知道了我們曾有過什麽樣的祖先 , 曾有過什麽樣的文化和思想 , 這些 , 在很多時候與當權者灌輸給我們的那些是大大不同的 !

郭沫若 , 從來沒承認自己是個文學侍從之臣 , 而頂上的光環卻是不少 --- 科學院院長” “中央委員”和其他數不清的頭銜 . 可是當您讀到 : “我們的植物油,你可不要藐視,促進工業化,才好趕上約翰牛”“親愛的江青同志,你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這樣的“詩”,敢相信這是出自 [ 女神 ] 作者的筆下嗎?當您讀到:“書是禁不完的,儒是坑不盡的,秦始皇是快死的。從左閭裏已經有篝火起來了”和 “以焚書而言,其用意在整齊思想,統一文字,在當時實有必要。然始皇所焚並不多,書多藏在官家,民間欲學書者可就官家學習,此猶今之圖書館也。”時,誰敢相信兩者出於同一個郭沫若之手,而其間,不過是 20 年都不到啊。

關於郭先生一生行事,相關文章不少,無必要一一引出,但是我們不得不說, 2000 年過去,太史公的精神在那一茬文人中已是蕩然無存了。

郭之爲人行事 , 參見 :

1 .郭沫若“跟風”後話

2 林彪罵毛澤東是秦始皇,郭沫若因此遭殃

3. 郭沫若的五大人格問題

現在都可搜到。

 

 

(四)

餘生也晚,無緣得見鼎盛時期的人藝,遑論經典之作 [ 虎符 ] 了,只是從文革時期大人們如數家珍的回憶中知道一些他們的風采。等 70 年代末,他們再度出山時,不禁慨歎:美人遲暮,廉頗老矣。

家中翻遍,居然找出一份沒開封的 1997 年新版 [ 虎符 ] ,可是再想見到于是之,藍天野等大師的傑作是絕無可能的了。尤令人懷念的是董行佶先生和朱琳女士,光是聽他們的聲音就已是絕大享受。前者雄渾純淨,後者珠圓玉潤,那是一種直透心脾,將你包裹在內的聲音,而他們胸中的才學和對作品的詮釋,就在這聲音中一覽無餘了。當年開創話劇中國學派的焦菊隱先生,就是在舒秀文、田充、葉子、刁光覃、朱琳、趙蘊如、胡宗溫、方琯德、於是之、董超、鄭榕、藍天野、董行佶、英若誠、朱旭、林連昆等輔佐之下,爲我們樹立了一個又一個藝術典範的。他們,不會在斥責贓官時說:“你不過是個循吏!(此乃褒語!)”也不會將武則天的最高行政機關念成“鳳閣鶯台”,(鶯,女伎之別稱,鸞,神鳥也,大周皇帝不會分不清吧) ---- 即使腳本上是如此寫的。

----- 以上兩條,不過是信手從電視劇 [ 狄仁傑 ] 中挑出來的,其他的笑話簡直就數不清了,本人看劇算是極少的。 -----

56 年排 [ 虎符 ] 時,據說幾乎到了半途而廢的地步,就是因爲這些演員個個有自己的主見,不那麽容易順著導演意圖演,必須反復辯難,以理服之。也正因如此, [ 虎符 ] 才能成爲舞臺佳作。

看著新版情節,遙想當年大師們的辛勤勞作,心中暗禱:當今的大寫手們,千萬筆下留情,別把這竊符救趙的故事改成電視劇呀。老祖宗就留下這麽點好東西,糟踏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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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1, 2009 #

時窮節乃見

時窮節乃見

(外一篇)

 

若定要說出[史記]百卅篇中的最愛, 即使除去十篇佚文,八書十表,再把本紀中從五帝到周砍掉,還是極難作個取捨.

難是難, 始終橫在眼前而揮之不去的, 畢竟還是唯獨的一篇, 那就是[魏公子列傳]

自漢以降, 寫信陵君的文章不上千也有數百吧, 但網上爲文, 也就是抒懷而已, 撞了車, 刪改即是.

先于太史公的賈誼, 其後的班固, 全是四公子並提, “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重士,約從離橫” 似乎不分軒輊。唯有太史公, 獨闢蹊徑, 其他三公子, 以爵號稱之, 信陵君則以魏公子爲名立傳, 您想,設若這兩人相見,哪個稱呼顯得親切?這已經含蓄表達了他不同意賈誼的觀點.

 

再看其他三人的評價, 孟嘗以雞鳴狗盜脫難, 因睚眥仇擊殺數百人, 已是矮了一截. 春申不識人,不納諫, 身死小人之手, 叨陪四公子之末, 更無論矣.就是被譽爲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平原君, 太史公不但給了“利令智昏”的考語, 還通過信陵君之口定了優劣: “平原君之遊,徒豪舉耳,不求士也。”意即您養士不過是講個排場,那不叫求賢。 簡直近於否定式。這樣, 信陵君在司馬遷心中的地位之高就昭然若揭了。

 

然通觀全傳,實際上無一字不是圍繞著“竊符救趙”這件大事。其主角,就是魏公子無忌和大梁夷門監者侯贏。通過這兩個人,佐以戰國晚期波詭雲譎的大場景,爲後世樹立了一個貴族,一個平民的典範。

 

信陵君是什麽樣的人,大概是早有定評了,雖然我也找到兩篇唱反調的附在文後並加點評,終非主流。

他禮賢下士,駕車到東門親迎侯贏而置"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於不顧,當侯贏偏要在市中“久立,與其客語”時,公子執轡愈恭”“ 顔色愈和”“ 色終不變”。

他不畏強秦,力主救趙,屢諫不從,則孤軍赴難,義無反顧.

他以國爲重,雖國人幾乎只知公子而不知有君,終無篡逆之心,反而流亡以避嫌. 他聞侯贏錐殺晉鄙之計而泣下,爲國盡力多年後,自知又一次被讒言所毀,乃稱病退出政壇.

他具將帥才.矯旨奪軍後,並未以多爲益,反而從中選出精兵八萬,一鼓而解邯鄲之圍.他後來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擊敗名將蒙驁。威震天下。

他知過即改,從諫如流。第一次,拯趙國於危亡,遂“意驕矜而有自功之色”。門客對他說:你矯旨奪兵,對趙國固然有功,但對魏國可是不忠啊。於是公子立刻自責,愧得無地自容,從此絕口不提功績。第二次,秦國趁公子流亡,出兵伐魏,但他告訴門下,有爲國君使者通報者,死. 於是他新從邯鄲得的賓客進諫: 你名重列國,因爲你是魏國公子,今祖國滅亡在即,你不返國相救,有何面目立於天下? 話音還沒落, “公子立變色,告車趣駕歸救魏(馬上驅車就道)”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食客三千,不足爲奇。真要這三千人爲之效死,那才難,可信陵君作到了。若強秦兵臨城下,信陵君拔劍在手說:“諸位,城破在即,從我者,請赴前敵,決一死戰。不從者,悉聽尊便。”然後衆客無一退縮,甘心赴死,這,也還不算太難,畢竟火延昆崗玉石俱焚也。但是,現在要這三千人驅車趕赴400多裏外,與秦軍對決,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了。首先,武術老前輩告訴我們,一般習武者的近身格鬥,與戰場上的長槍大戟是兩碼事。就算這三千食客身負絕技,面對秦國的虎狼之師,覆滅也只是頃刻之時。趙國在武靈王胡服騎射後,軍力爲六國之冠,但長平一戰,40萬大軍一朝潰敗,可見秦國武力的可怕。

其次,不但這四百里路他們大有逃亡之虞,就在信陵君單獨與侯贏定計時,更提供了一哄而散的機會,畢竟他們只是信陵君門客,沒有什麽義務非去送死。他們逃了嗎?沒有。而他們的視死如歸,不正好反襯出公子無忌之得人心嗎?

進一步說,這三千門客有無濫竽充數之徒?肯定有。但信陵君奉行的是500金市馬骨而千里馬三至的政策。雞鳴狗盜在孟嘗君處能出力,爲什麽信陵君就不能容人?僅從其賓客張耳在漢朝封了趙王,即可知信陵門下甚少凡庸了。

再進一步,得三千死士,取國君之位難道不是易如反掌? 春秋弑君三十六,有時不過一個刺客就解決問題。可信陵君寧願流亡,寧願退出,卻終無篡逆之心。

 

由門下客見信陵君之人格,這是暗寫。

 

不要以爲信陵君一輩子就幹了竊符救趙一件事。太史公在[魏世家]裏,用了洋洋一千多字記載了公子對他哥哥,魏安釐王的長篇對策, 軍事外交, 頭頭是道, 而且讀後就可知道, 救趙絕非只是救姐姐, 他合縱抗秦的國策, 是早就成竹在胸的. 他是無愧於一個政治家稱號的. 太史公未將此列入,實際上是要保持文章的氣勢, 一氣呵成, 令你不暇旁顧, 非畢之而後快. 要是人們捧著平添千字的竹簡, 讀到公子對魏王的進言, 怕是要昏昏睡去了.

 

這是側寫。

 

居然有人說, 公子的禮賢下士, 無非是沽名釣譽,惺惺作態而已。這可是大謬不然了。蓋信陵君所爲,實其來有自。魏國身處四戰之地,南有楚,西有秦,北有趙,東有齊,四面強鄰環伺。就是同爲三晉,韓爲天下精兵之處,趙更是地方二千里,萬乘之國。則魏所仰仗的,就只有人才濟濟,主明臣賢,寬厚待下,政治清明。自魏文到魏惠,無不以禮賢下士爲國策,前者師事子夏(孔門弟子),田子方,段幹木,到了每過其門而軾的地步(連馬車經過老師門口都要把手臂放在車前橫木上表示恭敬),更重用西門豹等五賢臣,聲譽一時無兩。後者卑禮厚幣以迎賢者,鄒衍,淳於髡輔之,連亞聖孟子都成了座上客。所以,信陵君承先人餘緒,求賢若渴是順理成章的。只是他把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這也是國運和天下大勢使然。

 

按說,在此環境下就該野無遺賢了?卻不儘然。侯贏朱亥,本不是不可以自薦,而公子親臨,再布誠心,也正是體面出山的機會。但他們終究沒有這樣做。寧願繼續過他們的苦日子。爲什麽? 太史公沒提供答案,得自己找。

 

這就是他給我們樹立的第二個典範。平民的典範。

 

公子第一次去請侯贏,“欲厚遺之。不肯受”---送錢不要.侯贏這時說了一句話,非常重要,這是他一生原則所在: “臣脩身絜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這裏其實任何解釋都無必要,他就是要堅持自己的生活方式,貧困,社會地位低下,在他眼裏,都無所謂.第二次,公子親迎,駕車接他赴宴,你看他,穿得衣衫襤褸,上車就占上位(右手),讓都不讓一下.他朋友朱亥也是一樣,公子去了好幾趟請他,既不應召,又不答謝,連公子這樣閱人無數的人都覺奇怪.

 

以侯贏的能力,恐怕三千賓客無出其右是肯定的了。但他終究沒有進入公子府中,就爲了自己要保持那種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周旋進退的自由。

然而當公子欲赴國難時,一個北向自刎,一個最後也獻出了寶貴生命.

 

這就說明,侯贏朱亥所看重的,不是權勢和富貴---這些世俗中無法抗拒的誘惑和人們汲汲以求的東西, 甚至都不是無可取代的生命.

是什麽呢, 借用陳寅恪老先生一句話, 就是: 獨立之精神, 自由之思想. 這是幾千年專制社會中最稀缺的東西, 在那黑暗的年代,有時甚至連蹤影都見不到。即使人們意識到了,也想追求, 可是有幾個能像侯贏朱亥那樣一以貫之, 終身不悔呢?

這句話, 像是火種, 代代相傳, 不絕如縷, 像是基因中的染色體, 奔湧在志士仁人的血液裏, 必要時, 一腔碧血, 噴薄而出, 灑在我們民族充滿苦難的歷史長卷上.

後世的嵇康(他兒子雖爲保癡主晉惠而血濺帝輦,卻與其父思想不同),顔杲卿,文天祥,史可法,李香君,柳如是,戊戌六君子,乃至爲抗日獻身的無數烈士,貴族與平民,文人和武士,他們捐軀的時候,也就注定了華夏民族不會永遠被奴役。

 

作爲貴族,智,仁,勇兼備,從不以富貴驕人。治國則國強,理民則民安,這樣的貴族,是民族的精華。

作爲平民,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所有的獨夫民賊,邪說暴政,終究要被不願爲奴的平民所滅。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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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篇) 黃鍾餘韻

(外一篇)                 黃鍾餘韻

太史公之寫[魏公子列傳],雖是黃鍾大呂之作,其筆法,卻幾乎到了惜墨如金的地步,每句話都需悉心玩味。非如此,則辜負老先生一片苦心矣。

說也怪,明明收了尾,他偏要加上自己親赴大梁,考察“夷門”,還不忘把漢高祖的景仰之意寫上,真是撫今追昔,一唱三歎,簡直恨不得自己能從公子遊才好。用情如此,在百卅篇中極爲少見。

那麽,不妨在這金子般的字句中深入探討一下吧。

問一:公子何以得知趙王舉動. 當魏王放下賭具要謀趙入侵之對策時, 公子卻"複博如故".而且,他的情報來自"能深得趙王陰事"的門客.

有人會說,姐姐爲平原君夫人,這當然不難.

鄙意不然.因爲這會將姐姐置於非常危險的境地,且平原君夫人,也是國君安釐王之妹,爲何要將他瞞在鼓裏,造成信陵君處境更難?一旦平原君夫人暴露,趙魏之間會掀起多大的風波,不問可知。

其實,看到後面,太史公就告訴你了,這情報人員端是了得,他(們)對邯鄲城中發生的一切,幾乎是掌上觀文。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酒坊,且“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而公子卻一下就找到他們,還不帶隨從跟他們交往.更有甚者,公子在大梁時,其實就常聽說兩位處士的名聲了.有這樣的人潛伏在邯鄲,趙王的舉動,自然盡收眼底.

問二,侯贏爲何一定要自殺,這也是網上討論得比較熱烈的問題.歸納起來,不外下列3個答案.

1.  報信陵君知遇之恩,古人出自懷才不遇的感歎,多持此說. 2. 爲自己獻計奪軍負全責. 3.堅公子和朱亥錐殺晉鄙之心.

 

按照侯贏的思想脈絡, 他實際是已經報答了魏公子的知遇之恩了. 他說得很明白: “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巿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愈恭。巿人皆以嬴爲小人,而以公子爲長者能下士也。”---意即,我已成就你禮賢下士的大名,且是常人難於企及的大名, 而這名聲是我以自己甘爲小人換來的。 以侯贏愛惜羽毛,年七十余而甘守貧賤,絲毫不苟取的畢生行事,這可是足以還公子人情債而有餘了。更何況侯贏始終沒接受信陵君任何錢物和爵賞,所以報恩不是最直接的原因.

 

按戰國後期那攻伐不斷,血流成河的大環境,不要說刺殺將領,國君死于刺客之手也不是令人驚奇的事,侯贏又何必要爲這挽狂瀾於既倒的謀略付出生命?而且不早不晚要在公子抵達鄴城時實行?眼看摯友爲了對自己的計謀負責而自殺,直接刺殺晉鄙的朱亥後來爲何能獨自苟活?直到出使敵國才獻身?所以2也是理由不充分的。

 

如果爲堅二人之心,當面自殺是最有震撼力的,如能作到,則公子必不會臨事彷徨,但侯贏並無此舉,因爲在心理上,公子已經克服了所有障礙,並不需要白白付出生命以堅其意。所以3也是可疑的.

 

這三條,忽略了一個最迫切和最現實的答案,侯贏此舉,實際上是絕了矯旨奪兵的後顧之憂.正因爲事關重大,絕不能出一點紕漏,所以當侯贏說要“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時,公子甚至一句客氣話都沒有,這裏只用了四個字:公子遂行. 蓋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是死罪,且奪軍救趙,每一分鐘都是自投死地,這時,任何客套都是多餘的,這也是當時士人行動的風範.

 

以侯贏這樣的智者,身操賤役卻對國事了如指掌,不動聲色卻算無遺策,他不會不知道:如姬盜符之舉,最晚也過不了奪晉鄙軍那天就會暴露,到時緹騎四出,國人皆知公子待侯贏之厚,一旦落入刑獄,淩辱之後仍須一死。而公子到鄴(大軍駐地)時,就是自殺的最佳時刻了,此前,萬一大局有變,自己尚可出謀補救,這就是侯贏冷靜而決絕的獻身過程。

 

侯贏此舉,其實也不算孤例。同時代的燕國田光,在薦荊軻與太子丹後自殺,就因爲太子曾說:你我商議之事萬勿泄露。田光的遺言是:“夫爲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也”---做事而使人疑心,不是高貴的俠者所爲。

後百十年,又有一例:關東大俠郭解被朝廷追捕,素不相識的籍少公幫他逃亡,當捕吏循迹而來時,“少公自殺,口絕”,以自殺斷了追捕的線索。

 

當時的士人,無不以輕生死,重然諾爲立身之本,一個字,與其說是一個社會群體,不如說是一種行爲準則和道義。明乎此,侯贏在他選擇的時刻自殺,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唯從容就義之舉,實在不是常人所能辦到就是了。

 

問三,信陵門下客到底都是什麽樣的人。

上文說過,其門客張耳在漢是封了趙王的。不要以爲他只因與劉邦是兒女親家才得此爵位的。此人雖年紀一大把(公子無忌是六國覆滅前20年去世的),卻壯志不改當年。秦廷兩次以千金懸賞緝拿他,他不得不變姓名逃亡,充當最下級小吏。劉邦那時就已認識張耳,且在他家住過數月。陳涉吳廣揭竿而起,也是早聞張耳之賢而羅至帳下。後來劉邦成事,派他與韓信略地,下趙,後以戰功封的趙王。

張耳也有其門下客,于魏公子言,是門客的門客了。話說張耳在漢興五年去世後,其子張敖繼位,門客繼續爲他服務。劉邦一次過趙,張敖當然是執禮甚恭。劉邦是出了名的愛罵人,對女婿何能例外?不料門客貫高趙午等(司馬遷此處特意說:“年六十餘”—即張耳之同齡人)勃然而怒,對張敖說:群雄並起爭天下,劉邦不過捷足先登,憑什麽如此無禮,我們要殺了他,擁殿下爲帝!張敖念劉邦大恩,抵死不從。門客十數人相議:主上不背德,我等不受辱。如此,事成歸王,事敗,我等一力擔罪。

後謀泄,自張敖以下全部被捕。衆門客爭欲自盡,貫高怒駡道:是主上讓你們幹的嗎?今我等一死,誰來替他脫罪?於是皆從張敖進京,貫高飽受榜掠,受刑至體無完膚,終不改其詞。劉邦又派其同鄉中大夫泄公去獄中,以人情動之,貫高堅持前說,遂脫張敖之罪。劉邦不愧英雄,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就赦免了貫高。然而貫高竟在出獄前“乃仰絕肮,遂死”(扼住頸部大動脈—與朱亥自盡秦廷如出一轍).請看貫高遺言: 之所以到現在才自殺,是爲了證明主上實未曾與謀. 王已脫罪, 我的責任盡了,死無遺憾. 作爲臣子而有篡位之謀, 還有何面目再爲人臣! 皇上不殺我, 難道我就無愧於心嗎?

 讀到此處不拍案而起者,非男兒也!

漢高不但赦了張敖門客,且委以諸侯國卿相和郡守之職,太史公說:張耳的賓客乃至僕役,都是天下俊傑.

門客之客,殺身成仁,捨生取義,則信陵門下是何等人物當可推知。如謂不然,不妨再作一橫向比較。前已說過,孟嘗門下,非雞鳴狗盜,即濫殺無辜,不足與論。而春申至死不知爲何而死,其門客尸位素餐甚明。佼佼者如平原君又如何?出使楚國求救,三千食客竟連20人都無法選出,還是靠一直默默無聞的毛遂“請處囊中”,最後才算不辱使命。這也罷了,信陵君一到邯鄲,竟然“半去平原君歸(魏)公子”,平原君算是白養活他們了。

再看魏國大將晉鄙之客。晉鄙之死,雖非自願,但也是爲國捐軀, 魏王當也厚加撫恤,澤及後世。可是其門客居然受秦重金,爲秦施反間計,致使信陵君不能爲國出力,鬱鬱以終。一般潔身自好,知大節者尚且不爲,而身爲國家勳臣之客竟如此行事,何及信陵門下之高風亮節于萬一!

信陵門下,除侯贏朱亥這樣的力挽狂瀾之士外,尚有智者能一語點醒公子,能進兵書二十一卷,能“說王萬端”(善舌辯),勇者斷如姬殺父仇人之頭,潛伏各國報以大小軍情,乃至全體隨公子共赴國難。明乎此,說公子無忌爲古今養士第一,絕非過譽。

 

問四:四公子?兩公子?

春申君本姓黃,非王室,算作公子已屬勉強。

自賈誼[過秦論]將四公子並提後,班固又在[遊俠列傳]中稱之爲四豪,從此戰國四公子的說法不脛自走,乃至又有了後世一系列四公子.

被高陽老先生推崇備至的明末四公子,如果沒有李香君,董小宛這兩位千古奇女子陪伴, 其風采恐怕是要大打折扣的吧.

清季四公子固爲一時翹楚,但是把身爲少帥的張學良與紅豆館主的溥侗並列民初四公子則有點匪夷所思了.

所以,後世的諸”四公子”,難免有點湊數之嫌.

 

太史公真正心儀之公子唯兩人耳.一是魏公子無忌, 再就是吳公子季札---延陵季子, 均傾注心血傳之. 後者終身未曾如父所願而君臨吳國,卻在[吳泰伯世家] 裏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其才高行潔,名動列國的形象至今栩栩如生。他在太史公心目中,幾與信陵不相伯仲,他說:“延陵季子之仁心,慕義無窮,見微而知清濁。” 所以, 動輒提四公子者, 絕非太史公本願, 竊以爲談[史記]而將四公子並列, 實爲誤解.

 

問五:如姬對於公子,是單純報恩,還是一往情深。

見諸史乘的美女,多紅顔薄命。身處風雲變幻的大時代,她們往往要以身殉情,甚至殉國,爲後人淺吟低唱,追憶無窮。河漢參商者如西施,生離死別者如虞姬。而如姬,應該是屬於咫尺天涯型的。

 

魏公子無忌,究竟相貌如何,太史公沒給我們留下線索,正像他在如姬一生行狀上沒露半點口風一樣。同時的孟嘗君,“乃渺小丈夫也”。平原君,“翩翩濁世佳公子”,想來風度不錯。信陵君是像鄒忌一樣身高八尺,玉樹臨風, 還是如曹操, “形陋”, “佻易無威重”? 不得而知. 但是他睿智果決又謙沖自抑, 位高權重卻寬和待人, 這種內在的氣質, 就是混迹于萬千人中, 也是不難辨認的吧, 這也就是爲什麽曹操即使爲崔琰床頭捉刀, 仍被匈奴使者一眼斷定爲英雄的道理.

 

深宮中的如姬,畢竟還是面見公子了---爲報殺父之仇. 貴爲國君的丈夫,三年找不出如姬仇人,而對公子一“泣”,則“使客斬其仇頭, 敬進如姬”,這在如姬心中會引起何等波瀾? 公子並未挾此自重,以他的身份,何求於一弱女子? 況且是國君愛姬. 所以才有“如姬之欲爲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太史公爲什麽要借侯贏之口如此說? 大可玩味. 叔嫂,不算近也不算遠的關係,且是要加意避嫌的關係。而如姬竟要爲公子死,這麽強烈的感情,用單純報恩很難解釋,這種直叫人生死相許的感情,誰能相信不是愛情呢?

世事難料,公子居然也有求於她了。而且這一求,還關乎著國家的存亡,自己的生命!允之,必死無疑。不允,有一千個藉口。好一個如姬,沒有半點躊躇,沒出半點紕漏,竊符救趙,大功告成。

如姬的歸宿不得而知,大概不外三種:自殺,“鴆之”,永巷。

自殺的可能性最高。如姬之義烈和高人一籌的見識,會讓她對自裁甘之如飴,爲了公子和祖國,她做了所能做的一切,還有什麽遺憾?

“鴆之”,魏王如果來得及,是不會放過如姬的。暴怒之下,又不能太過聲張,“鴆之”是常用的手段。

萬一有重臣,長輩出面,曉以大義,並請魏王考慮殺如姬的不良後果,則幽囚永巷也有可能,雖然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歸宿,但如姬的餘生,將在今生無悔的回憶中度過。

公子與如姬,一共單獨見面兩次,終究是咫尺天涯了。

 

問六,[魏公子列傳]的主人公們是勝利者嗎?

 

大哉此問!

 

不錯,公子死後十八年,秦“屠”(!!)大梁。

豈止是屠,是“灌大梁,三月城壞”,到太史公親遊大梁時,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暴君的名字,百年內會讓人顫慄,千秋後會有奴才頂禮,萬世後還會有人效法。

而更多的平民百姓,是會生生世世詛咒暴君的。

太史公筆下的魏公子及其追隨者們,就像天上的星座,在漫漫長夜中放射著微弱卻永恒的光芒。一代又一代追求自由的人們,會仰望之,記憶之,向往之,以至永遠。而我們,會以身爲他們的子孫爲榮!

 

他們是否自認爲勝利者,當初在抗擊強秦的事業中恐怕是無暇考慮的。而今人如何定位他們,則全看你如何自我定位了。

 

-----謹以[時窮節乃見]和[黃鍾餘韻]獻給中國歷史上千千萬萬不屈的靈魂。他們爲了自由,反抗暴政,至死不悔。-----

 

 

附: 偶得翻案文章

重讀《史記·魏公子列傳》有感二則

魏安厘王真君子

華德陽

http://blog.sina.com.cn/jiangsulaohua

在《史記·魏公子列傳》裏,人們似乎只看到了魏無忌魏公子的“高尚”行爲,對魏王的行爲卻視而不見。其實,幾次寫道魏王雖然只是一提而過,但魏王的君子風範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            容忍異母兄弟魏無忌豢養食客三千人,心胸寬廣,目光遠大。歷史上爲了爭奪王位骨肉相殘的事數見不鮮,執政者是不允許自己的兄弟、甚至兒子在那裏招兵買馬的,是不允許他在那裏成就他自己的美名的,然而,魏王竟然允許“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魏無忌) ”、“諸侯以公子(魏無忌)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這種現象出現。所以,魏王胸懷是比較寬廣的。

 

評: 不允又如何. 弟弟才高卻深自謙抑, 死士三千卻無野心, 魏王又有何必要兄弟鬩牆? 他們兄弟是互動關係, 任何一方舉止不當都是危險的. 而後來公子鬱鬱以終, 魏王終不能辭其咎!

 

2、如姬父死,魏王不濫殺無辜。如姬最受魏王寵倖,她的父親被別人殺死,三年之後還沒能報仇,於是她向魏無忌哭泣,魏無忌替她報了仇。試想,魏王身爲一國之君,什麽仇不能報?他之所以不爲如姬報仇,是不是如姬的父親死有餘辜,或罪當萬死?相對來說,如姬與魏無忌是叔嫂關係,怎能與如姬與魏王的關係相比?要報仇的話也應是魏王出手,魏無忌是不便參與的。所以,魏無忌是“多管閒事”,魏王則是高瞻遠矚。

 

評: 未免武斷. 首先,如姬之父何時被殺? 是入宮前還是入宮後? 至關重要. 王后多出自政治考量而來自列國, 至少也要是國中需加籠絡的大臣之家. 如姬爲魏王側室, 證明她家世地位不會太高. 如其父在入宮前被殺, 則仇家反而可能是國中豪右. 如在入宮後被殺, 也並不一定就是如姬家仗勢欺人. 即使 "死有餘辜", 也是遭私刑處死, 有何正義可言? 其次, 傳中未說魏王不想管, 只說"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 何來高瞻遠矚?公子管了一檔子家事而已, 而且管好了.

 

3、大人不計小人過,魏王寬恕了魏無忌。魏王惱怒魏無忌爲了一己虛名,偷盜兵符,假傳王命殺死晉鄙,犯下了欺君之罪,所以魏無忌不敢回國。血畢竟濃于水,隨著時間的流逝,怒氣一消,魏王最後還是原諒了魏無忌,並恢復了撤銷的封號和俸祿,但魏無忌還是不敢回國,相比之下,孰優孰劣,一覽無餘。

評:公子于魏王和魏國,實爲萬里長城,此大節也。太史公已不厭其煩一再言之。

後來 “魏王見公子,相與泣,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 就說明,兄弟之情還是戰勝了猜忌之情的,至少當時如此. 而前此, 公子流亡期間, “魏亦複以信陵奉公子”,則公子居趙顧及了哥哥的臉面, 而他既然爲國藩籬, 哥哥也顧到了養客的開支浩大, 這就是兄弟倆心照不宣的關係.

 

所以,如果說魏無忌是“君子”的話,也是僞君子;魏王才是真正的寬宏大量的君子。

江蘇沛縣大屯湖西中學  221611    

 

 評:兄弟倆在救趙上,看法南轅北轍。公子出於他對天下大勢的瞭解,對國力和敵方的瞭解,認爲不惜一切代價救趙才是正道。而守成之主的哥哥,則認爲只有對秦國忍讓,滿足它的胃口才是正道。當邯鄲被圍時,他也及時派晉鄙出兵,但秦使稍加辭色,他就命晉鄙按兵不動,首鼠兩端。同時派新垣衍趕赴邯鄲,說服平原君,要他不但割地求和,還要甘爲秦之藩屬。幸虧有個義不帝秦的魯仲連,一席話說得新垣衍心服口服,這才堅定了平原君抗戰到底的決心。這哥倆之優劣, 豈不立見分曉!

 

魏公子非君子

華德陽

蘇教版《史記選讀·魏公子列傳》稱:世人皆稱魏公子大義,認爲他門客三千,才敢非凡;認爲他名冠諸侯,聲震天下,其才德遠遠超過齊之孟嘗君、趙之平原君、楚之春申君(此三人與魏公子合稱“戰國四公子”)。

評: 合稱與否, 我文中已論及, 不贅.

我卻認爲魏公子非君子,理由如下:

1、名爲招賢納士,實則徒有虛名,魏公子並非真正能得士。魏公子有食客

三千人,從數量說已經足夠了,但真正的人才不在數量。劉備只有一個諸葛亮,便能“三分魏蜀吳”;劉邦只有一個張良,便可“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趙惠王只有一個藺相如,便能“完璧歸趙”……如果魏公子得到了真正有才能的士人,爲什麽三千門客裏面沒有一個人能想出“竊符救趙”這條“妙計”?最後卻要靠一個看大門的侯嬴和一個混迹屠夫的朱亥?魏公子食客三千,何足道哉!即使是一萬隻綿羊,畢竟還是綿羊;只有一隻老虎吧,畢竟它是老虎!

 

評: 才有大小, 所謂尺有所短, 寸有所長. 不能指望人人都有經世才, 而才盡其用, 則是養客者的責任. 公子以人所不能的誠意去請侯贏, 不正是識人的表現嗎? 所謂”看大門”等語, 更是流俗眼光, 當初大梁市中見公子執轡而罵侯生的, 正是此等流俗. 至於綿羊老虎, 我文中已論, 不贅.

 

 2、魏公子目中無人,傲慢無禮。魏公子真的“禮賢下士”嗎?看看他的行動吧。他爲了迎接侯贏,駕車虛左親自迎接門役侯贏於大庭廣衆之中,前前後後畢恭畢敬,侯嬴卻故意拖延時間。是的,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魏公子“禮賢下士”。但是,要知道,此時此刻魏公子“置酒大宴賓客”,有很多的客人在魏府望眼欲穿呢!他們正在當綠葉陪襯侯嬴呢!宴會舉行的這麽隆重,然後自己卻揚長而去,把許多人晾在一邊,是不是不夠禮貌?難道這些已經請來的士就是“草”了?沒請到的士才是“寶”?是不是“前倨後恭”?

 

評: 禮有輕重. 周旋進退, 大宴賓客, 禮之輕也. 爲國求才, 禮賢下士, 禮之重也. 既是專爲侯生設宴, 則主客不到, 陪客何妨多等? 望眼欲穿?---爲一頓飯, 何至於此. 再說, 有誰能精確算出, 要幾個時辰才能請到侯生?

 

3、魏公子不忠不孝,叛國投他。魏公子之所以“竊符救趙”,很大成分上是出於虛榮心。他當初救趙並不積極,只是平原君採取了激將法,派人責備他說:“勝(平原君自稱)所以自附爲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爲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日暮降秦而魏救兵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魏公子一聽這話,面子上很過不去,於是不惜一切代價去救趙國。殺了本國一員大將,又假傳聖旨,犯了欺君之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如果錯了能改,也就罷了。然而魏公子不敢承擔責任,不敢回國認罪。殺本國大將,已不可寬恕;不回國認罪,更不可寬恕!是不是小人?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啊!當魏公子救下趙國後,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這真是極大的諷刺!爲了一己虛名,置國家安危不顧,古今真是未嘗有啊!

 

評: 合縱抗秦,本是六國圖存的唯一出路, 公子的國策,在[魏世家]已闡明. 而單身赴難, 實爲不得已, 因說服魏王無望,而對平原君勢無見死不救獨自苟活之理, 言必信行必果, 一般士人都要奉爲座右銘, 何況公子.

邯鄲之圍不解, 則魏國危在旦夕, 矯命奪軍, 在不得已之衆選項裏, 是事半功倍之舉.

以公子故, 諸侯不敢加兵于魏幾十年,如公子顧小節而棄大義, 才真是 “置國家安危不顧” 呢.

 

魏王(魏國)危險了:有一大將,死於非命;有一愛妾,偷盜兵符;有一兄弟,叛國投他。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魏公子是罪魁禍首。一言以蔽之:魏公子非君子!

 

評: 于魏王, 公子非君子. 如果公子爲了君子虛名而無所作爲, 則魏王真危矣.

總評: 此文開門見山,先聲奪人,以翻案爲職是.但犯了貶損古人以自高的毛病. 雖是敢言人所不敢, 但沒有足夠的說服力. 史書之案不是不可翻. 其翻法不外下列數種: 1. 新的考古發現. 像秦檜墓之發掘, 便提供了翻案的可能. 2. 散佚的同時代史書問世. 僅南北朝之前, 中國典籍就已遭受了5次大難, 現有的圖書, 十不存一.所以如果有新發現的古書所論不同, 便可做翻案文章了. 3. 原傳中語涉兩端, 需探幽抉微, 多方驗證, 像韓信彭越之謀反, 萬石家族的高行等, 都可翻出新意.

如果不是以上三種, 爲翻案而翻案, 則不是嚴肅的讀書精神.但作者敢於向定見挑戰,是可取的。

太史公千古一人,不僅因他不屈從權勢,流俗和聖人,更因他連自己的好惡都不屈從。他受酷吏荼毒,而[酷吏列傳]卻能持平而論,這絕非常人所能及。這就是爲什麽[史記]的案,可不是輕易能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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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25, 2009 #

給紅孩兒辦保險

給紅孩兒辦保險

---你个什麽“众乐网”也忒霸道了吧?连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也归了你啦?什麽玩意儿!!---

 

 

 

 

 

 

 

           太胖                      太瘦

 

                                                               

                                                                                  

                                                                                 

 

(左邊的是四個月大的Alex Lange 小朋友, 體重17 磅(7.7公斤), 右邊的是兩歲的Aislin Bates, 體重 22 磅(10 公斤), NBC 報道說前者因太胖, 後者因太瘦而都被保險公司拒絕給予健康保險.)

 

這一日天清氣爽, 觀音菩薩靜坐普陀山紫竹林內,舉慧目遍觀四大部洲. 忽見一道青氣從大洋彼岸直透雲霄,遂掐指一算,心生歡喜, 原來是星雲法師,發大願力,要辦一無遮大會,爲天下信衆祈福,兼籌善款,救

濟全球因地震海嘯颶風洪水而受難的災民. 

當下將善財龍女二童喚至座前: “善財, 這次須與貧師前往洛杉磯,自有用你處, 龍女,好生看守潮音洞,我師徒不日便回.”

于是师徒駕祥雲來至瀛洲第一禪林, 洛杉磯佛光山西來寺. 因星雲法師自1997年封山之後,寺內一切事物, 均委知客僧永覺料理, 而觀音菩薩行前已用email知會: 此次是微行, 萬不可興師動衆. 因此永覺便悄悄將菩薩和童子引到寺後三間精舍內安頓妥當.

無遮大會定於三日後. 次日一早, 菩薩正要去Station Fire現場看災情, 只見永覺匆匆而來, 稽首道: “菩薩, 今有一事須稟.最近瀛洲豬流感煞是厲害, 您是歷經萬劫,金身不壞, 貧僧無不放心.唯這善財小哥, 雖跟您修行千年有餘,畢竟未成菩薩道, 再者, 他父親牛魔王當年與天蓬元帥在西天道上多少結下些梁子, 想那豬師兄封了淨壇使者後,這些年修身養性, 卻也無妨, 只怕他子孫繁衍, 有那不省事的, 要挾嫌報復, 倒是有些不大穩便呢.”

“依你所見, 該當如何?”

“這正是貧僧要同您商議之事. 眼下, 豬流感疫苗尚未面世, 就算如期投放, 也是先要供應市民. 萬一善財小哥染上病毒, 這住院可是一大筆開銷. 因此貧僧想到, 應給善財購得一份健康保險, 像我等僧衆, 乃至小沙彌和火工道人, 均有保險. 這附近Monterey Park, 有一家北冰洋保險公司, 西來寺多年來投保於彼, 尚無大差. 如得您首肯, 我馬上可下載申請表格, 然後給您預約業務代表. 您是善財的法定監護佛, 所以最後面談還是得煩您出面.”

“徑直去辦就是, 我出家人四海爲家, 入鄉隨俗也是應該的.”

永覺辦事, 雷厲風行. 第二天, 北冰洋保險公司的業務代表錢先生就登門了.

錢先生神采奕奕, 精明幹練. 進門就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菩薩好,  能爲您服務, 真是我一生最大的榮耀.”

“檀越休得客氣, 我師徒叨擾之處正複不少呢.”

“好, 知道您忙, 咱們就書歸正傳吧. 其實也就是些例行公事. 姓名?”

“牛紅孩, 又名紅孩兒.”

“生日?”

“329年9月13日”

“國籍和希望本保險合同覆蓋地區?”

“中土大唐人氏, 這保險覆蓋麼, 瀛洲吧.”

“合同期限?”

菩薩一算, 有三日足矣, 便說: “選一最短期限即可.”

“那就是一年了.”

菩薩又一算, 一年不過是普陀山0.24秒而已, 便說無妨.

“好, 現在是最後一個問題: 最近有無疾病, 家庭成員中有無重病者?”

菩薩說: “這倒是沒有.”

錢先生一邊掏著Laptop, 一邊說: “如此, 與表格上內容完全相同, 現在我就把具體條款跟您作個說明.”

當下12345, ABCDE, 連蠅屎般小字也都顧到, 不愧是正經的專業人員. 一頭便把每月應交的保費也算出來了.

“好,  那麽這份保單也就差不多了. 看醫生, 每次自付10塊之外, 保險付其他開銷的90%, 醫生名單在這裏. 處方藥, 分兩種, brand name 的藥報銷80%, generic 的藥自付每種每月10塊, 其餘歸我公司付. 手術和住院保額上限100萬塊, 自付10%, 每年自付額不超過1萬2. 總之這份合同與寺中其他僧人相差無幾, 但是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這孩子的保費要高一些.”

“能否現在告知, 貧道也好早作區處?”

“當然. 您每月的保費是7000塊錢.”

“啊?” 菩薩吃驚不小. 心裏飛速盤算: “一年就是八萬四呀, 我師如來有八萬四千法門, 一門裏對付化出一塊錢, 剛夠交保費的. 偏偏那唐僧把紫金缽盂交到了靈鷲山, 悟空頭上的金箍, 也化做無形, 不然變賣些許也好應急, 唉, 手裏倒是剩個白玉瓶, 押到Pacific Pawn去? 這兩天還要用呢, 這卻如何是好.”

錢先生看菩薩沈吟不語, 忙道:  “這裏有個緣故, 得跟您交代清楚.雖說這孩子身體不錯, 大人也沒什麽毛病, 而且看來他永遠也就這麼大了,可他畢竟是1600多歲的人了, 我們本來是無法接受他作爲投保人的,可一來您是宗教領袖, 情況特殊, 二來寺僧多年來都在我公司投保, 老主顧的情面難卻. 其實我們跟洛陽白馬寺和新疆公安廳都已反復核對過, 也把貞觀8年以後跟您修行的那一千多年都按 7:365,000(注) 的比例除掉了, 歲數上實在也無法通融. 再說, 他生父有無狂牛病基因尚未可知, 這孩子原先也曾在西域攔路搶劫, 那可是高危職業. 有此種種, 經公司高層會議研究, 保費本應是$7777.78, 我看在老主顧份上, 好說歹說, 算是減了10%下來. 跟您這麽說吧, 就是達賴喇嘛在本公司上保險, 也不可能再減價了.”

“這….” 面對雄辯滔滔的錢先生, 連菩薩都有點囁嚅, “能否讓貧道先考慮半天, 明天給檀越回音.”

“當然, 您考慮多久都無問題. 這樣吧, 現在經濟形勢不好, 大家都會有不湊手的時候, 正好我一個朋友在銀行服務, 專精Home Equity Credit Line(房屋淨值貸款), 這是名片, 您可直接與他聯繫. 等您考慮好了, 我隨叫隨到. 您多保重, 我先回去了.”

“多謝. 檀越自便, 恕貧道就不遠送了.”

菩薩一頭道別, 一頭自忖: 看來這瀛洲居大不易, 善事還沒做成一件, 眼看倒要破一大筆財, 看情形不把紫竹林砍光都不夠交保費的, 不如歸去便了.

“善財, 去跟永覺說明原委, 今日便啓程回中土去吧. 對了, 自明日起, 你法號改成破財童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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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據NPR 10月22 日新聞, 正值保險業巨頭---無獨有偶的加上其院外活動集團成員----在華盛頓開會時, 他們下榻的位於K街上的旅館門外聚集了很多抗議者, 他們是工會代表, 健保改革促進者, 保險公司不當行爲和高昂保費的受害者.)

http://www.npr.org/templates/player/mediaPlayer.html?action=1&t=1&islist=false&id=114051514&m=114035499

 

注: 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所以是7:36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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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歌一聲鴉滿樹

穀歌一聲鴉滿樹

聽說rush limbaugh拿出大把銀子買著名籃球隊St. Louis Rams, 人家楞是不給面子, 兩個字: 免談.

一向沒閒心記那些垃圾網站, 不免"穀歌"一聲吧, 倒不是幸災樂禍---有錢還怕買不著球隊? 主要是日前在 某大俠處 看見祖傳秘方Prozac, 可能對那傢夥管用---這幾天聽他嗓音都不對了, 急赤白臉的, 咱不是得日行一善嗎.

一"穀歌" rush limbaugh, 卻蹦出個”標尺網”來, 我不爽: 白天讓ISO9001管得大氣兒不敢出也罷了, 那是混飯吃, 可這玩意怎麼跟到家來啦? 搜rush limbaugh, 跟國際標準組織有何相干?難道全世界保守派都統一啦?

細一瞧, 樂了, 原來是咱華人兄弟擡轎子專業的網站.

http://standardworlddaily.com/blog/

還真不含糊, 就一位姓魯的, 整出洋洋灑灑好幾大篇, 讀得我是酣暢淋漓, 一瞬間, 好像置身於文化大革命的大字報之海, 又像進了麥卡錫的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主張言論自由,卻要這"標尺"來衡量, 幾不知今夕何夕也.

簡斷截說吧, 要是這世界上還剩了一個壞蛋, Obama, 要是這世界上還有一群人幹缺德事, Obama的朋友和內閣, 要是這世界上把一群人消滅掉就太平了, Obama 的自由派.

您看看那遣詞造句: 反美分子,種族主義分子,共党分子, 偷稅漏稅,腐敗賣官,公款包養情婦之流, 極左,有的極度反美,支援和同情恐怖分子,甚至有的根本就是恐怖分子。如同古代特洛伊木馬中的鬥士,和平演變, 共産赤色分子,反美反資分子,目的就是要顛覆美國傳統保守的價值,巴勒斯坦反美和反以恐怖力量的支持者和同情者, 種族仇恨的煽動者, 912人向欺壓民衆的大政府宣戰……

我想夠了吧.

 要讓我寫, 更容易, 把當年兩報一刊的文章, 像[評燕山夜話],[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中共中央關於文化大革命的通知(即著名的516通知)], 一大堆都掃進電腦, 然後用replace功能把劉少奇, 美帝, 蘇修, 叛徒內奸工賊, 死不悔改的走資派等等全換成上面的詞兒, 馬上就出來一篇擲地有聲的雄文, 當年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那氣吞山河的聲浪, 還在耳邊隆隆作響哪.

難怪google雇了那麽多人尖子, 一天到晚琢磨怎麽鑽到你心裏去, 你不是喜歡rush limbaugh嗎, 你又是老中, 得, 買一送一, 還免費翻譯.

原先頗感歎,布魯諾, 哥白尼和伽裏略諸先賢, 付出那麽大的代價, 包括鮮血, 才讓世人知道地球是圓的,可今天即使愚笨如我, 只要在電腦前一坐, 點幾下,答案立見.您想, 那地球要不是圓的,怎麽咱老中開步走,一個朝左, 一個朝右, 沒幾天就碰頭了呢?

下回, 穀歌一聲, 把我送到美軍繳獲的那十幾噸納粹宣傳部文件庫去, 我也不奇怪了.

(老中在網上罵那黑總統, 幾成眼下最"時尚"之舉, 最可驚歎之處乃是左右交叉火力,戰鼓隆隆. 不過,就算這兩翼勝利會師於臭椿樹頂,恐怕也就是一群老鴰而已.

 大多數人是在中間呆著哪, 雖然他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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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19, 2009 #

商山四皓辨

商山四皓辨

 

偶讀網文,談到老外漢學家功力非凡,其興趣已不限於帝王將相,文章大家,現在已把觸角伸向歷代隱逸。並感歎80後90後大概連是否聽說過都成疑問。

沒聽說不怕,這不就聽說了嗎?   

提到中國歷史上的隱逸,像孔子在奔走陳蔡之間碰上的三位----長沮﹑桀溺與荷蓧丈人(史記,孔子世家),那是真正的隱士,因爲他們不但沒跟當官的發生什麽關係,那後一位連姓名都沒留下。跟孔子說話,愛搭不理,鋤杖都懶得放下。無知愚民?非也!他們是知道孔子大名的,只是不認同他的哲學而已。-----“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與其從辟人之士,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用今天的話就是:手裏一邊不停地鋤著,“(子路呀)天下老鴰一般黑,誰也改變不了。幹嘛要跟著那費盡心力勸導世人的老師,還不如跟著我們這些逃避世事的人算了。”

 

後來,歷朝歷代都有散見於史冊的山林隱逸,或入儒林傳([漢書]等),或入逸民傳([後漢書]等)。但要數名氣,則商山四皓恐怕要在頭一排占上四把交椅。

商山四皓,指的是東園公, 甪(音錄)裏先生,綺裏季和夏黃公四位。後人說他們是秦代博士,爲逃避秦朝的暴虐統治而逃入商洛山中隱居多年,因出山時都已八十余歲,鬚眉皓白,因此被稱爲商山四皓。總之他們是當時的知識份子,是大師級的也說不定。

 

四位老先生出山,幹了兩件大事,一,給居停主人呂澤獻策,讓呂後火速勸阻漢高祖劉邦,千萬別令太子劉盈將兵迎戰謀反的 黥布(就是英布). 二, 出席皇家宴會, 侍立于太子背後.

這兩件大事完成, 太子劉盈順利接班, 一場趙王如意奪嫡的宮廷政潮消失於無形.

 

這在漢朝乃至整個中國專制史上,該稱爲“定策功”,是了不起的功績, 有官爵者要厚封重賞, 無官爵的起碼給個關內侯. 後將軍水衡都尉趙充國封了營平候, 給事中田延年封了陽成候, , 就因爲幫霍光定策廢昌邑王立漢宣帝. 而讓開國之主劉邦改變主意不立愛子趙王如意, 可比權傾天下的霍光廢立之事要難多了, 可以想見這商山四皓的神通有多大.

真的有這麽神嗎? 不儘然.

 

劉邦本是很欽慕這四人的. 開國之初, 百廢待興, 正是用人之際. 四皓雖說是隱在山中, 居然聞達於帝王, 看來和孔子碰上的那幾位是不同的了. 但他們卻”義不爲漢臣”, 好傢夥, 快趕上田橫五百士了. 可您倒躲遠點兒啊, 不, 偏偏就在200 裏開外優哉遊哉。您想,他們是不是吃了定心丸,看准劉邦不會把他們怎樣? 當時既無報刊雜誌,又無電視廣播,他們對朝廷動態,帝王脾性怎麽就如此篤定呢?

這幕後的人物可就呼之欲出了。原來“上高此四人”---皇上高看---也好,“義不爲漢臣”----我們才不幹----也好,都是留侯張良口中說出來的。不是說張良“導引不食穀”---練餓肚子功,“杜門不出歲餘”---一年多不出門不見客,半隱嗎?原來是想隱卻隱不得,這深宮之內的政潮,他不管不行。

 

話說當時呂後眼見著劉邦要把太子---自己的兒子劉盈---換成寵姬戚夫人的兒子如意,急得是一點主意也沒有,有人獻策:皇上聽張良的,只有他能幫這個忙。於是呂後派他哥哥呂澤“劫”張良,非要他管此事。張良先是一推六二五,說疏不間親,皇上要讓愛子接班,像本人這樣的,一百個也勸不回來。這也是實情,畢竟先前群臣都已進諫過。呂澤就拿出皇上大舅子的架勢,“您一定得幫我這個忙,不然….” 這時張良才把底牌掀出來---讓太子派能言善辯之士,卑詞厚禮,務必把商山四皓請到,而且要他們隨侍太子,讓皇帝親眼看見。

一切按張良之計進行。這才有了一開頭的兩件大事。

 

張良城府之深,籌劃之周詳,確非常人可比。雖然是他一手策劃,但絲毫不露痕迹。首先,商山四皓一直住在呂澤家裏,跟張良不沾邊。其次,四皓獻計讓呂後哭求劉邦千萬別令太子劉盈領兵出戰,居然奏效,劉邦說:我就知道這小子百無一能,還得老子上前線。你看此時張良是如何行動的,他也不杜門謝客了,而是扶病強起,與衆臣送劉邦於灞上,乘機進言,令太子監軍于關中,自己且當即被劉邦委以太子少傅,與另一太子死黨叔孫通共同輔佐之。有四皓鋪墊在前,自己見機而動在後,在廢立這件大事上,從此主客易位。試想,兵凶戰危,劉邦本已是“強載輜車,臥而護之“----躺在車上調兵遣將,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太子兵符在手,又有重臣維護,複何憂哉! 如果劉邦得勝還朝,則太子一有監國之功,二又得施政的曆練,對接班也是有百益而無一害。

再次,您看四皓在宴席上如何對答劉邦。 見太子身後站著四位鬚眉皓白衣冠甚偉的老人,皇帝覺得奇怪(太子身邊除太傅少傅和黃門侍郎外,生人怎能入宮隨侍?)問道:你們是何人?幹什麽的?四人各報名號:我們是東園公, 裏先生,綺裏季,夏黃公(注意,他們所報姓名如此,下文還要談及)。劉邦大驚:我叫人找你們好幾年,你們避而不見,今天卻跟我兒子同遊?四人異口同聲:您輕賤士人,動不動就破口大駡,(豈但此也,位列三公的周昌還被騎過脖子呢!)我們義不受辱,所以逃避山中。但我們聽說太子爲人既孝順又仁義,對士人恭敬且愛才,天下多得是願爲太子效死力的人,所以我們才受太子之請。   聽聽,如果不是對劉邦爲人和心理承受能力了如指掌,誰敢如此軟中帶硬地跟當今聖上對答?誰又能寥寥數語便把奪嫡之弊駁得體無完膚?(寵姬少子的弊病,劉邦能聽不出來嗎?)您要說那四位從秦始皇時代就隱居山中不問世事的老人沒有張良這樣的人指點於背後,我有點不信。

讀古人[嘲四皓]詩:“須似霜花鬢似銀,采芝商嶺合終身。一朝羽翼漢皇祚,終是留侯門下人。”先是不解,怎會是張良門下?他們不是出山就住在呂澤家嗎?後來才折服于古人讀書之細。

所以鄙意認爲,商山四皓實際上是充當了張良的棋子,而真正的受益者是呂氏一族。而這“仕相全”(剛好其數四)的作用一完成,[史記]和[漢書]上就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蹤影了。

 

到後來,惠帝(太子劉盈)繼位,呂後毒殺趙王如意,其母戚夫人被砍成“人彘”,惠帝精神受到強烈刺激而不問政事,在位七年而死。呂後稱制,諸呂封四王六侯,危及劉氏天下,遂有丞相陳平,絳侯周勃,朱虛侯劉章同謀,在呂後去世後不久即盡誅諸呂,迎立代王繼統。在這一系列驚濤駭浪的政潮中,張良的算無遺策也好,商山四皓的的強力輔佐也好,均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但是,如果張良不爲呂後劃策就天下太平了麽?卻又不然。如果趙王如意沖齡踐位九五,那麽以諸呂和豐沛舊臣爲一方,以戚姬幼主加上攀龍附鳳之後起之秀爲另一方,勢必要再起爭端,而後來成,哀,平三帝時外戚幹政,太阿倒持乃至朝政糜爛不可收拾的局面,就會提前出現,再加上高帝功臣當劉邦在世時尚謀逆不止,一旦有機可乘,弱勢的朝廷又怎能敉平群雄?則天下大亂不問可知。所以,張良之謀和商山四皓的配合無間,實在是今後十五年惠帝高後垂拱而治,卻能天下晏然的奠基石,並且爲文景之治打下雄厚的物質基礎,從而開啓了中華文明的一大飛躍。就這一點來說,不但張良的貢獻不下於他在楚漢之爭中的運籌帷幄,商山四皓也是功不可沒。

 

後人讚頌這四位老先生的詩詞歌賦不知凡幾,更附會出無數的家世族譜,碑匾銘文。茲舉一例,足令人解頤,據所謂《續修商志》及《陝西通志》載:惠帝親爲“四皓”樹碑於隱處,並立有“文官下轎,武將下馬”碑石 云云。按 漢朝對朝廷看重之人,以安車駟馬迎之,重臣常被賜予黃屋左纛,加前後部羽褒鼓吹,丞相不過配一禦者而已。對行動不便的耆老(八九十歲),特加恩以肩輿(即川人之滑竿)入宮。可憐宣帝千辛萬苦找到的親姥姥,是帶著兩個舅舅趕牛車進的京,哪來的什麽轎子給官員坐?其次,既豎碑於隱處,又叫人下轎下馬的,如何行之? 再次,所謂文官武將,那是宋朝才變得涇渭分明的。有漢一代直到殘唐五代,冠將軍號的文人數不勝數,畢竟統兵百萬的名將韓信不是練家子出身,韓安國竇嬰也非以勇見長。”上馬擊賊,下馬草露布”,乃是那時代讀書人的楷模. 所以,這“通志”一看就是典型的明清時代官樣文章。關惠帝什麽事?

歷代士大夫,對既能苟全性命於亂世,又能一鳴驚人立身廟堂的隱者,那是羡慕得無以復加的。否則也不會連篇累牘去考證商山四皓的來歷和族譜。其實,以[史記][漢書]所載,他們都比秦始皇還要大幾歲。焚書坑儒在始皇帝33-35年間,假設他們廁身七十博士之中,如何能逃過? 如果僥倖逃脫,則後5年秦滅,再加5年楚漢之爭,然後漢興到他們出山是12年,則他們共隱居22年。既然他們的名號已經上達天聽,其真實身份在這期間不難查明,須知,蕭何在劉邦首先進佔關中時,下大功夫保護並收集秦朝的政府檔案,圖書典籍,要查清四人來歷,似乎用不著後人費力且聚訟紛紜。前文說過,四皓見天子時都並未報上後人考證出來的真實姓名,反而用的是隱居之名,這就說明他們根本就不想提起過去。 這也就是爲什麽司馬遷和班固統統只字不提其來龍去脈的緣故吧。

[史記索隱]的作者司馬貞(唐玄宗時學者)對此事採取存而不論的態度,說:“按….其姓名爲…, 此皆…而爲此說。” 您看,他認爲僅是一說而已。

同爲唐人而比司馬貞早成名的[漢書注]作者顔師古(唐太宗時學者)則直截了當地說:“四皓…,更無姓名可稱知。此蓋隱居之人,匿迹遠害,不自標顯,秘其氏族,故史傳無得而詳。至於後代皇甫謐,圈稱之徒,及諸地理書說,競爲此四人施安姓字,自相錯互,語又不經,班氏不載於書。諸家皆臆說,今並棄略,一無所取。”把後人種種牽強附會一概否定。

 

雖姓氏無考,他們畢竟爲士大夫樹立了一個“達則兼濟天下,退則獨善其身”的典範。可惜的是,後代學步者,多看中的是個“達”字,以至紛紛“隱”於帝都城外不遠的終南山,被人嘲爲“終南捷徑”。

 

至於那些標榜“大隱於朝,中隱於市,小隱於野”的士人,恐怕只能說是等而下之了。何也?食君之祿而不與君分憂,取百姓血汗卻不爲百姓謀福,錙銖必較還要自命清高,有哪一點是隱逸的精神?

 

以上,就是鄙人讀商山四皓故事所想到的。

 

後記.

1.          [史記],[漢書] 皆曰建成候呂澤,但 [漢書]---高後紀--- 顔師古 注曰:建成候 釋之, 周呂侯 澤, 不知何爲正. 留待方家賜教. 鄙人未受過文史方面的訓練, 手頭除中華書局版的一套廿四史外, 缺乏應有的必讀書, 對歷史問題常有不知如何下手之感.

2.    越讀中華書局版之廿四史,越感到諸賢所致力之工作實在是功德無量.一,標點清晰,分卷得當,讀來是一種享受.二,博採衆長,精益求精,其細微處,尤見功夫之深. 以[漢書]爲例,它是以王先謙補注本爲底本,此本所引專著達67家之多,實乃善本之首.而注釋,卻全采顔師古[漢書注],這就看出中華書局諸賢的史學見識不同凡響. 三, 校訂之功浩大, 務必以歧義最少爲己任,實在無從考據,則錄出存疑, 呈現了極嚴肅的治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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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12, 2009 #

幹嘛炸月亮?

幹嘛炸月亮?

 

 

NPR特約評論員 ANDREI CODRESCU 對宇航局最近在月亮上幹的事不大爽。認爲那是對我們在天上的鄰居幹下的另一件可恥的事,是在一連串侮辱上再加一件。下面是他的評論。

 

搶在俄國人之前登月已夠瘋的了。其價值純屬象徵性的,而只要象徵主義還管用,月亮對所謂國家至上就是不可或缺的。

 

月亮從人類一開始就成了一個符號。她是把一年12等分的命名者,她是地球忠誠而寂寞的伴侶。她活在最古老的詩篇中,她劃過我們夢中的夜空。

她引動潮汐和女人們的血液。用盡了蹩腳的頌歌,破碎的心靈,她永遠是不可企及的典型,衆生仰望中,在天上盈了又缺,缺了又盈。她以詩意的魅力在英語,俄語,德語和其他語言中傳達著至高的隱喻。

 

好,那隱喻有多沈重?比宇航局所想象的要多得多!誰是月亮上的第一個人?不是美國人,不是俄國人,是那個小時候大人們指給我們看的月人!他才是月亮上的第一個人----她的永久居民。而現在,他屁股上卻挨了宇航局一火箭。

 

說到底,月亮屬於誰?幾十億地球人每天仰望夜空,驚歎和談論著她的美麗,而在月亮上炸開一個洞之前,我們可曾問過他們一句?

 

從月亮的周期得到了啓發,拉丁文中借用了月相來定義那些時常癲狂的人們。可現在我要問一句,到底是誰真的瘋了。如果月亮上真有水, 我們將用它作什麽?在月亮上種玉米造酒精-----當我們把地球毀滅之後?

 

(這就是我們的反對派和愛月者Andrei Codrescu在宇航局撞擊月球後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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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豐家,沒戲啦

老豐家,沒戲啦

 

好幾天了, 忙著收那點番茄,蘋果,再加上黃瓜豆角都該拉秧了,一直就沒往街裏去。

聽著是有動靜,隔著籬笆只見東頭幾個老太太,不像以前那樣,只是在牆根兒嘀嘀咕咕,這回是拉開架勢,揎臂挽袖,口沫橫飛,那眼光,還四下裏踅摸,透著不是什麽善茬兒。恍惚間, 以爲先朝的小腳偵緝隊又回來了。

 

不行,得看看了。出了這麽大的事,別吃上挂落兒。雖說咱住在村旮旯,平常不招災不惹禍的,可是以前小腳偵緝隊查衛生,查外地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呐。

 

先奔資訊中心,挺大的一張告示:經帝邱莊摔跤賽籌委會投票決定,2016年夏季摔跤賽由南街布瑞巷1號李家主辦。投票過程如下:第一輪,西街玫瑰巷2號豐家出局。第二輪,東街富桑巷1號董家出局。第三輪,西街思本巷1號馬家出局。特此通知。

 

(按: 老豐家,也算是村裏有頭有臉的,三進深的大院,子孫繁衍,五行八作,一直是個富戶。這二年, 日子過得不太順, 大有大的難處啊. 不過去年,他們家閨女和姑爺都幹大事去了,給老豐家添了不少彩。上個禮拜就有人告訴我,豐家對7年後辦摔跤賽挺上心,專門湊了個臨時班子, 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念叨著,那倒插門女婿老家還有人吧,讓他給幫著說和說和,等等,真夠細的. 那閨女也是念舊, 早早就準備好了, 姑爺呢,本來是忙得喘不過氣,幹大事不易呀,尤其是玫瑰巷那邊,他仇家不少,單等著看他笑話呢。可這回老豐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再忙, 也還是抽了一個晚上, 兩口子跟籌委會磨嘴皮. 話說回來,這籌委會是誰的帳都不買,出了名的鐵面,所以他們豐家也不敢掉以輕心。

南街李家, 這二年日子著實紅火。 而且大家都知道, 打開天闢地, 南街就沒幹過什麽出頭露面的事, 風水輪流轉, 也該輪上一回了。 爲這四年一度的摔跤賽, 各家暗中較著勁也是常事, 不過誰也不傷和氣, 不就是摔幾場跤熱鬧熱鬧嗎, 跟年根兒底下的廟會有什麽不同?)

 

放心了。我當多大的事呢。敢情天沒塌下來,怪不得除了那幾個老太太,旁人沒見著幾位急赤白臉的呢。

別忙,旁邊一大堆小字報,密密麻麻的半晌看不完。早就知道東半拉出了不少文士, 一天到晚的寫呀寫呀, 天下大事盡收眼底, 家長里短巨細無遺.

 

惦記著園子裏那點菜, 急忙之間也看不周詳. 大意是: 活該! 我讓你那倒插門女婿狂. 沒有金剛鑽, 還攬瓷器攤呢. 明星怎麽樣?別看你能從那東跨院裏爬出來飛黃騰達, 誰買你帳?老豐家, 完啦, 玫瑰巷, 見鬼去吧. 旁邊還有捧場的哪: x老師,太深刻了!太精闢了!。。。。

看得出來,那叫過癮。那叫興奮。連東街幾位老太太大概都被感動了,舉手投足都不一樣了呢。

正往回走,碰上西街老德子去超市。他是村裏出名的體育迷,一肚子掌故。Kobe Bryant科州案始末,他娓娓道來,精確到小時,Barry Bonds 的辯護律師是Michael Rains,土狼隊的教頭合同還有幾年,你問去吧,全在肚裏裝著。要緊的是,他車屁股上,永遠是UBS的大招貼,遠看跟倆槍靶子似的,明告訴你是老豐家的杈杆兒。也是我多事,問問他去。

----老德子,聽說老豐家沒戲啦?

----是啊。不過也沒人在乎了。百十年來,一出一出的,都差不多。

----那大當家的不得跳了河?

----哪兒至於。這是咱倆說話,要我說,不辦也好。你想,除了廣告商興許能掙個仨瓜倆棗,別人能有多大油水?再說,就這經濟,掙不掙難說。他們豐家,其實不少人都不願意辦,這回倒遂了他們的願。

----可也是。36年老柏家辦得那叫風光,沒幾年,還不是完蛋。北街十字路口的老莫家,68年也辦了一回,到現在還是窮得叮噹響。

---說了歸齊,早年間辦個賽會,不就是大傢夥兒樂和樂和,哪有現在這麽多說道。回見吧您哪。

--回見。(得,整個兒一錢串子外帶不上心)

 

也難怪,老德子年輕時在州大是四分衛,歲數大了,啤酒肚起來了,就迷上了NASCAR,別的,他也不大感興趣。老德子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到了家,還不死心,咱就是不明白,東頭都鬧翻了天,西頭就真的無所謂?

那些靠新聞賺錢的,不那麽可靠。照例連上非營利的NPR,看看現場採訪老豐家的人。

 

http://www.npr.org/templates/player/mediaPlayer.html?action=1&t=1&islist=false&id=113448184&m=113448639

 

沒見一位口出惡言的,“被震驚了”,“我們做了一切該做的,頭兒的努力也沒的說”,“沒有給我們機會展現我們的家,是大家的損失”,“對那上門女婿有點失望”。 最後那位阿先生說得更是輕巧,忍不住把他翻過來:“我倒不怎麽震驚。 我願意在家門口看,可是它在哪兒我都喜歡。”

語氣都很平靜。

 

小腳偵緝隊,該回家看看饅頭上汽兒沒有了,別砍啦。

 

 

後記:美國奧會執行長Stephanie Streeter女士辭職。這位九年來第五位執行長領導下的美國奧會,被指責應對芝加哥落選負責。美國奧會主席Larry Probst承認,這五位執行長都不具備國際體育和政治上的精明,因此難於將奧運會帶回美國。詳見:

http://www.npr.org/templates/transcript/transcript.php?storyId=113586585

 

幾點注解:

1.    小腳偵緝隊。先朝京中對街道積極分子的戲稱。逢年過節,數她們最忙乎。查衛生,眼睛老往人家內室張望。查外地沒戶口的,更是不遺餘力,厥功甚偉。其前身是五十年代的聽窗隊,聞香隊。那年月運動一個接一個,像明代東廠錦衣衛,雍正血滴子之輩,根本就不敷使用,這小腳偵緝隊便應運而生。受各街道居委會主任節制,不拿俸祿,憑的就是那三忠於四無限。50-60年代,京城在順天府尹(實位於直隸總督之上)彭真治下,達到了他老人家要求的水晶石玻璃板之程度。每到五一十一,胡同口總少不了她們。閒雜人等,一律遣送出京。文革十年那麽亂,京城才發生兩起爆炸案,這小腳偵緝隊也是功不可沒。特以此數語作爲紀念。

2.    小資料:歐洲30次主辦奧運。北美洲12次。亞洲7次,澳洲2次。

3.    老豐家:芝加哥雅號風城,遂諧音名之。餘類推。

4.  UBS: 芝加哥著名棒球隊---Chicago Cubs. http://chicago.cubs.mlb.com/index.jsp?c_id=c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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