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Tuesday, March 13, 2007 9:57 AM
#巴黎故事 #流水帐
最近有几次夜晚开车走塞纳河的滨河路。这个原本艳光四射的城市,在这一段路程里展现出乡村一般的宁静。西岱岛、圣路易岛、卢浮宫、法兰西学院、艾费尔铁塔……白天游人们顶礼膜拜的景致都在黑暗中匆匆闪过。
每次都是从圣母院那里转到河边。街头游客的喧嚣已经尘埃落定,仍然游走的,多半是些孤单的灵魂。圣母院的照明灯不是很亮,幽幽地从脚下打上去,和墙上的雕花吻兽织出密密匝匝的黑影,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幽怨的鬼气。只有在这个时候,路过的人才会联想到雨果书中的故事和人物上去,产生些时空倒退的错觉,仿佛那清冷的小广场上,会点燃一堆篝火,火旁会有埃斯美拉达打着铃鼓舞蹈……
由东向西,路过圣米歇尔广场时总是要有一些小小的混乱。车辆和行人来往交错,骑车或是滑轮的年轻人,个个勇往直前、横冲直撞,脸上挂着我少年时代熟悉的狂傲。勿庸置疑,无论是咖啡馆秉烛闲话的约会,还是电影院片刻无我的沉醉,对他们都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时刻,哪里会顾及周边开车人的紧张。
再往前走,路左边是连成一片的古董店。虽然店都关了门,但是仍然亮着灯,照在那些罗马时代的雕塑上、路易十八的五斗橱上、帝国时代的黄铜摆设上,让看见的人在时光流溯中追忆巴黎的辉煌。
路右边是塞纳河,再过去是夜晚卢浮宫的魅影,角楼顶上的小圆窗里,偶尔透出明亮的光线,大约是办公人员值勤的房间。一座王宫的伸展,在夜间永远没有日光下放射出的尊严,弥漫出来的是权力后的落寞、辉煌后的恩怨情愁。杜勒里花园黑黝黝的树丛中间,突兀地射出一大片光柱,笔直地指向高高的天际,不知是什么活动的创意。
过了艺术桥和木马桥,公路下到河边,紧贴住塞纳河的河水,灯光便在漆黑的河面铺出一片金色的绸缎来。河水摇一摇,金色便破掉一块,再摇一摇,又连成一片。亚历山大三世桥的绝世奢华,在这里并看不到,荣军院的大草坪,也是白日的风景。在黑暗中疾驰,一切都模糊不清,点点淡黄色的灯光,仿佛黯淡的繁星挂在天际,整个人都会沉寂下来,不由自主地观醒内心,淡泊遁世。
相对于北京和上海而言,巴黎的灯光真的是黯淡又黯淡。在香街以外的地方走夜路,甚至有步入乡村的感觉。但就是这种乡村般的宁静,让人产生一种内心的安宁与平和。歌剧院前的广场,本应该是个夜生活喧嚣绚烂的所在,但是包围着广场的灯光广告,却一律被统一成为与建筑相和谐的柔白色。对于广告界来说,一种字体,一种颜色,就是一种品牌的标志,全世界通用不容更改。比如CANON的红色灯箱广告,比如麦当劳的黄色大M,比如雀巢咖啡的红色字体和咖啡色杯子。然而在巴黎,一切都要听从于城市的美。在歌剧院广场四望,周边建筑上柔白色的广告灯箱几乎与建筑的白色石头融为一体,成为都市夜晚的陪衬,而唯一夺目并可以铭刻于心的,永远是格尼埃设计的歌剧院,永远是这一切所在的城市——巴黎。
很久以前做过一个梦。那时候正念高中,常常在灯市口、王府井一带骑车闲逛。梦里见到的是长大后的自己,夜晚在王府井附近开车,天空是被地面强光映射出的暗红色,我开着车,在那个方园仅仅一公里的、熟悉得一塌糊涂的地方迷失……多年后再到王府井,夜晚果然是暗红色的天空,是我完全陌生的高楼大厦。开车进入,果然就迷路。迷失在自己生长的地方,迷失在故乡最熟稔的一隅……
而在异乡的夜晚,却可以偶遇内心的安宁。不必深山古刹,不必焚香品茗,让我在这片宁静中,回忆前世与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