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飞鱼

        参加一个朋友的开业典礼，回来比较晚，已经夜深人静。夏夜清凉的空气是这么怡人，让人想张开全身所有的细胞来呼吸。

        抬头望天，居然看到星星。北斗七星，清晰地闪烁在拉德芳斯摩天大厦的背后。

        很多年没有在夜晚抬头望天了。在北京，没有星星。在巴黎，或是没有时间，或是没有心情，可以这么清晰地看到星星，我以前竟然从未注意过。

        记忆是欺人的。虽然星星总在天上，但是真正关于星星的记忆却寥寥无几，散落在生命的些许章节里。回忆起来，竟不知是事件照亮了星星，还是星星照亮了青春……

        初三暑假，和好朋友一起到黄金海岸，深夜忍不住要去看海。我把长发盘在棒球帽里冒充男孩，兜里揣上水果刀，壮着胆和两位好友走到海边。黑啊，什么都看不见，海的意义，只是那不断拍岸的浪的声音。没有月亮，星星却又亮又大，密密麻麻，多到不可思议。终于第一次看到银河，甚至可以分辨出组成银河的小星星的亮光。海之广阔让天际无边。没有任何山峦、树木或是建筑的阻碍，缀满星星的天空，真的像一个镶钻的穹庐，笼罩在万物之上。在这无边的黑暗之外，渺小的星星便也有了令人膜拜的威严。

         在没有月亮的海边，星光格外辉煌。沙滩上有起起落落的歌声，多是学生们毕业后分离的伤感。没有世俗光线的搅扰，少年时纯净的情谊，只由星光见证。这样的印证，便让人流下泪来。

        10年前到法国玩，深秋和法国朋友一起去打猎。晚饭之后说要住到一个人的农庄里去，于是大队人马连同几十只山鸡、几十只野兔，浩浩荡荡开往更偏远的方向。天气很冷，大家围着壁炉噼噼啪啪的火焰，讲了许多笑话。我似懂非懂，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看星星。天冷，四周漆黑一团，寂寥如我。星星格外的亮，是我唯一的光线，唯一的伴。

         6岁的时候，我去考一个著名的小学。所有的问题都顺利答完之后，考官眨了眨眼睛问：夜里我们可以看到星星，那么白天星星那里去了？那时候我仅有的知识是：太阳早上从东方升起，晚上从西方落下，却不知道星星的去向，只好老实回答不知道。考官笑起来，说：“星星一直都在，只是白天太阳的光太强烈，人们就看不见星星了。”

          是啊，那些人一直都在，亲人或是朋友，只是境遇变化的时候，我们会看不到他们的光彩。但是千万记得，在最黑暗的夜里，我们需要星光取暖。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文章了，有点看到星星的感觉。
在北京别说看星星了，空气都难得清新一回。雨后都不见得会清新，你能想象吗？
说起环境，心里总太过沉重。不说了。

看这篇，简直觉得是在看20年前的你写下的新字。
我也不知道，是那些日子照亮了文字，还是文字照亮了青春。

我记得初二结束初三开始那个暑假去过南戴河，老师组织的。那次住帐篷。第一天是矮小的双人旅行帐篷，差点把人憋死，第二天住进了宽阔的军用帐篷，每个蚊帐顶棚都如同一个拥挤的飞机场，停靠了无数只蚊子。
可是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需要，连睡觉都不需要，就觉得无比快活。我记得第一夜跑去海边，看到潮水落尽，留下数百公尺的平滑海滩，惊讶的无以复加。我也记得那天的星星，也是我记忆中最璀璨的一次。好笑的是，当时并没觉得美丽，只觉得太密太麻了，看着头晕。
去年去澳洲腹地的沙漠，四周茫茫，关掉车灯的话，连脚和脚下的土地都融化在黑暗里了。理论上说，那应该是最亮的星星。可是我总觉得，不如初中那次的亮。那天半夜从海边回去，我记得营地里正在找人，我们的人都跑的不见影了，老师着急。其实我们住的地方离海边也就几百米，偷跑出去只有一点点犯规的兴奋，没有半点不安全的隐忧。不像在沙漠，前面是黑漆漆的路，后面也是黑漆漆的路，四周统统黑漆漆，知道有羊和鬣狗在黑漆漆的深处，却不知道前面的人烟何在。
小时候大把大把的安全感，真让人羡慕。现在，即使明知，这是一生惟一一次看到南半球沙漠里的星空，也只敢做片刻停留，车只敢熄火三两分钟，连风声还没完全替代掉耳朵里残留的声音，就要忙忙的赶路。

TO JEANNE：北京的空气和北京的建筑，真是人心中的痛。希望不是永远的痛。
这个希望目前看完全乌托邦。

TO 堪：是初一那个暑假吧。我因为和地学小组去了江南，老妈不准再出去疯，所以很不幸地没参加这次，你们也是黄金海岸，离南戴河很近。住的小帐篷，回来你们有革命英雄的诗为证：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好像是F同学跟我讲的。

44，4初一。
F同学是把那两句诗写在周记里了，亏你记得。
F同学有很多富于灵感的言论，我记得反自由化的时候还说过开除方励之再封方一个科大校长是打一棒子再给颗糖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语文老师当时居然也没说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