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趁人不备,和前同事现闺蜜 Rita 同学乔装潜伏到大学区附近,把整条露天大排挡从一头吃到另一头,计有涮涮香N多串,烤鸡脖烤豆腐皮烤鸡舌不计,炸鲜奶炸寿司数只,油煎焖子拌土豆泥小半碗,豆浆一杯,临回家,又意犹未尽地提了烤鸡架两小只、玉米面菜煎包三中只、外加玉米粉黑米粉爆米花各谦逊一袋。俺现在满肚皮煎烤煮炸爆,幸福无比地看着各路细菌大队在俺那条专门消化菜叶子的细肠子里捉对厮杀。
吃涮涮香时,我念叨着挑了串猪肺,Rita 同学居然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吃猪肺!你想,猪的肺!多脏啊!他呼吸时,所有的东西都经过肺部,而且你想他的生存……”“打住!”我端着碟子一边吞下最后一块肺,一边寻找下一串。Rita 喜欢吃蟹黄丸,虽然我不喜欢,可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我说:“吃什么都一样啦!你看这地方,尘土飞扬,汽车尾气,前边儿还有咯咯哒哒乱叫的活鸡,说不定就是得了禽流感在打喷嚏呢……”“打住!”嘿嘿!
结伴去吃露天大排挡,一定要把同伴鼓舞得意志强大肠胃好——至少自我感觉肠胃好。有次和 Lynn 结伴,因为知道她肠胃弱,第二天专门在 SMN 上问她感觉可好。Lynn 特逗。我跟她吹嘘了无数次理工大学门口有家维族餐馆的馕包肉极其地道,我在那里专门招待过一个哈萨克朋友,吃过后他赞不绝口。结果有天路过一家馕饼店,也在大学区里,Lynn 见到尘土飞扬的露天铺子,土泥制的馕坑,和堆成小山的馕,无论如何不许我买了。我挣扎着试图辩解:“新疆就这样,正宗!这炉子其实和碳烤批萨那炉一个原理……”话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馕堆一溜烟儿地拉远了。
Lynn 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从小就被教育不吃街上东西的孩子。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这个印象。大概有两次聊天,她纠正我:“小时候我爸是不让我吃,可我偷着吃。”她说了两次。今天和 Rita 吃东西时,她笑嘻嘻地说:“我妈说呢,千万不要一边在街上走一边吃东西!”俺爹更邪门,最后一次极其严肃地跟我谈这个问题,还找出报纸作为旁证,说好些肉串都是劣质肉,更有“死猫死狗的肉”。老爸口才极好,讲话抑扬顿挫,分外有感染力。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以后还吃不吃啦?”我眨巴眨巴眼,想了一下,干脆地回答:“吃!”老爸气结,从此再不理我。哈,俺大攻告成——彼时以后,倒吃得少了。
于是,Rita 和我一边积极地犯错误,一边踊跃地展开自我批评:“嘻嘻,有点不象样哈……”“是哦,太不象话了!”“小心扦子不要扎到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一边吃。”“还一边吐!”
确实需要吐这回事,鸡脖要吐,鸡舌里两根小骨条也吞不下——其骨质尤为轻细,吐来“卟卟”有声,令人顿生神采飞扬之感,难怪临街嗑瓜子的小娘皮嗑着嗑着便指点起桑槐呢。Rita 和我虽然吃过鸭舌,这还都是第一次吃鸡舌。老板娘朗声念白道:“烤、鸡、舌!”我俩便小小相觑了一下。
想那俏黄蓉戏耍傻郭靖,点了一大桌子菜,其中便有一道“鸡舌羹”,我当是小说家胡诌来着呢。对了,小时候读诗,也曾读到白老居易一句:“对秉鹅毛笔,俱含鸡舌香。”哇,这老儿与狐朋狗友一边揪根鹅尾巴毛,写偷懒字,一边相对大嚼鸡舌头,还连连点头咕哝“香!香!”。俺当时便想,怪不得他老赖在长安混呐!鹅尾巴毛俺可以自己揪,鸡舌头是什么味道?抛下书,便想找俺娘要。谁知被大人一把拉住衣襟,拖将回来,循循善诱:“鸡舌香不是说鸡舌头很香,而是指母丁香,因为异香无比,皇帝近臣奏事时含着,可使得吐气如兰。‘尚书郎怀香握兰,趋走丹墀’,所怀的便是鸡舌香。而能口含鸡舌香,也有了面君事政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俺真正的鸡舌头也很香呢?Rita 和我一人拿了一串,刚刚开了两步,异口同声道:“好吃!”烤过的鸡舌外皮焦脆,轻嚼弹牙,不大不小一粒,既有滋味又有肉。“老板,再加两串。”哈哈,白先生对不住,俺们要篡改您老的诗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