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论文最后的整理工作也完成了,在
Zorpia
上给
Adili
回了一条讯息告诉他论文写完了。前一阵子忙,一直都没回他,昨晚给他发了条讯息,解释了一下原因,不停地说着
sorry again,
以为他会不高兴。今天早上就收到他的回复,
Adili
这两天也嚷着说自己忙,他还以为我把他忘了
,
月底他就会回国给自己放放假。
Adili
是个善良的黑人小伙子,去年从大学的哲学系毕业、现正在继续进行他的神学研究,是个唯心主义者。信仰不同并没有影响我们的交流,他说话十分的谦逊,还透着一点点自卑的心理,不管这种心理从何而来,是否由来已久,我都被他的亲切、拘谨深深打动。看到他的信就总有一种亲切地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公家过暑假,那时,满天闪烁着的星星、浓密覆盖着的树叶、两把藤椅、一张小圆木几、两三本诗词、清香四溢的毛尖,还有那小小的紫砂茶杯,这是外公一生全部的生活,却不是我的。想到这儿,我才发现这样的生活原来真的已经离我很远,我已数不清有多少个夏日夜晚与它擦肩而过了。那时的我喜欢宋词,总爱坐在外公身边一首又一首地背给他听,外公总是安静地倾听着、微笑着,仿佛永远也不会觉得厌倦,那样的夜晚对当时的我来说只是一种生活,早已习惯;而现在,却成为了我最美好的回忆,每当我想重新体会,却再也做不到了。我不知道我最爱的外公有时是否会像我这样回忆,会不会感叹、会不会怀念、会不会如此想念我。我不知道,现在一切都变了,以前他就是我的一座山,我敬仰他、崇拜他,在我心里,没有人能超过他。后来我慢慢长大了,像极了他的个性,妈妈不能忍受我的自恃清高,她的生活安定之后,就把我从外公身边带走,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四处弥漫着茶香的夏日夜晚了。
光阴荏苒,我和外公在思想上的分歧越来越大,每当见面,我们的争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激烈,以前我们也会有很多争论,但这时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渐渐地,我便懒于争论了。外公却很包容,他总是那句“长大咯
…
不争咯
…
”,然后端起他的报纸,戴着老花镜继续瞧着。
大学这几年,我很少回外公家,就算回了,也呆不了几个小时,我们的交流已经很少。我一直觉得外公变了,变得不可理喻,有时甚至是思想愚昧。我就这么对他说,他也从来不生气,只是笑,重复着那句老话。现在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大了、而外公变老了。
那葡萄架下的夜就如同八音盒里播放的音乐,简单、宁静、和谐,可是盒子上的发条总会有停止的一天,夏日的夜也不可能永远那样的简单。
夜晚,走出屋子,独自站在宽阔的平台上,头顶那片夜幕,星月依旧,却没有了茶壶里飘散的氤氲还有曾经不绝于耳的诗句,剩下的只有回荡于耳际,水晶般的八音盒曲子,和那空旷寂寥的席席风声
…
我想这个暑假,我该回去看看外公,一起坐在绿荫下喝喝茶,说说话。我知道我找不回,但我仍会感觉到幸福,因为我和外公的手里都抓着一件东西,它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