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茶的关系有些扯不清道不明。平生不懂茶,不爱茶,一路行来却处处与茶相遇,于是,我常套用《红楼梦、枉凝眉》的词句自问: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茶”事终虚化?
我生长在一个叫“茶院”的乡村里,傍边紧靠宁海邑内第一峰——茶山,中学时代多次参与垦荒种茶的活动,最辛苦莫过于做采茶姑娘了:开采前要洗净双手、剪净指甲,以防指甲掐伤茶枝(茶枝一“中毒“就拒绝抽茶),采摘时只能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肚夹住顶芽以下的第三、三片叶,使用适当的力度一次性”夹“下。这样一边想着“指法”,一边赶着进度,身累心也累,哪有《采茶舞曲》里的“采呀采呀快采呀,东山西山歌不停”的闲情逸致?
大学毕业分配到白溪工作,那里又是一个茶乡。一次去同事家里玩,看到他共爱人与村姑一样,在架火的铁锅里制茶,我好奇也用手探到锅炒了几下,不想烫起了个个水泡,同事一家笑了一阵,取了白溪水泡开一壶新茶,聊作抚慰,我尝了一口,只觉苦涩难咽,惊叫:我今生与茶具有缘相遇而无缘相知了。同事递过一本书说:“有空看看这本《茶经》吧”,唉,这茶像极了一个单相思的主儿,我既摆脱不了它的纠缠,就迎合它一回吧。
于是《茶经》被我当作睡前饭后的“零食”。啃了一阵,竟受了感动;原来,这是部划时代的科学巨著。唐代陆羽经过了学茶启蒙,鉴泉品茶,江南考察和闭门著书以及修改充实成书几个阶段,直到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左右才完成封笔,历时近三十年。陆羽把中华民族的五行阴理辩正法,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儒家的中和思想等博大精深的精神浓缩在一碗茶汤之中,创立了茶道,从而开辟了饮茶的新境界。看来,凭我如此浅薄的学识,要深度领会这位独领茶学风骚的旷世逸才的著作风采是不可能的,我只有谦虚向人请教:
何谓茶道?
一位常泡茶馆的朋友说:茶道即人道呀。工茫然,又翻书,看到有位茶道研究学者叫林治的先生说:茶道如月,人心如江。此类哲言更反我蒙成了“云雾茶”。倒是后来读到古代的一些文人茶客的有关品茶的诗句,心中的“云雾”似有稍稍化解。
“男儿斩却楼兰首,闲评茶经拜陆羽”这是民族英雄文天祥的品茶,彰显着忧国忧民的情怀和对闲适人生的追求;“鼻香茶熟后,腰暖日阳中”,这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品茶,凸现着枯燥人生中平凡而隽永的情调,“买得青山只种茶,峰前峰后摘新芽”。这是明代“吴中四才子”之一的唐伯虎在中年皈依佛门后题在《品茶图》的诗句,显现了诗人对隐居清幽超逸生活的向往。“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宋代大学士苏东坡以茶养生,他品出了比仙药更有益于人体健康的特殊功效。名人雅士在品茶中的不同感受,无不说明茶里沉积着生命的况味,凝集着芸芸众生。亦可谓是无数美文佳句,尽写茶情风骨。
话至些时,我没由得回味起亲历的几次品茶经历,细细咂磨,确产迥乎不同的风味,与文友品茶,虚怀若谷,品出才思泉涌,文字激杨; 与闲人品茶,怡然自乐,品出神定气清,与世无争;与家人品茶,温馨自在,品出亲情似海,幸福如花;与同学品茶,湖天海地,品出童真重返,时光倒流;与年轻人品茶,尽享浪漫情致;与长辈们品茶,略解深沉淡泊。彼时此刻,能远离尘嚣间的风声鹤唳,尔虞我诈,能摒弃沙场上的剑拔弩张,金戈铁马,年以,百姓们常爱茶,有言曰:开六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因而,文人们犹爱茶,有语曰:文人七件宝:琴棋琴书画诗酒茶。总之,茶是不可或缺当之无愧的国饮,从内容上讲,它是生活的享受,健身的良药,提神的饮料;从形式上讲,独品可得趣,众品可得慧。品茶,从深层涵义上讲,其实是品茶人生,感知苍生的一道幽径,哪能由得我等庸流俗辈轻慢它?虽然,珍稀的“铁观音”与粗劣的野山茶在我口里仍是一味的苦意,但我愿意以真我的灵魂与茗共品,在茶香、茶色、茶味中,学着陶醉,顿悟人生,升华人格,这也讲是我后半辈子最想学成的一件快事了。
posted on Friday, March 17, 2006 10:13 AM
#龙井。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