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万圣节的小精灵
加拿大每年的公众假期可谓不少,但能让大多数孩子翘首期盼的除了圣诞节外,大概就数万圣节了(Halloween)。
女儿来加拿大的那年,恰好在万圣节的前夕。原本我打算带她一起去讨糖过节,但顾忌到年仅三岁有余的她除了一口标准的国语外,英语是一句不通。 我也就打消了念头。
万圣节那天晚上,晚饭后我和妻子照例带着她外出散步。也许是天公作美,已经进入雨季的温哥华,那晚居然天高气爽、明月高悬,如此的好天气自然使得节日气氛 更加浓厚。只见夜色渐浓的天空中,烟花此起彼伏、争相斗艳。而节日的主角们----那三五成群的孩子则个个扮得鬼马精灵,从我们身边不时闪过,唯有笑闹宣 哗留在耳畔身边。
原本抢在我们前面而行的女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迟迟疑疑地停下脚步,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最后索性回身迎着我们奔了回来。当她回到我身 边后,立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问道“爸爸,是不是又过年了?”
女儿的发问是十分自然的,当时中国大陆的节假日不多,而且真正有节日气氛的也就是中国的农历新年了。于是我就向她解释什么是万圣节,女儿起先是静静地听 着,可是听着听着,她突然停下脚步拽着我的手说:“爸爸,我要去讨糖!”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拒绝。可是当我低下头去,透过路灯的光亮看到她那 充满恳求的眼睛时,那个已经冲到口边的“不”字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下轮到我左右为难了,让她去吧,她怎么和人交谈?不让她去吧,这是她来加拿大后的 第一个节日,而且是她这种年龄的特有节日。沉吟之间,女儿已经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向她妈妈求援。知女莫如母,妻子便帮着她说情。正在商谈之间,女儿看到 我们似乎并不坚决反对,她便迫不急待地跑开了去,连我想叮咛她几句都来不及。
当我们随着她的身影赶过去时,她居然已经从一家门口讨得糖果回转而来。这小鬼精灵真是挺有主意的,她似乎知道自己不能和人交谈,于是她就尾随着一队小鬼们 的后面,当他们敲开主人家门后,她就凑上去,人人有糖时,自然也就少不了她的那一份。加之她那天,虽然没有装神扮鬼,但她那一身的红衣红裤的纯中国女孩的 打扮,倒也显得十分可爱,让不少送糖主人高兴之余加倍给糖与她。
自从第一年的旗开得胜后,女儿对万圣节便情有独锺,每年在节前的好几个星期,她就开始悄悄的准备装扮行头了。刚到加拿大的那几年,我们的收入甚薄,仅能维 持家计,对于女儿的节日装扮我们自然不会有预算去买现成的。女儿虽小却很懂事,从来不会向我们提出额外的要求。她总是找一些代用品,缠着她妈妈帮她装扮。 虽然材料简陋,但也装神像神、扮鬼似鬼。
记得有一年,她为了装一个蒙头蒙身的白无常,自作主张地拿了我们床上的一条白床单,为了方便她看路,用剪刀在上面戳了两个大窟窿,又用黑笔涂上鬼脸,一条 床单自然是不能再用。我回家发现后,可能是那时工作不顺心情太差,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女儿也不和我争辩,只是眼泪汪汪的看著我。直到我住 了口,她才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看到她那满怀委曲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股歉意涌上了心头。
那一年女儿还是用了那条床单去要了糖,当我看到她跟着她妈妈顶着那床单返回家门的时候,我真想告诉她我的歉意,但也许是做父亲的心理作祟,我还是错失了良机。
经过妻子和我的共同努力和打拼,几年之后家境渐佳,女儿的节日装扮自然无需再精打细算。出于一种补偿心理,我往往是带着她去Mall里由她自己选择。女儿 总是很开心,但也非常知足,从来不会去买那些贵的行头,套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用了一年就丢的东西不值得花费过多。
十多的年岁月转眼而逝,女儿在装神扮鬼之中不知不觉地长大成人,但她对万圣节的兴趣依旧不变。唯一有变的是,原本需要我们带着出街的她,如今说什么也不要 我们相随,因为她已经过了讨糖的年龄。不过她的弟弟----另一个万圣节的热衷者成了她重温旧梦的最好借口。每当我看到他俩拎着满满的糖袋,迎着庭院里那 鬼脸南瓜的烛光返归家门的时候,我的心里总会回忆起那些令人难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