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
上午8时许。
爱丁堡老城依旧宁静安详。抬眼望去,朝阳透过街边老屋的空隙将一缕缕的晨辉撒在行人稀少的街面上。大鹅卵石砌就的街道在年代久远但修缮有方的建筑群中蜿蜒而去,消失在视野尽处。远处古堡的依山巍峨,近处教堂的剑顶高耸。古典小城的风情美不胜收地展现在面前。
触景生情,让我联想到生我养我的家乡。当年的江南小城也是这般的古朴,鹅卵石的街巷,青砖灰瓦的民居,与爱丁堡相比实在有着异曲同工的韵味。只是经不起“摩登”时代的诱惑,如今的家乡原貌已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肩继踵的高楼大厦和横平竖直的柏油马路。
求 新和护旧是否真的难以两全,爱丁堡给了最好的答案。作为工业革命的发祥地,爱丁堡人原本更有理由“破旧立新”。可是他们却代代相传地坚持不懈,硬是将一个 古城保留了下来。看到今天的爱丁堡后代们既可以拥有历史遗产,又可以享受现代生活,我在嫉妒之余,不禁有点感慨: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从“不破不立”、“破 字当头,立也在其中”的老套里走出来,别再让我们的后代留下抱着历史书找不到景点的遗憾,那将该是何等的功德无量。
2005年6月27日
凌晨一时许,仍然无法入眠。
是时差效应还是心神不定,我实在难以确定。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夜的所在是苏格兰首府爱丁堡。
恐搅家人清梦,索性披衣起身。Hostel楼下的阅览室里灯光昏暗,独自埋坐在老旧的沙法椅中,任凭着思绪天马行空。
窗外淡云残月下,古老的爱丁堡城堡在幽暗的夜色中隐约可辨。夜风阵阵,夹带着低沉的轰鸣声敲窗拍墙。刹那间斗换星移,我仿佛回到了那铁马金戈的岁月中。
总以为自己已近知天命的年龄,心如止水是必然的归宿。可是当千年的苏格兰历史从空幻的描绘变成沉默的实景展现在面前时,我实在有点不能自已。特别是刚过去的那个午后,爱丁堡城堡上的耳闻目睹,更让我留下刻骨铭心的震撼。
这个在6到16世纪间一直作为苏格兰皇家主要住所的古堡,几乎是一步一典故。从皇后做礼拜的小教堂,到囚禁拿破仑的军人的监房;从1449年建造的Mons Meg炮到1540设计的苏格兰王冠;从苏格兰国家战争纪念馆,到苏格兰国家战争博物馆…。
面前的这一切,让我十分的恍惚。一个在17 世纪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居然可以安然无恙地保存下前朝的历史痕迹。这本身就是一个神话,一个只有在欧洲的风土民情下才能产生的神话。尽管欧洲的历史 中一样有过非常野蛮血腥的过程;尽管对政敌仇家一样酷刑伺候置于死地而后快。但是至少还没有狠到非来个斩草除根诛连九族不罢休,更不会因为改朝换代而一把 火将前朝的一切烧它个一干二净。
正因为这样伊 丽莎白女王可以将苏格兰玛丽女王送上断头台,却也可以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后将自己的王位放心地交到玛丽女王的亲生儿子苏格王詹姆士的手上。而詹姆士成了国王 之后也没有为报杀母之仇去将伊丽莎白女王来个开棺鞭尸锉骨扬灰。虽然这并不代表着他们的胸襟有多宽广,但是这种所谓的绅士风度才使得历史没有出现像中国那 样的朝代断层让后代们靠着想象去填空。
同是地球上的人类,却因为风土民情的相异,走过了一段完全不同的历史之路。谁是谁非,我无权去判断,唯一可以说的只有四个字:不胜唏嘘!
夜更深了,我该去睡了,相信天亮之后又会有另一份感叹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