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归去来兮 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 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 觉今是而昨非 已矣乎 寓形宇内复几时 何不委心任去留 胡为惶惶欲何之

Tuesday, September 06, 2005 #

老中医

今天特意起早,去看病。

其实已是多年痼疾,呃逆,有点类似于打嗝,觉得有股气堵在喉头至心室之间,散发不开,常是做几下吞咽的动作,然后一股气倒冲而出,得片刻安宁。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拖着,由它去。最近许是闲得久了,竟有些严重起来,以至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尤其是睡眠。我妈已多次要我去“找位老先生看看,开几帖药清一清”,这次便应许了。先生一词,在潮语里即医生之意。

我并不相信什么国粹的神效,中药无毒之类的神话,向来也是付之一笑。这里头或许有鲁迅的影响,梧桐叶什么的。他是不相信中医的,很早就死了,中医师们心里或许会有些窃喜——这自然是我的阴暗。

另一位作家路遥是相信中医的,他在《早晨从中午开始》里写了一个两毛几分钱的方子:“生地五十克,硼砂零点五克”,老中医张鹏举开的,“第一副药下肚,带绿的黑痰就一堆又一堆吐出来了。我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非常粗俗不堪地将一口痰吐在马路边一根水泥电杆上,三天以后还专门去视察了那堆脏物”,这个细节,我也一直记得很清楚。但路遥还是很早就死了。这倒真的不怪张老先生,任谁像路遥那样热烈而激昂地透支自己的生命力,都是活不长久的。我应该是在一本叫《一百个人的绝笔》的书里读到这篇长文的,大约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一个人从小看这样的书,长大想不心理扭曲都很难。

其实这些对我都没什么大影响,更多许是对阴阳五行的不信任,某种天才的假想。我不极端,我相信草药是能治好病的,尤其是一些验方,只不相信中医能“专治疑难杂症”,对于一门以经验作传承的古老手艺来说,常轨以外的状况,应该是束手无策才符合逻辑。对“凉茶”我就很信任,若是熬夜了,买一瓶喝下去,可以明显感觉到从炽热的状态中慢慢舒缓开来。凉茶在潮阳叫“凉水”。

讽刺的是,门外便看见了这几个字:“内科 | 疑难杂症”。屋里两个医生,老者有些瘦小,穿件那种背带的衣服,显得很精干,有点像郎雄。年轻一个,白大褂,似乎只是助手,坐在老者对面,也没人找他看病,只是应着老者的吩咐,写药单。我总觉得他长得像吴孟达。他不写单不说话的时候,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看,越发地吴孟达了。病人不少,多是中年的妇女,据妈讲,今日真的算是不多了。老先生只看上午,下午是不来的。

先来后到,便在一边等着。并没有那些抢天呼地的病人,多是被常年的病痛纠缠的,如我的母亲。只有后来进来一个老妇,声音里很是虚弱,带着那种痛音。陪着她的可能是她儿子,进来,拿着药方出去,又进来,很是为难的说:只带了一百块钱,本以为够的。郎雄便稍微提高了声音:这只是先打一针试试,都没有啊?也并不尖锐。儿子又说了下,吴孟达就拿了药方,在上边改。老妇人在后边嗫嚅:带了一百的。儿子朝后边摆摆手。我似乎可以想见,待回去,媳妇又要在家里摔一下锅盆,不清不楚地嘟囔几句,但也只是这样,日子,则还是继续地过。十点半过后,郎雄终归是上了年纪,不断地打着呵欠,很让我有点担心,怕轮到我时他已睡着。

轮到我了。切了脉,看了舌,并没有提什么脾虚肾虚,只说是什么膈腱肌痉挛,听不真切,不知是否这个意思。郎雄和吴孟达同时开方,切过脉的郎雄给我开了一方西药,只在对面看着的吴孟达则开了一方中药,我注意到他们两个一直是这么分工的。吴孟达开好方子,给郎雄审阅,郎雄斟酌了一下,添了味药,便和西药的房子一起给了我,病便算看完了。因我今日吃了饭才去,叫我明日再去一遍。

取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回转去问怎么服药。郎雄比划着“有个药散的……”;吴孟达赶紧截住,说:“不是他,不是他。”

结帐,中药20块,西药50多,妈说这次很便宜,以前这位先生一开都是几百块的。不过我花了钱妈总是说便宜的,即便别人坐2块的电动车我付4块。

明日再去一趟。无论如何,既买了药,总得吃的。

2005.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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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04, 2005 #

[夜读抄]《蓝公案》(3)

潮州城隍庙

第四则 幽魂对质

写本篇之前,向家母询问潮阳的城隍庙在哪,答曰:“隔壁。”一时间大为错愕。

却说蓝县令本是因前任白代理县令猝然去世,匆忙间被任命代署潮阳县,因此,便有不少白县令未处理完毕的案件。其中有一件颇为棘手,是村民争水械斗杀人案。

农村为争水的事发生械斗,从古至今,年年都有,不信你上网去查,国朝五十六年亦不会例外。在人们的印象里,这种事多发生在华北,其实不尽然。有一部很有名的港剧《我来自潮州》,一开场便是因天旱缺水发生的械斗,地点自然是潮州。而潮阳一带的饮水情况,以我个人感觉,今年才算稍微好转,但城区水价比汕头还要高出一成半,其余可想而知。

今天要谈的这宗械斗案,发生在延长、埔上、塘子等乡。查潮阳关埠镇今有埔上村,或许便是该处。现关埠各村人口多为二三千人,若以今昔总人口比例粗算,雍正五年,一村或在千人以下。案件本身并不复杂,江、罗两家恃强占水,杨家不服,以三十余人和江、罗两家四十余人斗,不敌,杨家的杨仙友被杀,杨世香重伤。

令前任白县令头大的是:七十余人围在一起乱打,如何找出杀人者?江、罗两家一口咬定“不知道”,拿他们有什么办法?蓝县令接手此案,“抚之以宽,动之以情,示之以威,加之以三木”,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虽已貌似无策,蓝县令却不会束手。

某一晚,“阴晦,凄风惨淡”,蓝县令一看,好,这气氛正合适,便把相关人员聚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已牒城隍尊神,约于令夜二更,提出杨仙友鬼魂,与汝质对。”随即将各人带到城隍庙中,鸣鼓焚香,升堂审案。蓝县令喝令提杨仙友鬼魂上堂,然后对着空气喃喃数语,再一拍惊堂木:罗明珠上堂。试想此刻,庙外阴风阵阵,庙内鬼影幢幢,烛火摇曳不定,而你正好便是杀伤杨仙友的凶手之一,被忽然这么一提堂,能不胆战心惊,口吐实言么?就是今日深信唯物论的阁下,只怕都会乱了手脚,更别说是近三百年前活在“潮俗尚鬼,好言神言佛”环境中的小小村民罗明珠了。罗明珠一惊之下,便供出了实情:自己用木棍伤了伤了杨仙友左额,但用刀杀人的是江子千,不能算在小的身上啊。

罗明珠供出一个江子千,事情就好办了。蓝县令再提江子千上来,江还想强辩,蓝县令一声冷笑:杨仙友的鬼魂已经说了,那天是罗明珠用木棍打他左额,你又用长刀刺进他胸膛,他倒在地上,你把刀一拔,血流如注!说得历历在目,有如亲在现场,江子千想不认都不行,手软脚软,乖乖服罪,并供出指挥杀人者是江立清。

就这样,蓝县令顺藤摸瓜,把个无解之案,弄了个清清楚楚。其中只有江立清,他是“乡老”,年纪已大,“刑法不能加,鬼神不能吓”,因此坚不认罪。按礼记云,七岁曰悼,八十曰耄,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不知大清律规定多大年纪不能用刑,但江立清一定已经很老了就是。虽然他不认,但其他人都认了,基本也就此结案了。蓝县令见江立清又老又病,目下已是奄奄一息,便说:“仙友言,祸由立清,终不肯使活,将夺其魄于道。”结果三日后江立清真的死了,把这“幽魂对质”的事情,渲染得更是神乎其神,“潮人遂以为真有鬼神也”。

故事讲到这,难免有人要问,蓝县令如何知道罗明珠便是凶嫌?原来,他在宣称鬼魂带到,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堂下,只见“众人或昂首而观,或以目窃睨,惟罗明珠、江子千、江立清三人低首不视,若为弗闻也。”心理战术已然奏效矣。

上回我讲过,蓝鼎元是儒士,对“潮俗尚鬼”向来不满,不但收拾了妙贵仙姑的后天教,以后还解决过“媚柩為妖”之类的迷信事件(见第二十三则“古柩作孽”),何以这次却又因鬼神而用之,岂非自相矛盾?

只因城隍神乃是国家意识形态的正当组成部分。城隍庙自古有之,“原属自然崇拜诸神之一的水庸神”,大兴于明朝朱元璋,他“诏令天下分级建城隍庙”,“各级官员赴任时都要向城隍宣誓就职”,可想象为类似向党旗宣誓的一种仪式(郭马风:道教诸神及民间俗神)。无论蓝鼎元信不信鬼神,城隍神的存在,都是他决不能抹煞,甚至要加以维护的。在这个案件中,蓝县令只是“利用”鬼神破案,但他事后不加以说明,造成的一个明显事实是“潮人遂以为真有鬼神也”。算上上次的后天教一案,一加一减,蓝县令在潮阳“治鬼”的成绩,只能打个零分。

可以看得出来,鬼神是非常好用的。正是由于其威力太强,所以历朝历代,鬼神都象盐铁一样,属于国家专营的文化事业。但马克思不是说过吗,“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敢犯任何罪行”,国家固然想垄断鬼神事业,民间贩卖“私鬼”的行为,那是前赴后继,“不绝如缕”。

据查,“潮阳城隍则以‘监察司民佑显伯尊’与明正德年间知县宋元翰并列为主神;城隍爷则退居在侧房内”,这座庙现已拆除,建成了商品房。据家母所言,她小时候还去玩过,若她记忆无误,我写此文时背后数十米处,便是原址了。

2005.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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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02, 2005 #

也说借书

借书请上二楼

“看人读书”这一栏,真的越来越觉得有趣。前几天因此认识一位新朋友,今天看到一则:书不外借,想象bookfish收回被蹂躏得体无完肤的外借之书时苦兮兮的表情,心下戚戚。

好像已经很久没被这种事情困扰过了,广州的书虽然渐渐又积聚起来,但交游日窄,又绝少往自己屋里带,更没什么同好,书们都安安静静地呆在简陋的架上,不虞遇劫。偶尔一两回例外,比如那本《往事并不如烟》,友人说想看,便直接送给了对方,自己另行买一本新的。上次打电话给另一个朋友,对方忽说到:你还有几本书在我这呢。想了想,怕是一两年前借出的了,笑一笑,对这位朋友甚为放心,知道他不是不还,只是来往日疏,没机会还罢了。那只是几本苏逸平,也不大放在心上。

从小学到高中,这事倒真是我一个心病。我“书多”的名声一直在外流传,从小学时的连环画,到中学时的书籍,毕竟不是每个中学生都能拥有一书架与一架书。刚开始放假那几天是最讨厌的时节,总有那么三几个人,要来找我弄点暑假或寒假的“读物”,敢情我这是图书馆么。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仍旧笑兮兮,我虚伪的毛病,想来便是自那时落下的。“借书”二字,实可谓人生之一大阴影。平生“惨事”之一,是我的二百册连环画,于某日被家母一股脑儿送给了一位表弟,等到我放学归来,已无从挽回了。还记得那是个天气晴朗得惹人厌的下午,小小的院子,满脸失落的一个小孩。

我不愿借书给人,更不愿向人借书。一到别人家我便有些拘谨,向来不大会东张西望,偶尔往他人的书架前一站,眼前便会冒出主人家的怨念,比第六感还第六感。

再者借来的书,总不亲切,似乎鲜少有能看完的,不过也没借过多少,怕是在个位数吧。可知书于我本不一定是用来读的,而竟是用来占有的。

即便是自己的书,隔上一段时间不见,那股味道,竟不是原来的了,竟也疏远了。老家的书,多是早年买的,现在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去年因故还整理了一番,但拿在手上,却徒然升起物是人非的伤感,不过十年光阴,我已不认得我了。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渐渐地远去。

倒是爱看人写淘旧书的文章,阿英的、唐弢的、黄裳的,读得津津有味,但自己却几乎不曾真正去过买过旧书,便买来了,也不读。上次去上海,专程去了文庙,结果却在铜钟旁阴凉处,和友人闲闲聊天。吾之好旧书,正如叶公之好龙也。

开一片小书店,是我的梦想之一,上次和一位雄心勃勃的小友提起,对方很是不解:这也叫理想么?谆谆追问,言下颇有担心我堕落为小商人之意,不由无言以对,几至无颜以对了。

“哎呀呀”,扯远了,回到“看人读书”。bookfish这个id,觉得有点眼熟,再一看,提到“旌旗读书论坛”,便知是哪个了。见其拥有《沉沦的圣殿》、《怀念李慎之》(不知《李慎之文集》她有没有),这眼岂止“熟”,直是“热”了。那位常说要送我书的,不妨记下这几个书名,还有《晚清七十年》。

借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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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ugust 30, 2005 #

[醉酒解剑写残花](7)黄易

黄易

  黄易是什么?曾有段时间,黄易对我来说是个麻烦的话题;更早的时候,黄易是定期的嘉年华;更早更早的时侯,黄易是昏暗的租书店,伴着二十八平米的孤寂。

  勉强可以说黄易作品是我最后阅读过的纸版武侠小说。初识黄易,并非经由书籍,而是经由《羊城晚报》。九七年的时候,每天有一段几千字的连载,剧情是删减过的《大唐双龙传》,往往是竖排,我忘了有没有剪下来过。而要跨过一个世纪——或者用不那么有气势的说法:要三年之后,我才知道,早在十年前这个名字就曾在我面前飘过,那是一部叫《乌金血剑》的电视剧。女主角的样子还有点印象,然而要到写这篇杂忆时去查,才知道她是“周慧敏。”

  评论黄易已然变成一种古怪的体验。当所有的评论家都在以同样的面孔从鼻孔里噗嗤一声:啊哈,雄躯一震,这时,我不知道自己再噗嗤一下会不会变成一震,震完又该轮到谁来噗嗤我?这个问题让我很困扰,于是我决定走开,既然我不是评论家。

  评论黄易确乎是一种古怪的体验,譬如会想到银行。总而言之,能够赖的账一定要赖。

  我应该感谢黄易,在温瑞安那篇我提过,温在某种意义上终结了我第一阶段的武侠阅读,那应该是九二年的时候。事实上,或许应该说是温和租书店老板的合力:

那时候我已经越来越不受租书店的欢迎了。试想一个死青蛙胖子每天站在你的店里一小时翻完三面半墙书架——还有半面是门——之后再以一副讨打的神气很遗憾地对你说老板怎么老没新书啊,这样的场景,在上演过一个暑假之后,你的神色,估计也不会太好看。

  重拾武侠应该是在九九年——捡到黄易是在九八年,不是武侠,是凌渡宇,夹杂在一堆的倪匡当中,没错,我是从倪匡开始恢复的。再往后,才是翻云覆雨,接着破碎虚空。天外飞仙的结局让我“眼前为之一亮”,无论如何,天道总比“人道”显得高远一些。

  托租书店、盗版碟还有网络的福,我把黄易补全了。再往后就是“武侠补完计划”,那是题外话了。

  没有长盛不衰这种事,虽然当其时人们往往以为有,或者假装相信有。总而言之,让我们跳过那段天宝年华,直接到达2004,一个叫做边荒的地方。

  香港人现在活得很郁闷,其实再过几年也就惯了,爱国的上一代下一代都在迅速地成长起来,以吹的速度。天其实是很柔软的被子,等习惯了没有异议去撑起一个角落的时代,日子还是会一天接着一天。出路?一滴蜜糖。

  所以说黄易其实是个大话精。美的女神已被掳去,边荒明明没有明天,他却编织着昂扬的美梦。看似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却没有人敢问:天下一统,吾侪何归?浩浩荡荡无可阻遏的强力正在奔突激荡,没有人敢问未来。这样悲情的厚重,黄易却能将其写成一出肥皂剧。大概这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吧。

  所以要有仙门。我们不能想象燕飞给刘裕山呼万岁,也不能想象纪千千与他人大被同眠。惟有遁去。遁,是黄易很重要的一个意象,早期或许更多是文化上的信仰,而到了现在,只怕是没有出路的出路吧?边荒该如何收场?刘裕站稳南边,拓跋站稳北边;边荒达到狂欢的高峰,燕飞携美遁入仙门。这时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以后的事,不是小说家的事。

  如同温一样,当我回忆起黄的时候,发觉其实有很多话可说,却又不愿说。那么,同样以一句旧日想到的恶毒语句结尾吧:

  我们亲眼看着黄易站在司马翎的肩头纵身一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04.04+04.04+04 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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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ugust 27, 2005 #

[万象短评]第七卷第七期(4·完)

《画眉变相》 作者:孟晖

提到画眉,“闺房之乐”四个字会反射性的跳出来。文章里有汉八字眉、唐却月眉、宋倒晕眉、元一字眉、清曲眉等历代流行的“眉型”图像,只是……其实不看好一些,有令幻想破灭的可能。真实果然是残酷的啊。不如只读文字,可发绮想。

《清代北京的收费公厕》 作者:王振忠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万象》上看到关于古代厕所的文字了,对古厕的兴趣,这一两年似乎有高涨的态势。文中杂引了不少朝鲜人的记述,来源包括:

俞彦述《燕京杂识》
洪大容《湛轩燕记》
金昌业《稼斋燕行录》
李宜万《农隐遗稿·入沈记》
金景善《燕辕直指》
金士龙《燕行日记》
朴齐家《厕上》(诗)
朴趾源《课农小抄》
...
不知可否称为“韩流”?一笑。有趣的是,朝鲜人的记述,多是干净整洁,几令人误以为北京的公共事业已跨越时代。而文中另引的国人所撰之《五杂俎》(杂志误为“组”)的记载,则是“稍霖雨,即有浸漫之患,故疟疾瘟疫,相仍不绝。”这段话让我想起去年的北京大雨,这浸漫之患,却是数百年不绝。

《勾栏瓦舍》 作者:虞云国

勾栏为何,瓦舍是甚,还真说不出来。赶紧抄一抄定义。

瓦舍:也叫瓦子、瓦肆、瓦市,简称叫瓦。瓦舍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瓦舍中有卖药、卜卦、叫卖旧衣、博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等玩意儿。
勾栏:又叫勾肆、游棚,简称棚,设置于瓦舍中,是固定的演出场所,内设戏台、戏房(后台)、腰棚(观众席)。每座瓦舍都有勾栏,大瓦舍可能有多座勾栏。

以上基本原本照抄,有了定义,就容易想象了。本文为“浒边谈屑”系列,少不得把《水浒》中的瓦舍都寻觅出来,只是凑在一起,便觉出《水浒》重复之处,毕竟太多。

《在哈佛听课》 作者:李欧梵

上回李狐狸重点回忆了两位对其影响至深业师,这次则天女散花,专述旁听大班课的经历了。

不一定要哈佛,就算是一般的大学,其实也有机会旁听。说完这话,再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大陆的现状,似乎是学生太多、老师太少;又或者是老师虽有,肯开大班课、能讲大班课的太少。忽然又想到最近杨振宁的讲话,这位老人家是不是得意糊涂了。

《香港有幸留住这个浪漫的老兵》 作者:刘绍铭

老兵者,李欧梵也。李的世俗面,其实真的很香港,尽管多了一些光环。老天保佑,他可千万别老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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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25, 2005 #

[夜读抄]《蓝公案》(2)

珠珍娘娘

第三则 邪教惑民

雍正五年(1727年)十一月初十,蓝鼎元从潮州府回到县里,忽然听说一件事,不由大怒,立刻升堂遣吏,不料差役们个个支支吾吾,竟是不敢前去,勉强出去兜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抓到就空着手回来。蓝县令更怒,决定亲自出马。

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两天前,后天教的妙贵仙姑林氏和笔峰相公胡阿秋在棉城北关建了一座新教堂,很可能是新屋落成,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便叫了一班梨园子弟来教堂中唱大戏,热闹非凡。棉城是潮阳的中心,古称棉阳,是韩愈被贬来潮时定下的潮阳县治,棉为木棉,不是北方的棉花。今棉城仍有一条北关路,离我家约10分钟路程,或许便是二百七十八年前后天教唱大戏的地方。在潮阳,唱的自然是潮剧了,估计是要连唱三天三夜,乃至七天七夜的。

只是乐极往往生悲。我推测,蓝县令去潮州府回来,潮州在潮阳之北,回城时应该要从北门入。蓝县令路过一看,百余人聚集,锣鼓喧天,难免要问问是怎么回事,一问之下,祸事就来了。

这后天教是什么教派呢?按蓝县令的记载,是“不知其所自来”,说了等于没说。总而言之,此教始于詹与恭、周阿五,说是从“白须仙公”哪里传来的,这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草根气味。曾经被前任的王县令缉拿过,跑掉了,想必是得知王县令已离职了,便上演一出“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现任教主,是詹与恭的老婆妙贵仙姑林氏。这位詹先生的脾气似乎不错,因为教中另一位重要人物,笔峰相公胡阿秋,是林仙姑的奸夫。

后天教的源流应该已不可考(参见附录),那他们做了些什么呢?据说是林仙姑能呼风唤雨,役鬼驱神。呼风唤雨倒也罢了,能役鬼驱神,那让寡妇见夫,无后者得子,自然是易如反掌。大概是灵验得很,加上“潮俗尚鬼”,其教于是大行,许多人争着来入教,名声传到了澄海、揭阳、海阳、惠来、海丰,已经是冲出潮阳,走向粤东。说到潮汕人的鬼神风俗,那是于今尤烈,家家户户如此。我隔壁就住着好几位神仙,总之我不拜他们,他们也不来打扰我,大伙相安无事。而我方圆五百米——是“米”,不是里——之内,把各位祖宗都算上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得出四位数以上正在受香火的。抛开这点不论,邪教事业,无论古今,发展起来都是既蓬勃又有活力的。

据蓝县令的记载,他应该是一听说此事,立刻便决定缉拿。从时间上看,我甚至怀疑他是一回官署立刻便下令了。为何他要如此匆忙呢?

首先我们要留意到,蓝鼎元是正统的儒家,“肆力宋先儒及许、薛、胡、罗之书,沉潜玩味。以程、朱为的,以第一等人物为期”,对于邪教异端最是愤恨,见则攻之,“鬼怪盛而淫邪兴”这种事,蓝先生断断不能容忍的。再者,时为雍正五年,经过顺康六七十年的休养生息之后,教门问题又逐渐浮出水面。从雍正元年开始,朝廷便屡下诏令,进行清查,终雍正一朝,查禁不断。(郑永华:试论雍正初年查禁“邪教”的决策及实施)蓝县令对国家政策很了解,他是一名“循吏”,有政策便要执行。无论是于公于私,加上他坐而起行的性子,急促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前面说了,差役们空手而回。林仙姑和胡仙公的名声太大,自己虽然是“阳兵”,若遇上他们驱来的阴兵,恐怕没什么胜算。再说后天教的信徒里,有不少是“势豪宦屑”,这也不好惹。蓝县令于是亲征。县令大老爷读的是圣贤书,胸中自有正气在,绝不信这个邪。差役们没抓到人,蓝县令一去,手到擒来。先抓到林妙贵,又“直穷底里。于仙姑卧榻之上,暗阁幽密之中,擒获姚阿三、杨光勤、彭士章等十余人。”还差一个被势豪藏匿的胡阿秋,他“追捕仙公益力”,最后大户们知道挡不住,也就乖乖把人交出来了。

教首和教徒都抓到了,便开始刑讯。历来邪教手法都很相似,后天教也是那两招。一个是闷香,“迨入卧房,登邃阁,拜弥勒佛,诵《宝花经咒不》,燃起闷香,则在座者皆昏迷睡倒,恣所欲为。”所以诸位若要入邪教,考察时一定留意空气里的味道,并带一点薄荷清凉油什么的,切记切记。还有一个是胡相公能做扮女妆,妆扮之后,能被误认为是“娥女娘娘”,想来俊俏得很。男子作女装淫乱闺阁的故事,向来很多,我记得《聊斋》或《子不语》内都有这类故事,多半是要经过一点训练。

其实这一类邪教,抓了也是个麻烦事。你想想,求子灵验,自然要靠胡相公的伟力;寡妇见夫,敦伦一番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姐们在林仙姑的卧房里昏昏欲睡之后,教众如何恣所欲为,不难想象。牵连开去的话,举城难以安宁。好在雍正朝虽然抓邪教甚严,但一向的政策都是“只拿首恶、不及胁从”,“愚民能去邪归正者,概与从宽”。(郑永华:试论雍正初年查禁“邪教”的决策及实施)蓝县令虽疾恶如仇,却也能体恤民情,并未将其办成一件滔天大案,“为息事宁人之计,凡所供之姓名,一尽烧灭免究”。首恶的林仙姑、胡仙公“满杖大枷,出之大门之外”,结果被在官门外被老百姓打死,蓝县令幽默地写道:他们“并归仙籍”去了。“詹与恭,及同恶姚阿三等十余徒,分别枷杖创惩。余党一概不问”,事情就此了结。整个案件匆然而起,嘎然而止,我总觉有不符合程序的嫌疑,不过抓邪教这种事,向来不讲究这个。

至于前两天还在唱大戏的后天教新教堂,蓝县令老实不客气地宣布纳为官有,“毁奸窦,更门墙,为棉阳书院,崇祀濂、洛、关、闽五先生,洗秽浊而清明。”一变而变为儒教教堂矣。闲暇之日,蓝先生便来此讲学,不知是否坐在当日林仙姑的座位之上。且撰有《棉阳学准》,此《学准》及书院在潮阳文化史上应有一席之地,但现在能说得出来的潮阳人,怕也不多了,我也没见过。据蓝先生讲,自此“正学盛,异端息,人心风俗,蒸然一变。”不过衡以今日的状况,怕是只维持到蓝县令离任之时,令人徒呼奈何。

又二百七十八年之后,笔者无意间于广州的广东省博物馆得知潮阳有一“棉阳书院”,起好奇之心,查到蓝公此书,后又起念写这“夜读抄”系列,最终发现此书院可能离我家不足千米。潮阳离广州五百公里,真可谓:千里来回三百年,兜兜转转屋门后。一笑。

附:后天教

后天教名不见经传,学者刘子杨依据历史档案统计出一百零七种教派名目,并无此教。文中相关的信息摘录如下:

1、后天一教,不知其所自来。始于詹与恭、周阿五,自言得白须仙公之传。经前任王令访拿,挈家逃匿,后复还故土,亦称白莲,亦称白杨教主。大抵系白莲教是实,而变幻其名尔。
2、妙贵仙姑,即詹与恭妻林氏也,诡言能呼风唤雨,役鬼驱神,为后天教主。其奸夫胡阿秋辅之,自号笔峰相公。相与书符咒水,为人治病、求嗣,又能使寡妇夜会其夫。
3、复于仙公卧房楼上搜出娥女娘娘木印、妖经、闷香、发髻、衣饰等物...
4、迨入卧房,登邃阁,拜弥勒佛,诵《宝花经咒不》...

蓝鼎元将其归为“白莲教”,这有可能,尤其是拜弥勒佛这一点上来看很像。罗教多拜罗祖,红阳教拜无生老母,这些都看不到,应该无关。八卦教传于华北,不然从“后天”两个字我倒是有点怀疑。

那么,确实是白莲教么?我总觉得不一定,更可能是本地自创的教派。弥勒佛是民间广泛流传的信仰,娥女娘娘很少听说,但直觉上容易在女性中被信奉。我并不是想为林仙姑争个宗教创始权,只是我认为潮汕地区的邪教,往往没有太深的历史渊源,而多半是某个人忽然传出神异,然后越传越神,人多也就变成“教”了。譬如2003年,潮阳河溪就出过一个“珠珍娘娘”化身,从照片上看,不过一农民而已,黑黑瘦瘦,脏兮兮的,最糟糕的是个男的,仙女的口味这么差么?

如果不是遇上蓝鼎元,很可能这个“后天教”就如同历史上无数乡村宗教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甚至不存在于民间记忆。托蓝鼎元的福,现在林仙姑竟也名留“清”史了。周作人曾感叹无生老母之类的资料“绝不易得”,其实多少还是找得到的,像“后天教”这种小教,才真的是难查呢。

不过我对民间宗教并无研究,以上只是随便说说,作不得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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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24, 2005 #

[书架上的书](6)《查令十字街84号》:怅然

84 Charing Cross Road

[此处已停止更新,请查看http://go.6to23.com/nftx/blog/2005/08/684.html]

  二十年鸿雁往来,缘悭一面,忽一日收到他者来信,却已是死讯。

  深宵泪醒,斯人入梦否?我怅然合上《查令十字街84号》,并将其放置一旁。

  三天之后,我忽然想到,我委实不该过于执着结局的死亡,而忘却了那是绵延二十年的情谊与快乐。

  生命中,无可避免的,是死亡。一段友情,能够终结于死亡,而不是算计、猜疑、反目,那已是天下间头一等的幸运了。更何况死亡并不能终结生者的怀念?

  海莲·汉芙,纽约女作家,好古书,囊中羞涩。偶见大西洋彼岸,一家伦敦旧书店的广告,遂发函往购。店员弗兰克·德尔,以典型的英国绅士风度,竭诚为其服务。

  一切的开始,便是如此的平淡无奇。

   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刚从二战走过来的英国,物资匮乏,每星期只能配给两盎司肉,一个月一只鸡蛋。好心肠的汉芙小姐从楼上的布莱恩那听说了 这些,赶紧给卖给她那些好书的人们邮寄了一块六磅重的火腿过去。此后几年,逢年过节的,海莲总要寄点鸡蛋啊、罐头啊什么的过去,才觉得安心。这些包裹让店 员们感激极了,女店员塞西莉偷偷写了封信给汉芙:家里两个小家伙可真是乐翻了!大伙时常凑在一块,想象“弗兰克的汉芙”——他老是占据了回信的机会——到 底是什么模样呢?

  投桃报李。汉芙收到一件圣诞礼物:手工刺绣的爱尔兰桌布。汉芙小姐可以向你保证:你从来没有看过那么漂亮的桌布。那可是八十多岁的博尔顿老太亲手绣的。汉芙把老太太也列入了寄送的名单,大概把老太太吓了一跳:八十多年来,她还没收到过包裹呢。

   就这样,一封封信件,还有包裹——书的、食物的——在大西洋两岸快活地传递着。写得最多的当然是汉芙,收到好书她会高兴得不得了;收到烂书她会横眉怒眼 把编者训上一顿——我好像只看到她痛斥编者,哦,还有翻译;太久没收到书了,她会隔着大西洋大叫一声:喂,弗兰克,你这大懒虫,你在干什么呢?快起身给我 找书去!

  弗兰克总是那么稳重:顷接到来信一封,谨处理如下,云云。几经要求,他总算改口叫她“海莲”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当然,偶尔他也会松松口,小小幽默一下:老实说,我还蛮喜欢披头士的,只希望他们的歌迷们不要放声尖叫。

  二十年的时光,便在买书卖书一来一往中慢悠悠地过去了。

   真不想再往下说,不然就有些伤感了。一辈子没走过好运的汉芙小姐,做梦都想着去查令十字街84号的那家书店转转,看一眼也好啊,看看那些书,还有……那 些人。弗兰克的太太诺拉说过,橡原巷37号有两间卧室可以任她挑选的。要是早几年去,那时候博尔顿老太还没去老人之家,她那也很欢迎汉芙去住的。可总去不 了,口袋里老是没有足够的钱。有一次好不容易快凑齐的时候,居然让该死的牙医给赚去了!汉芙小姐收到去伦敦旅游的友人寄回的信时,心里真是伤心极了:那可 是“我的书店”啊,居然你先去了!

  然而我又时常怀疑,汉芙小姐也许是故意把钱花掉的?也许她不敢去呢?也许1952年的时候她敢去,1962年的时候她不敢去呢?要把十年、二十年的想象变为真实,那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终于去了,那时候,弗兰克已经去世,书店也已经关门。汉芙怆然泪下。

   汉芙很长寿,1997年81岁的时候才去世。我不由怅然地想:没有弗兰克的这三十年里,她又上哪去找那些她喜欢的书呢?你知道,她读书的口味那么古怪, 还大声地宣告过:我从不买没读过的书。当她在图书馆读到合胃口的书,她会不会很伤心?她再也不能随手写封信:喂,弗兰克,快去给我找这样一本书,里边可不 能少了第七章第三节,不然我可不收!

  我不知道。

  《查令十字街84号》,原英文书名为84, Charing Cross Road,是海莲·汉芙和“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往来书信,台湾陈建铭译,中文版有凯蒂、陈建铭、唐诺、张立宪的四篇介绍文章。书的文字极朴素,那本就是私人间的信件,不是高头讲章。

  凯蒂的序文很聪明,陈建铭的很诚恳,唐诺的,嗯,棒极了,我已经记住这个名字。至于张立宪的那篇,这个,也许他是在写影评?至少与我对书的感觉格格不入,又或者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切入点。

   无论在哪一个时代,“期待”与“想象”,都是极微妙的情感。陈建铭抱怨着现在的即时通讯破坏了距离的美感,我不是很同意。很多时候,我每敲下一个句子都 充满着期待,那与执笔写信时并无不同。即时与否,只是“缩短”与“延长”的问题,不关乎会否产生那种美妙的感觉,除非你不去体会。所以我讨厌漫不经心的聊 天者。

  同样的,从“想象”到“真实”,真是个艰巨的过程。我不喜欢与不了解的网友见面,因为那缺少“想象”的依据;我畏惧与了解——自以为了解的网友见面,因为真实往往不是想象。

  两个滚动的屏幕不会真正地减少两个人的距离,正如大西洋不会增加两个人的距离。如果我还能为《查令十字街84号》而感动,那我就可以坚信自己的这个判断。

2005.08.01

查令十字街84号(84, Charing Cross Road)
作者:海莲·汉芙(Helene Hanff)
翻译:陈建铭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定价:18元

链接:

84 Charing Cross Road Revisited
http://www.84charingcrossroad.co.uk/
关于作者海琳 汉芙
http://jinse.blogdriver.com/jinse/204002.html
Lee Ambrose's Review
http://www.storycircle.org/BookReviews/reviews/charingcross.shtml
Pradeep Sebastian's Review
http://www.hindu.com/thehindu/lr/2003/05/04/stories/2003050400450600.htm
新浪读书选载
http://book.sina.com.cn/nzt/his/84charing/index.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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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ugust 23, 2005 #

[万象短评]第七卷第七期(3)

《两条路上》 作者:迈克

一条路上是色,一条路上是食,吃完了,再从同志们的酒吧外悄悄走过——迈克大声声明:我对法国的红灯区和同志酒吧都不是很熟。

《一夜饱读(三)》 译者:陆谷孙

这一期翻译了三篇:《第十二夜》、《韩雷德》、《奥赛罗》。哈姆雷特为何要翻译为“韩雷德”?我对莎士比亚的翻译情况不甚了了,不知道这是“语出何典”。

《奥赛罗》那篇很有趣,不长,我把它敲上来。

奥赛罗
(莎士比亚原著)

据报载:
大家闺秀追求摩尔人
议员称:我最好的朋友中有人拐骗儿童
土耳其人在塞浦路斯遭受惨败
军衔提擢丑闻中的肮脏伎俩
统帅新妇性游戏调查
手绢阴谋中妻子被掐毙
职业杀手在塞浦路斯合同中失手
三角裤男子抚女尸秀发大恸
东地中海民心普遍沦丧
军械误用调查中的自杀军人
(Tim
Hopkins简写)
(陆谷孙翻译)

《多少贞江旧事》 作者:周质平、陈毓贤

一看又是对“胡适情事”的考证,甚厌。什么叫“一为文人便无足观”,看这类文章即知。余英时开了个极坏的头,结果一大堆屎壳虫蜂拥而上,竟没完没了了。什么学者,不过娱记而已。

《日本刀·髷·杨弓店》 作者:李长声

谈日本刀的部分不是很过瘾,在网上看过更多精美图片的缘故。我从未摸过刀剑(菜刀不算),但看日式刀确实能给我一种挥舞的冲动。其实中国的剑也有锻造得很好的,只是很多照片拍得不佳,带不出那种冰冷的美感,反给人一种铁皮的感觉。台湾陈长荣制作的中国剑,看起来就相当不错。对中国剑,只有一桩是我很难忍的,就是装饰得花花绿绿的剑鞘。剑为凶器,以拙藏之,算是我的一个信念。中国刀的形态,我嫌不够优美,一向没兴趣,实用与否,则是另外一个问题。

扯远了。髷,音qu,微软输入法的繁体字符集里有。髷这种发型,我总觉得不好看,不过这是审美的不同,无须深究。在日本的网站上,找得到历代发型的说明,每种都附有图片,咱们似乎没有这种资料的收集?每次提到日本的认真,总有点想叹气,真是有害身体的习惯。

杨弓店我第一次听说。作者言道“从此在道字上作文章,上挂神话,下连礼仪,真像蕴涵着多少道德或传统似的”,话里夹枪带棒。这不大公道,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不求上进,就否定别人的“慕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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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22, 2005 #

[夜读抄]《蓝公案》(1)

《蓝公案》第一则是“五营兵食”,我试试把这故事叙述一遍。

蓝鼎元原本是任普宁知县,与潮阳县相邻。“潮阳一县,岁征民米军屯一万一千余石,配给海门、达濠、潮阳、惠来、潮州城守五营兵食”,海门、达濠、潮阳现归汕头,在东,惠来归揭阳,在西,潮州现为市,在北;普宁现也归揭阳,在惠来之北,潮阳以西。当时潮阳上一任的魏知县八月离任,拖欠了三个半月的军粮,大浦(现归梅州)的白县令过来代理,结果九月死在任上,只好又找了普宁的蓝鼎元过来代理潮阳。雍正五年十月十八日蓝鼎元到潮阳上任,这时前后已经拖欠了五个月的军粮。军营无粮,想想那是什么状况,随时都可能兵变的。怎么化解这个危机,就得蓝县令拿出手段来了。

上头也知道这个情况,打算从程乡、镇平调拨三千石粮食过来救急。雍正五年,程乡属潮州府,雍正十一年升格为直隶嘉应州,统领兴宁、长乐、平远、镇平四县,加上本属的程乡县称“嘉应五属”,即今之梅州。

蓝鼎元却决定不靠外力,而从征收上入手。这是很棘手的。潮汕人很有点化外之民的态势,就是现在,跟行政人员暴力对抗的事,依旧层出不穷。收粮难,一个是大户多,文武生员,捐纳监生,院、司、道、府书吏辕役,势豪大棍,这些都是本地的大势力,不会把小小县令放在眼里。另一个是本县的衙役不肯尽力办事,县令发令抓人,差役收钱拖延,要是县令敢发脾气,就一哄而散,跑到东山上玩个几天,县令不赔礼道歉,爷们还不下来呢。从这个意义上讲,外来的官吏,到了强势的地方上去任职,就跟把羊扔到狗群里差不多。

蓝鼎元不是羊,他是打过仗的狼。我们看他怎么处理。

首先他发一道文告,用潮阳得向程乡、镇平借粮来刺激潮阳人,“夫镇平小邑也,程乡中邑也。小邑人民尚能急公完粮,以赢余米粟养活邻县,汝以潮阳大邦,而乞食于小邑,不亦可耻甚乎?”潮汕人是很爱面子的。同时他又给出实惠:“查向来粮米征收,每石加耗一斗,乃普天通例。今本县特从宽简,凡纳本年粮米,一斗收耗羡五合,每石耗米五升。纳旧年米,一斗收耗羡三合,每石耗米三升。只仅取足供粮道养廉奏销之费...”蓝鼎元此次是就地征收,就地供兵,若依旧例,每石加耗一斗,其实是很重的。在明代,“律令明言,收粮令纳户平准,石加耗不过五升。”只是政策执行起来,总是越收越多的。若是漕粮,名目众多,最后加耗可至正额的两倍。“一斗收耗羡五合”就等于说打了个五折,也就是利诱了。最后再放两句狠话:不交的话,“绅则详参,士则申褫,奸棍蠹役,幽囚杖毙”。

这公告有硬有软,相对奉公守法的,就陆陆续续来交粮了。

然后蓝鼎元开始对付顽固分子,每天去抓上一两个拖欠多的,问一声:交粮不?交,没事了,回去吧;不交,好,没关系,劳烦到狱里呆几天,我也不打你,也不牵累你家里人,就是把你关着,什么时候交清了,我立马送你回去。要知道黄米饭吃起来实在不怎的。这又搞定一批人。不过这法子也有漏洞,就是上边说的,衙役办事不力,叫他去抓人,慢慢就给你拖着。

没关系,衙役不给我抓人,我就等他们自动送上门来。“潮人好讼,每三日一放告,收词状一二千楮,即当极少之日,亦一千二三百楮以上。”这个数字感觉有点夸张,算起来,平均每天400-700个告状的。无论如何,来告状的人很多就是了。蓝县令看到告状的人,若是贡生、监生,必先问一声:老兄的粮交了没有?来人啊,到帐上查查。哦,还没交,今儿能交不?能,好,没事;不能,也好,吃黄米饭去。

这招很狠,又搞定了一大批人,顺带把起诉讼的人也吓跑了一大批,减轻不少工作量。

就这么着,蓝县令把前任收不上来的粮食都给收上了,一场可能导致兵变的危机,消弭于无形。同时等于结好了兵心,以后要得到枪杆子的支持,就比较容易了。他自己笔杆子不错,用来革命尚嫌不足,也不会有这心思,但用来治理一县,自是绰绰有余。

期间发生的一件风波,很有点传奇的味道。

粮食顺顺当当收到,关人又不打人,这等于断了衙役们“枝蔓牵连,妄拘索诈”的财路。某天,县衙门加班到半夜,忽听一声哄然,差役们要四散走人。书吏进来禀报,差役散了,办不了公啦。蓝县令问书吏:“这些家伙是要上东山去了是吧?”书吏答是,蓝县令便从从容容地说道:“嗯,这么晚了,城门估计已经关了,出不去可就麻烦,我这就传令开门去。”

这话透着蹊跷,想哄然而散的差役,难免就要稍顿脚步,接着听听有什么玄虚。三班头役就说,我们去把人抓回来。蓝鼎元说道:“不用不用,这些家伙上山去,那是准备造反,正是上天送我的功名。他们现在走,我明天可以带兵上山了。嗯,你们去点点名,想走的快走,谁要是不在的,明天就按着名册,追查亲朋乡里,弄他个娘希匹的。”当然,粗话是我说的,蓝鼎元是儒士,说起话很斯文的。结果,所有衙役,没有谁点名不在的。蓝县令不由放声大笑,自此威信也就建立起来。他早年在台湾随蓝廷珍打仗,是出生入死过的,养出来的气概,非一般文弱书生可比。

我就读的高中就在东山上,从我家走路过去,约20分钟可到山脚下。以前从没想过此山还有这种用途:“登东山,扎石洞,二三百人,蜂聚弗返”。我体力不支,爬山的体验向来不佳,怕有十年未上过此山了。

文章写到这,感觉不是很好,嗯,下一则换换写法,简短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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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21, 2005 #

[万象短评]第七卷第七期(2)

《阳光、阴影与花香——霍桑两百年》 作者:童元方

一本霍桑小说,一趟往霍桑故居的旅行,交叉着虚幻与现实,既是评书,也是记游。

几个词跳进眼来:Salem,1692,猎巫。

立刻想起一部电影。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女孩的恶作剧,谎称某人是女巫,最后牵连成了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悲剧。结局好像是女孩们被作为能分辨邪恶的圣女,到全国巡回。犯下重罪的纯真面容,歇斯底里后的非理性,让我冷汗直冒。比起血迹、尸体,女孩们和人群的眼神,更让我畏惧,继以恶梦连连。

也许我所看的就是Salem的故事。霍桑的祖父,是Salem大审判的法官之一,据说此事对霍桑影响很深。《阳》文引用了霍桑的一句话:“这一代所做的错事,会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最后成了纯然不可控制的恶行。”

有个心理训练班上也有一句类似的话:“下一代人在为上一代人吃药。”

《彩虹民族上空阴影》 作者:恺蒂

上一期林行止的文章中提到过南非,对其今日的状况,贬多于褒。居住在南非的恺蒂——请原谅我狭窄的眼光,每次都会想:咦,怎么搬那去了,真是无可救药——给我们介绍了两本南非的小说:Damon Galgut的The Good Doctor和Achmat Dangor的Bitter Fruit。

历史,有所谓的终结、所谓的转折,在某一刻、某一点。但所有的罪、所有的伤痛与悲唉,依然在那里,欢呼过后,生活继续苦涩地前行。这两本小说,就是那种揭伤疤的小说。无论如何,一个国家还有人肯为之追问,就是还有希望的国家吧。如果没有真相与和解,依旧妄图遮盖一切,也许早就灭亡了。

《欧游三记》 作者:董桥

董桥的笔,有一种叫“董桥”的色彩,无论是什么,从他的笔下流过,便染上了“董色”。欧洲也不会例外。不可遏止地对殖民时代的怀念,浓浓郁郁的黄昏色彩,老司机、老太太、老先生,四十年代的明信片,五十年代的黑白电影,梦露,劳伦斯。好在老头儿说起话来聪明依旧:没功夫计较,这里的女人和山水,都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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