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归去来兮 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 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 觉今是而昨非 已矣乎 寓形宇内复几时 何不委心任去留 胡为惶惶欲何之

Sunday, August 21, 2005 #

[万象短评]第七卷第七期(2)

《阳光、阴影与花香——霍桑两百年》 作者:童元方

一本霍桑小说,一趟往霍桑故居的旅行,交叉着虚幻与现实,既是评书,也是记游。

几个词跳进眼来:Salem,1692,猎巫。

立刻想起一部电影。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女孩的恶作剧,谎称某人是女巫,最后牵连成了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悲剧。结局好像是女孩们被作为能分辨邪恶的圣女,到全国巡回。犯下重罪的纯真面容,歇斯底里后的非理性,让我冷汗直冒。比起血迹、尸体,女孩们和人群的眼神,更让我畏惧,继以恶梦连连。

也许我所看的就是Salem的故事。霍桑的祖父,是Salem大审判的法官之一,据说此事对霍桑影响很深。《阳》文引用了霍桑的一句话:“这一代所做的错事,会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最后成了纯然不可控制的恶行。”

有个心理训练班上也有一句类似的话:“下一代人在为上一代人吃药。”

《彩虹民族上空阴影》 作者:恺蒂

上一期林行止的文章中提到过南非,对其今日的状况,贬多于褒。居住在南非的恺蒂——请原谅我狭窄的眼光,每次都会想:咦,怎么搬那去了,真是无可救药——给我们介绍了两本南非的小说:Damon Galgut的The Good Doctor和Achmat Dangor的Bitter Fruit。

历史,有所谓的终结、所谓的转折,在某一刻、某一点。但所有的罪、所有的伤痛与悲唉,依然在那里,欢呼过后,生活继续苦涩地前行。这两本小说,就是那种揭伤疤的小说。无论如何,一个国家还有人肯为之追问,就是还有希望的国家吧。如果没有真相与和解,依旧妄图遮盖一切,也许早就灭亡了。

《欧游三记》 作者:董桥

董桥的笔,有一种叫“董桥”的色彩,无论是什么,从他的笔下流过,便染上了“董色”。欧洲也不会例外。不可遏止地对殖民时代的怀念,浓浓郁郁的黄昏色彩,老司机、老太太、老先生,四十年代的明信片,五十年代的黑白电影,梦露,劳伦斯。好在老头儿说起话来聪明依旧:没功夫计较,这里的女人和山水,都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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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短评]第七卷第七期(1)

《不为什么,就为流浪——说HOBO》 作者:舒国治

这里的流浪,指的是美国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那种跳上火车随之到达各个城市的流浪。作者想来没机会亲身体验,虽然言之凿凿,背后必有用来支撑的文本,奈何他不肯明说,良可恨也。杰克·伦敦的《大路》,应该是他的一个重要信息来源。

时间上的含混,似乎有些有意的,缺少大时代背景的对照,读起来有种找不到坐标的感觉。这多半是因为我学识不足的缘故。

“不为什么”云云,在非当事人口中说出来,我常以为是很可笑的。确乎有那样一些连自己也不理解的缘由,但那个缘由就在那里,只是自己当作忘记最后忘却,别人不会懂得,如此而已。

《“山中一半雨”及其他》 作者:黄裳

杂七杂八,娓娓道来,把我未必感兴趣的事说得颇有趣味,这是黄裳的功力所在。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听闻黄裳对郭沫若很是不满,这次也顺带稍上一笔,提到1965年《兰亭序》真伪之争,于是查了一下简述如下。

郭沫若认为《兰亭序》是伪作,江苏高二适不同意,写了辩驳文,没有报刊敢登。高最后去找章士钊,章士钊找毛泽东帮忙,总算把高文登了出来,于是开始了一场辩论。

启功本也认为《兰亭序》是真的,阿英去找他,传达郭沫若的意思,要他写文章论证《兰亭序》是伪作。最后启功也就真的写出了这么一篇文章来。

黄裳给这事断了四个字:“曲学阿世”。

《容安馆品藻录·矛盾》 作者:范旭仑

略过。

《镜子里的妖精》 作者:小白

小白的情色知识真是丰富无比,这次专门挑了与镜子相关的来讲。从古埃及的色情纸草卷上画的镜子,到古罗马人行淫时用的镜子,一路下来,可知这玩意的用处不少。

第三节里提到,十三世纪初,威尼斯的玻璃工匠成立行会,在Murano烧制玻璃,技术严格保密,镜子绝对贵过黄金。到十七世纪,法国人想方设法,找到三个品行有瑕疵的工匠,把他们招徕到法国。威尼斯那时候没能把这三个家伙即时处以行规,缺口因此打开,从此技术外泄广泛流传,镜子终于大行于世。自然,此后镜子里能看到的东西,越发清晰。

《民国南京》 作者:施康强

前几天刚好关注了一下南京,听说他们推出了一个制度,记者如果写舆论监督的文章,需要先把稿子送交被监督单位审阅,得到许可才能发表,否则记者会受处理。网上评论为“打老虎前先请老虎签字”,南京人真幽默。

跟这篇文章没有关系。《民国南京》写的是1949年前的南京,准确地讲,我想应该是1937年前的南京。1937年,可能是民国盛极到了而衰的时候, 1996年的时候我读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研究1937年前中国十年建设的经济状况的,一串串数字已不复记忆,大概跟读书时看新中国建设的历史课本感觉相仿佛。

那时候,南京是首都,但经济有上海,文化有北京,似乎什么都轮不到南京排第一,独剩下政治。只是衣、食、住、行种种,是寻常或不寻常人家都绕不过的,自然,还有娱乐,这便是作者所述所写。有点脏杂吵闹,但1944年张恨水在陪都重庆忆及的时候,已是一声声的叹息了。

认真想想,百余年来,这座城市,在我的印象中,前是天京内乱的大杀与清军破城的大屠,后是日寇的大灭绝,今天的南京人,还有多少是那时的孑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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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抄]蓝鼎元

 注意到蓝鼎元,是我在查“棉阳书院”的时候。一查查到一部《蓝公案》,再一读,这部小说本于蓝鼎元任普宁县令以及调权潮阳县事时的审案记录《鹿洲公案》,顿时多了几分不同的味道。

清史稿》中有蓝鼎元的传:

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少孤力学,通达治体,尝泛海考求闽、浙形势。巡抚张伯行器之,曰:“蓝生经世之良材,吾道之羽翼也。”

康熙六十年,台湾硃一贵倡乱,鼎元从兄南澳镇总兵廷珍率师进讨,多出赞画,七日台湾平。复从廷珍招降人,殄遗孽,抚流民,绥番社,岁馀始返。著论言治台之策,大意谓:“土地有日辟、无日蹙,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倡乱之所。山高地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与贼。即使内乱不生,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措置。”时议者谓台湾镇当移澎湖,鼎元力言不可,大吏采其说,见诸施行。鼎元复为台湾道条十九事,曰“信赏罚、惩讼师、除草窃、治客民、禁恶俗、儆吏胥、革规例、崇节俭、正婚嫁、兴学校、修武备、严守御、教树畜、宽租赋、行垦田、复官庄、恤澎民、抚土番、招生番。”后之治台者,多以为法。

雍正元年,以选拔入京师,分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硃轼荐之,引见,奏陈时务六事,世宗善之。寻授广东普宁知县,在官有惠政,听断如神。集邑士秀异者讲明正学,风俗一变。调权潮阳县事,岁荐饥,多逋赋,减耗粮,除苛累,民争趋纳。妖女林妙贵惑众,寘之法。籍其居,建棉阳书院。以忤监司罢职,总督鄂弥达疏白其诬,徵诣阙。逾年,命署广州知府,抵官一月,卒。

鼎元尤善治盗及讼师,多置耳目,劾捕不稍贷,而断狱多所平反,论者以为严而不残。志在经世,而不竟其用。著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传於世。


这段传记又勾起我的另一个记忆:蓝廷珍与朱一贵。早年因为一部小说的缘故,对这两个人都有印象,自然,朱一贵是义军领袖,蓝廷珍是次级boss。这部小说接近武侠,谁要是读过,请告诉我书名。

蓝鼎元这个福建人,一生关系最大的两个地方,是台湾和潮汕。若治台湾史,《东征集》和《平台治略》都是可供参考的文献。《平台治略》有电子版:。在一个台湾网站找到一段文字

藍鼎元:(治台必告錄),雍正6年,鹿洲文集,檄台灣民人:【台地宋、元以前並無人知;至明中葉,太監王三保舟下西洋,遭風至此,始知有此一地。未幾,而海寇林道乾據之,顏思齊、鄭芝龍與倭據之,荷蘭據之,鄭成功又據之。國家初沒郡縣,管轄不過百餘里;距今未四十年,而開墾流移之眾,延袤三千餘里,糖、穀之利甲天下】。

太监王三保,是指郑和船队的分船队王景弘。“國家初沒郡縣,管轄不過百餘里”,这句读起来语音不协,疑为“國家初设郡縣,管轄不過百餘里”,可惜无文献可查。

蓝鼎元是漳浦人,漳州网站上有一篇比较详细的生平介绍,提供了若干《清史稿》中没有的细节,比如他是畲族人。蓝是畲族五大姓之一,追寻下去,又会有很多有趣的资料。

《鹿洲公案》是很可贵的审案实录,有人用来参考研究清代法律史。我关心的自然是书中所描述清代潮汕社会风貌,这个工作也有人做过,台北中正大学的张秀蓉发表过一篇论文:《从《鹿洲公案》看清初潮汕地区的社会生活》,“透过蓝鼎元《鹿洲公案》一书所记载的审判案例,分析清初河海水运对潮汕地区经济与治安的影响、妇女卖嫁所引起的诉讼、书吏讼棍对司法诉讼的操弄、民间对神鬼敬畏的社会风尚。”(链接)此文收在《国家、地方、民众的互动与社会变迁》一书中,若是有什么地方可以把这一篇复印出来就好了。

《蓝公案》是由《鹿洲公案》改名而来的公案小说,二书之间,不知差异多大。《蓝公案》网上可以很容易的找到,我半年来陆陆续续读了大半,趣味盎然,里边记录的地方,许多都是我能想象出位置的,这是很难得的阅读经验,打算挑出一二略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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