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归去来兮 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 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 觉今是而昨非 已矣乎 寓形宇内复几时 何不委心任去留 胡为惶惶欲何之

Monday, August 22, 2005 #

[夜读抄]《蓝公案》(1)

《蓝公案》第一则是“五营兵食”,我试试把这故事叙述一遍。

蓝鼎元原本是任普宁知县,与潮阳县相邻。“潮阳一县,岁征民米军屯一万一千余石,配给海门、达濠、潮阳、惠来、潮州城守五营兵食”,海门、达濠、潮阳现归汕头,在东,惠来归揭阳,在西,潮州现为市,在北;普宁现也归揭阳,在惠来之北,潮阳以西。当时潮阳上一任的魏知县八月离任,拖欠了三个半月的军粮,大浦(现归梅州)的白县令过来代理,结果九月死在任上,只好又找了普宁的蓝鼎元过来代理潮阳。雍正五年十月十八日蓝鼎元到潮阳上任,这时前后已经拖欠了五个月的军粮。军营无粮,想想那是什么状况,随时都可能兵变的。怎么化解这个危机,就得蓝县令拿出手段来了。

上头也知道这个情况,打算从程乡、镇平调拨三千石粮食过来救急。雍正五年,程乡属潮州府,雍正十一年升格为直隶嘉应州,统领兴宁、长乐、平远、镇平四县,加上本属的程乡县称“嘉应五属”,即今之梅州。

蓝鼎元却决定不靠外力,而从征收上入手。这是很棘手的。潮汕人很有点化外之民的态势,就是现在,跟行政人员暴力对抗的事,依旧层出不穷。收粮难,一个是大户多,文武生员,捐纳监生,院、司、道、府书吏辕役,势豪大棍,这些都是本地的大势力,不会把小小县令放在眼里。另一个是本县的衙役不肯尽力办事,县令发令抓人,差役收钱拖延,要是县令敢发脾气,就一哄而散,跑到东山上玩个几天,县令不赔礼道歉,爷们还不下来呢。从这个意义上讲,外来的官吏,到了强势的地方上去任职,就跟把羊扔到狗群里差不多。

蓝鼎元不是羊,他是打过仗的狼。我们看他怎么处理。

首先他发一道文告,用潮阳得向程乡、镇平借粮来刺激潮阳人,“夫镇平小邑也,程乡中邑也。小邑人民尚能急公完粮,以赢余米粟养活邻县,汝以潮阳大邦,而乞食于小邑,不亦可耻甚乎?”潮汕人是很爱面子的。同时他又给出实惠:“查向来粮米征收,每石加耗一斗,乃普天通例。今本县特从宽简,凡纳本年粮米,一斗收耗羡五合,每石耗米五升。纳旧年米,一斗收耗羡三合,每石耗米三升。只仅取足供粮道养廉奏销之费...”蓝鼎元此次是就地征收,就地供兵,若依旧例,每石加耗一斗,其实是很重的。在明代,“律令明言,收粮令纳户平准,石加耗不过五升。”只是政策执行起来,总是越收越多的。若是漕粮,名目众多,最后加耗可至正额的两倍。“一斗收耗羡五合”就等于说打了个五折,也就是利诱了。最后再放两句狠话:不交的话,“绅则详参,士则申褫,奸棍蠹役,幽囚杖毙”。

这公告有硬有软,相对奉公守法的,就陆陆续续来交粮了。

然后蓝鼎元开始对付顽固分子,每天去抓上一两个拖欠多的,问一声:交粮不?交,没事了,回去吧;不交,好,没关系,劳烦到狱里呆几天,我也不打你,也不牵累你家里人,就是把你关着,什么时候交清了,我立马送你回去。要知道黄米饭吃起来实在不怎的。这又搞定一批人。不过这法子也有漏洞,就是上边说的,衙役办事不力,叫他去抓人,慢慢就给你拖着。

没关系,衙役不给我抓人,我就等他们自动送上门来。“潮人好讼,每三日一放告,收词状一二千楮,即当极少之日,亦一千二三百楮以上。”这个数字感觉有点夸张,算起来,平均每天400-700个告状的。无论如何,来告状的人很多就是了。蓝县令看到告状的人,若是贡生、监生,必先问一声:老兄的粮交了没有?来人啊,到帐上查查。哦,还没交,今儿能交不?能,好,没事;不能,也好,吃黄米饭去。

这招很狠,又搞定了一大批人,顺带把起诉讼的人也吓跑了一大批,减轻不少工作量。

就这么着,蓝县令把前任收不上来的粮食都给收上了,一场可能导致兵变的危机,消弭于无形。同时等于结好了兵心,以后要得到枪杆子的支持,就比较容易了。他自己笔杆子不错,用来革命尚嫌不足,也不会有这心思,但用来治理一县,自是绰绰有余。

期间发生的一件风波,很有点传奇的味道。

粮食顺顺当当收到,关人又不打人,这等于断了衙役们“枝蔓牵连,妄拘索诈”的财路。某天,县衙门加班到半夜,忽听一声哄然,差役们要四散走人。书吏进来禀报,差役散了,办不了公啦。蓝县令问书吏:“这些家伙是要上东山去了是吧?”书吏答是,蓝县令便从从容容地说道:“嗯,这么晚了,城门估计已经关了,出不去可就麻烦,我这就传令开门去。”

这话透着蹊跷,想哄然而散的差役,难免就要稍顿脚步,接着听听有什么玄虚。三班头役就说,我们去把人抓回来。蓝鼎元说道:“不用不用,这些家伙上山去,那是准备造反,正是上天送我的功名。他们现在走,我明天可以带兵上山了。嗯,你们去点点名,想走的快走,谁要是不在的,明天就按着名册,追查亲朋乡里,弄他个娘希匹的。”当然,粗话是我说的,蓝鼎元是儒士,说起话很斯文的。结果,所有衙役,没有谁点名不在的。蓝县令不由放声大笑,自此威信也就建立起来。他早年在台湾随蓝廷珍打仗,是出生入死过的,养出来的气概,非一般文弱书生可比。

我就读的高中就在东山上,从我家走路过去,约20分钟可到山脚下。以前从没想过此山还有这种用途:“登东山,扎石洞,二三百人,蜂聚弗返”。我体力不支,爬山的体验向来不佳,怕有十年未上过此山了。

文章写到这,感觉不是很好,嗯,下一则换换写法,简短为是。

posted @ 10:48 PM | Feedback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