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读书”这一栏,真的越来越觉得有趣。前几天因此认识一位新朋友,今天看到一则:书不外借,想象bookfish收回被蹂躏得体无完肤的外借之书时苦兮兮的表情,心下戚戚。
好像已经很久没被这种事情困扰过了,广州的书虽然渐渐又积聚起来,但交游日窄,又绝少往自己屋里带,更没什么同好,书们都安安静静地呆在简陋的架上,不虞遇劫。偶尔一两回例外,比如那本《往事并不如烟》,友人说想看,便直接送给了对方,自己另行买一本新的。上次打电话给另一个朋友,对方忽说到:你还有几本书在我这呢。想了想,怕是一两年前借出的了,笑一笑,对这位朋友甚为放心,知道他不是不还,只是来往日疏,没机会还罢了。那只是几本苏逸平,也不大放在心上。
从小学到高中,这事倒真是我一个心病。我“书多”的名声一直在外流传,从小学时的连环画,到中学时的书籍,毕竟不是每个中学生都能拥有一书架与一架书。刚开始放假那几天是最讨厌的时节,总有那么三几个人,要来找我弄点暑假或寒假的“读物”,敢情我这是图书馆么。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仍旧笑兮兮,我虚伪的毛病,想来便是自那时落下的。“借书”二字,实可谓人生之一大阴影。平生“惨事”之一,是我的二百册连环画,于某日被家母一股脑儿送给了一位表弟,等到我放学归来,已无从挽回了。还记得那是个天气晴朗得惹人厌的下午,小小的院子,满脸失落的一个小孩。
我不愿借书给人,更不愿向人借书。一到别人家我便有些拘谨,向来不大会东张西望,偶尔往他人的书架前一站,眼前便会冒出主人家的怨念,比第六感还第六感。
再者借来的书,总不亲切,似乎鲜少有能看完的,不过也没借过多少,怕是在个位数吧。可知书于我本不一定是用来读的,而竟是用来占有的。
即便是自己的书,隔上一段时间不见,那股味道,竟不是原来的了,竟也疏远了。老家的书,多是早年买的,现在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去年因故还整理了一番,但拿在手上,却徒然升起物是人非的伤感,不过十年光阴,我已不认得我了。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渐渐地远去。
倒是爱看人写淘旧书的文章,阿英的、唐弢的、黄裳的,读得津津有味,但自己却几乎不曾真正去过买过旧书,便买来了,也不读。上次去上海,专程去了文庙,结果却在铜钟旁阴凉处,和友人闲闲聊天。吾之好旧书,正如叶公之好龙也。
开一片小书店,是我的梦想之一,上次和一位雄心勃勃的小友提起,对方很是不解:这也叫理想么?谆谆追问,言下颇有担心我堕落为小商人之意,不由无言以对,几至无颜以对了。
“哎呀呀”,扯远了,回到“看人读书”。bookfish这个id,觉得有点眼熟,再一看,提到“旌旗读书论坛”,便知是哪个了。见其拥有《沉沦的圣殿》、《怀念李慎之》(不知《李慎之文集》她有没有),这眼岂止“熟”,直是“热”了。那位常说要送我书的,不妨记下这几个书名,还有《晚清七十年》。
借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