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1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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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对未来的茫然
在往日的迷雾里穿梭
远山的汽笛
还是那辆童年的旧火车
看着云飘飘那张精彩的怀旧列车的照片,我写下了那么几句话。
在我对童年的记忆里,火车的印象是最深的,不但是因为每年一次的与广州的亲戚团聚的欢娱,更因为是因为列车旅行是我从西南的一个小城窥向外面的世界的一个窗口。
父母都是广州人,而却因为工作的关系长期住在贵州。妈妈是每年必回广州一次的,而爸爸却因为工作较忙而每隔好几年才回去一次。当然那年头更多的原因可能是为了争取入党而表现,反正在我印象中的火车旅行,大多数都是和妈妈一起渡过的。
火车仿佛永远都是很挤,而我们总能找到位置,不知道是因为那时候好人特别多还是因为妈妈长得很漂亮的缘故,反正我似乎总在特别的呵护里完成旅行,顺利达到目的地的同时,也认识了许多好叔叔,好阿姨。记得有一次在衡阳火车站,一个叔叔买了半只烧鸡,然后随手将一只鸡腿给了我,那是我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烧鸡,至今仍回味无穷。
那时候的人事变动没有现在这么大,往往许多年以后仍能在他们给的地址找到他们,后来我们调回广州后还专程去拜访了几个分散在各地的列车旅友。想到现在世界上一日千里的变化,常常是几个月前认识的朋友,再想问候一声的时候,发觉地址和电话全变了。每当想到这里,总是不胜唏嘘。
看到Edwom那张《第一次看海》的照片,觉得很有意思,照片中金发的小孩天真无邪的笑和海滩上轻泛涟漪的碧波相映成一副非常诗意的和谐。
我第一次看海是1984年,那年我爸爸被派去厦门搞特区建设,和往常一样,我又要举家迁移。但从西南的云贵高原向东南的海滨城市迁移,的确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不但因为我们家从此要摆脱那种躲在山沟里搞国防科研的日子,更重要的是,我将要见到我心中向往已久,却又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海。
我爸爸比我早两个月到厦门,不久我和妈妈也乘飞机到了。爸爸把我和妈妈安顿下来后,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由于我在山区长大,所以对于厦门这个当时并不发达的海边小城来说,我们依然是十足的乡巴佬,一切都感到新奇。
爸爸工作的地方在厦门东渡的一个村落里,那里靠近当时正在大规模建设的湖里工业区,我爸爸的工作是指挥建设一个大型的现代化仓库群。他每天早出晚归,我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由于当时转学的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好,所以我有充足的时间四处闲逛。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东渡港旁边的海边去看海。我特别喜欢日落,经常看着那如火球一般的太阳在傍晚时分被天边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吞噬下去,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悻悻离去海边回家。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爸爸从工地上回来,对我和妈妈说:“赶快准备一下,今天我和王司机说好了,带你们去海边玩。”我一听,差点高兴得跳了起来,赶快带了游泳裤就跟着父母上了车。在何厝海滩,我第一次见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车子还没有完全停稳,我就如箭一般地冲向海滩,冲入海里。顿时,一口又咸又涩海水灌入了我的嘴里。啊,多么苦涩的甜蜜啊,我难以自控地狂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和大海有全身心的接触。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忘记自己当时的样子有多傻。
一晃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从高中念到大学,然后又出国工作、留学、移民,在太平洋上转悠了不知道多少圈,大海早已经不是我在梦中痴想的奇观,而是我生命当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每当烦闷的时候,我就会开着车去海边,眺望着蓝蓝的海面上泛起的白浪,但思绪里,总也忘不了,20年前喝下的第一口海水。
一连好几天都下着大雨,让人的心情也随着这阴暗的天空和老天爷那连绵的泪水而变得郁闷起来。早上起床,发觉没有下雨,所以急急地把该做的事情都在上午忙完,然后下午带父母去看枫叶。
虽然没有太阳,但毕竟免却了在雨中变成落汤鸡的遭遇,所以也乐得浮生半日闲。带着我这两个多月大的女儿出外可不是一个小工程。父母怕小孩子被冷风吹着,把女儿包得严严实实地放在小摇篮里。好在她今天也特别乖,一路上没怎么吵闹,随着汽车颠簸,竟自睡着了。
到了Deer Lake公园,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准备找几棵长满红叶的枫树照相。父母没有见过真正的枫叶,特别是长在树上的枫叶,所以很兴奋。特别是母亲,满脸的欢笑,像个孩子。他们来加拿大后我们因为一直不断的琐事而没有真正带他们到处玩玩,想必是把他们关在家里憋坏了。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儿自私,禁不止觉得内疚起来。母亲没有察觉到我的神情,全神贯注地捡起地上的落叶,说要把它们做成书签,送给朋友。
我拿着摇篮跟在爸妈后面,希望能够找到一处可以代表加拿大的枫叶的地方。女儿依旧熟睡,在她的世界里,春花和落叶都没有区别。我想小孩子真是幸福啊!俗世的一切烦恼都仿佛与她无关。来到一棵被枫叶映照得很红的树下,爸妈彼此依偎着,留下了一张张甜美的回忆。后来爸爸和妈妈干脆坐到了地方,妈妈靠在爸爸身上,而爸爸用他一如既往的尴尬笑容,板直着身子。爸妈的脸被枫叶衬托得很红,远远望去,就像一对刚刚初恋的情侣。我想他们四十年前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起来,天知道四十年后我跟我老婆是什么状态!
天空虽然没有太阳,但依然湛蓝。在蓝天和红叶的相互呼应下,秋天被谱写得充满激情。爸妈的兴致很高,照了很多相片。女儿也从梦中醒来,在秋天的落叶下绽开了她春天般的笑脸。看着妈妈与我女儿对视的目光,我很感动。亲情,原来可以跨越时空地闪光。
“起风了”
你说
漆黑的我迷失在比夜空更加漆黑的迷茫里
战抖
不知何处是归途
那个晚上
就是那个晚上
我们曾用一生的困惑
想把彼此的现实和未来绑在一起
可是,太不牢固
只一瞬间
就在风中
断
裂
成片断
“起风了”
你说
一张皱巴巴诗稿被我从一堆旧东西里翻了出来,我想起了云。
我跟云是在船上认识的。那年我从厦门回广州。
从来没有见过眼睛那么清澈的女孩子,我一下子被她吸引了。上帝就把她安排在我的床位旁边,我和她的距离伸手可及。整个下午,因为彼此相近的年龄,我们谈个没完,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在我们的嘴边就如家珍般数来,一个下午都是笑声和暖融融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在她的眼睛里发觉了我的眼中闪动的一种微妙。我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的节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夜幕悄悄地将西边最后一缕的阳光盖住,船舱里亮起了灰暗的灯光。我们渐渐无言,是真的觉得累了,还是发觉了彼此不经意已经主导了灵魂的蠢动?我不知道。
在三等舱里辗转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看见她从她的床位上站起来,向外边走去。
我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跟了过去。云站在船头,那样的秀美,她的眼睛望着头顶上的那一轮满月。夜风将她的秀发吹得很乱,在空中飞舞,顺着明朗的月光,我仿佛看到一束光环,就在云的头上。我走过去,脚步踌躇,手心出汗。
“你好!”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嘿,你好,还不睡?”她莞尔一笑。
“睡不着,出来走走。”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月色多美。”她望着我,眼睛里的水雾比月光还要明亮。
“是啊,可是你更美!”我脱口而出,但立即感到自己的愚蠢已经在她的脸上引起了反应。她皱了一下眉,缓缓地将头移向别处。
“你并不了解我,不应该这样说话的。”她喃喃地说。
我突然觉得怎么爹妈给了我那么一对多余的手,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好。
我们相对无言,时间在夜空中凝固。我知道天亮的时候我们就会成为陌路,但那却可能是我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忍受的煎熬,我不能等待。
“云,我爱你!”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融非,你不要这样,我们今天才认识。”她挣脱了我的手,向船头移了几步,和我拉开距离,眼里充满了慌乱。
“我知道,可是时间并不是衡量爱情的唯一尺度。许多人终日相守却没有一丝爱意,但有的人却只是因为彼此一瞬间的共鸣就可以是爱的永恒。云,跟我走吧。”我发狂似的一下子把她揽入怀中。惶恐的她在我怀中挣扎了几下,就一头扎在了我的怀里。泪水,顺着她抽动的双肩沾湿了我整个胸膛。我们就这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她说:“起风了,回去吧!”
我们在广州,找到了人世间最好的天堂,下等肮脏的小旅店成了度过最美时光的圣地。我们不曾有肉体上的进一步接触,因为云跟霞姐一起住,唯一的一次长吻就发生在霞姐到楼下买牙膏的时候。当时的感觉是,整个世界在旋转,而我们,在旋转的中央不断地坠落,坠落。
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只有心,在彼此的空间里融合。
过了三天,云走了,后来收到了一封长长的信。信里说她快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就是她家早已帮她定下亲的远房表哥。我把头深深地埋到被窝里,把自己闷在里面,直到妈妈冲过来拨开被子,惊恐地望着我那双充满了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的茫然眼睛。
那一年,我十九岁。
湖边,满目是冬天的苍凉。湖里的水因为干涸,使湖边原在湖底的水草枯黄地露出水面,靠岸边的一些枯草因为湖水的静止而上泛着腐烂的白泡。这一切对于两颗被平凡的生活封闭得几乎窒息的心灵的确算不了什么,两个自认为是成年人的人,终于全然忘却了浪漫身后的现实,两双忘情的眼睛只是流连于远处绿树丛中的春意和彼此看似不经意的对视时那一瞬间的触电。
她依然讲着她的童话故事,故事很长,仿佛一辈子也讲不完,他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觉得她的两片红唇上下翻滚着,好像一团烈火,把寒冷的冬天逐渐烧得发烫。
他默默地看着她,虽然产生了强烈的想把她紧紧拥入怀里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他们还不是很熟,彼此不同的人生就像两条起点不同的线性轨迹,在温哥华寒冷而又春意盎然的冬季里找到了交叉点,但谁也不知道这条偶然相遇的重叠线有多长,有多脆弱。
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哟,四点多了,该走了。”她说。
“好,你还要接孩子呢。”他说。
在来的路上,他们只有一条路,但回去的时候,却是两条——她要去学校接她的孩子,而他也要回家煮饭,送他的老婆上夜班。在柏拉图的哲学里总是强调爱的崇高性和完美性,但在现实中的爱却常常因为缺陷而更显得幽怨缠绵。
她说:“谢谢。”
他说:“谢什么?”
收音机里传出了一首不算太旧的老歌:“爱是什么,说不清楚;爱是什么,是糊里又糊涂……”
温哥华的爱,就像温哥华冬天的细雨,温柔体贴而又冷酷无情。
他有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每天下班都会兜很远的路去经过她住的房子,但他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那basement外小小的窗子,把车速减得很慢很慢,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小窗才悻悻离去。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每天都会经过这里,但她会不时地想起他,想起他说的那个柏拉图的神话。
春天很快到了,樱树上结着小小的花蕾。他很浪漫,属于永远长不大的那种。她却很实在,只是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仿佛生活的重心就是她的儿子和在多伦多的丈夫。他想她可能永远也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她却知道她不想没有结果的爱。
女人往往把结果看得比播种更重要。
又是阴雨天,他们来到了湖边。湖边已经开始泛滥春意,但黄绿交错的杂草却把春意描绘的如此惨淡。
她说:“我要走了,去多伦多。”
“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一定会的。你会回信吗?”
“不会。”
“那……”
雨下得更大了,他们没有动,只是远远地望着那片绿树林。
“他妈的,我怎么会哭。”他想。他不承认自己会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可能为……而 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不敢看他。
温哥华的雨,怎么弥漫着这么多的无奈。
不同的时候,每个人对生活的感怀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不同年龄段的我,都有许多思想是我现在或者将来觉得可笑和缅怀的,于是我的各种文体的文字纪录就成了我生活历程的某种轨迹,以至于在独处时成为自己反思的最好伴侣。
在别人感叹人生如梦的时候,我也喜欢能把自己的梦话敲在这17寸的屏幕里,让自己能够回顾,能够和朋友们一起分享自己的思想和情绪,能够真切地体验作为一个人所有的真情和磨难。《朝叶夕拾》,我在回忆里感慨里展望,和大家一起袒露着自己平凡而唯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