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满目是冬天的苍凉。湖里的水因为干涸,使湖边原在湖底的水草枯黄地露出水面,靠岸边的一些枯草因为湖水的静止而上泛着腐烂的白泡。这一切对于两颗被平凡的生活封闭得几乎窒息的心灵的确算不了什么,两个自认为是成年人的人,终于全然忘却了浪漫身后的现实,两双忘情的眼睛只是流连于远处绿树丛中的春意和彼此看似不经意的对视时那一瞬间的触电。
她依然讲着她的童话故事,故事很长,仿佛一辈子也讲不完,他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觉得她的两片红唇上下翻滚着,好像一团烈火,把寒冷的冬天逐渐烧得发烫。
他默默地看着她,虽然产生了强烈的想把她紧紧拥入怀里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他们还不是很熟,彼此不同的人生就像两条起点不同的线性轨迹,在温哥华寒冷而又春意盎然的冬季里找到了交叉点,但谁也不知道这条偶然相遇的重叠线有多长,有多脆弱。
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哟,四点多了,该走了。”她说。
“好,你还要接孩子呢。”他说。
在来的路上,他们只有一条路,但回去的时候,却是两条——她要去学校接她的孩子,而他也要回家煮饭,送他的老婆上夜班。在柏拉图的哲学里总是强调爱的崇高性和完美性,但在现实中的爱却常常因为缺陷而更显得幽怨缠绵。
她说:“谢谢。”
他说:“谢什么?”
收音机里传出了一首不算太旧的老歌:“爱是什么,说不清楚;爱是什么,是糊里又糊涂……”
温哥华的爱,就像温哥华冬天的细雨,温柔体贴而又冷酷无情。
他有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每天下班都会兜很远的路去经过她住的房子,但他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那basement外小小的窗子,把车速减得很慢很慢,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小窗才悻悻离去。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每天都会经过这里,但她会不时地想起他,想起他说的那个柏拉图的神话。
春天很快到了,樱树上结着小小的花蕾。他很浪漫,属于永远长不大的那种。她却很实在,只是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仿佛生活的重心就是她的儿子和在多伦多的丈夫。他想她可能永远也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她却知道她不想没有结果的爱。
女人往往把结果看得比播种更重要。
又是阴雨天,他们来到了湖边。湖边已经开始泛滥春意,但黄绿交错的杂草却把春意描绘的如此惨淡。
她说:“我要走了,去多伦多。”
“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一定会的。你会回信吗?”
“不会。”
“那……”
雨下得更大了,他们没有动,只是远远地望着那片绿树林。
“他妈的,我怎么会哭。”他想。他不承认自己会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可能为……而 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不敢看他。
温哥华的雨,怎么弥漫着这么多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