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意 识

……君子是不会寄情声色的，但君子是世间最无趣之人。我不知道君子的具体标准若何，却也知道中国的君子，总是板着脸孔不苟言笑的。李渔毕生独爱声色，所有才情均在这里面显现。照现在的标准，李渔是典型的封建残余，不思进取，把自己的风花雪月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笑林广记》这部书很多人知道，但是认真读过的人恐怕不多。一方面因为收的全是笑话，读书人虽然也喜欢，但是总觉得不是正经的书；另一方面，如果是平常老百姓，在街谈巷议中虽然也喜欢说几个轻松一下，但也只限于听说，不能想像有这样的巨制。……

……我不知道昔人所言于马上读书的滋味如何，总之厕上捧读是让我提不起什么兴味的。但在枕上就不同了，虽然医生们要反对如此，说是对眼睛有害。我想正儿八经地坐着是做学问的好形式，但那太吃力；我又不惯于做什么学问，所以常喜欢卧着再捧一本薄薄的小说，手里轻松，身上轻松，精神也轻松。……

……中国人向来喜欢探究神秘，对这些仙人术士的传说尤其关心，并非只是皇帝老儿有此好者。……我是顶喜欢鬼神魑魈的事，觉得这些本是人的天性，虽然我未必信这个。宋代的说话人必须从小由师傅指导习练《太平广记》，宋元话本戏剧也多有从中取材的，就足以表明老百姓对这一类东西喜闻乐见。当然老百姓还不敢指望从中寻得“得道成仙”的捷径，不如昏君贵族者流的勇气，只把它当作娱乐，这也足见布衣市井实在要聪明得多。……

……知堂老人对于序跋还有一通妙语，是在替俞平伯《杂伴儿之二》序里说的：“傅青主先生说过，‘不会要会固难，会了要不会尤难也，吾几时得一概不会耶？’我乃是还没有会却就想不会了，这事怎么能行，此我做序之所以想来想去而总写不出也。”……

……优秀的儿童歌谣，不管是收集得来，还是改编创作的，至少要满足下面三条：第一，率真原始的；第二，反映儿童思维的；第三，以叙事状物为主的。……如若前面所举的三个条件符合了，还是不够，不妨再加上一条：适合儿童的声韵的。

艺术如神明，该是极抽象飘渺的东西，是一样信仰。艺术的性状又该是具体的，有它的形状，色彩，声音等等。前者是精神，后者是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