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易]:我想就水的问题发表三个观点:第一,大家都知道中国缺水,北京缺水,严重缺水,出路何在。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我说我有一个日本朋友,他问我北京 这么缺水,你们要从南水北调调水过来,支持北京增长人口和工业、农业的需求,既然这样,你们要把南水北调,这是他提给我的问题。我把这个问题再一次会上讲 出来,我自己的看法,北京在现有的条件下,它的自然、地理和人文的条件下,北京是有可能解决水资源短缺的问题的。 [13:00]
[钱易]:有什么出路能够来解决北京市的水资源短缺?我们工程院做过项目,我们最后的结论是说中国的水资源短缺,北方地区水资源短缺应该用三句话来解 决,水资源可持续管理、可持续利用的方针,三句话是什么?节水优先、治污为本、多渠道开源。首先要节水,要以供定需,要尽量减少用水量,包括我们大家理解 到的每个人用水要节约,包括调整工业、农业用水的结构体系。首钢快要搬迁了,这也是为了削减工业的用水量。这是节水方面。 [13:02]
[钱易]:第二,治污为本,我们水用了以后就有污染,如果不治理,就污染很严重。我们包括开发再生的污水资源,包括开发海水资源等等。我认为如果利用 这三句话真正认真做,北京水资源短缺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第二个观点,圆明园在处理水的问题上有好些做法是不对的。首先一个做法,刚才讲到砍伐那么多乔 木、灌木,想改建成人工的草地,这个是不符合我们节约用水的需求。把节省水的东西来建造浪费水的东西,这是不对的。 [13:02]
[钱易]:另外,我们把原有的天然湿地或者说是人工湿地、半人工的湿地,现在改造成是游览的船,然后又养鱼这样一个池塘,修建这么多码头,为什么今天才看 到,我认为这样做也不符合水资源的利用方针。第三,我们在用防渗的措施,用塑料薄膜来防渗,这个做法也是不对的,这隔绝了天然水。 [13:03]
我体会她的意思是北京的水资源问题是可以就地解决的。也就是说无须费那样大的人力物力从远处调水,虽然她没讲,我很赞成她的思路。
老实说我对南水北调这样的工程一直是心存怀疑的,撇开南方因调水引起的自然环境变化是利多还是弊多不说,这么远引来,沿途蒸发的损失、污染以及会不会有人 中途截走等等都是令人操心的问题。但看来是北京需水孔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似乎不好多说。但我以为还应该有讨论的余地。特别是看到钱教授引一日本朋 友提出的:“为什么不把北京牵到南方去,牵到水多的地方去。”(按:“牵”应为“迁”)他讲得是有道理的。
北京迁到水多的地方去,有语病,但他的意思可能是指首都可以迁到水多的地方去。其实这一点中国古代就有这样思维,自秦始皇统一中国,京城从咸阳、长安、洛 阳到开封的转移,就有“就食”的因素,所以我在2002年6月20日写的《南水北调,势在必行? 》就提出何不“以人就水”,现在我认为更有理由作此考虑,而在现代化的条件下,作为首都可以不迁,但把不是非得设置在北京的国家机关设到外地去应该是可行 的,加拿大不少联邦机构就并不在渥太华而是在其他城市。我们可不可以把思路换一下呢?
现在把我2002年6月20日发在五柳村的这篇文章〈
南水北调,势在必行? 〉全文照录于下,不另多说。
遽闻南水北调工程开工在即,复有“再造一个中国”之豪言壮语曾见诸报章,甚感错愕,盖略知今日之中华大地,乃近三千万年来,特别是近一二百万年来,经过地 球各圈层相互作用,长期演变,始成为我中华民族孳生繁衍之所,而山川变化,有其自然之规律,不可逆之行事,宋代沈括一次兴修圩田失败后即曾慨乎言之。南水 北调,欲以人力改变自然形成之格局,如能顺应其规律为之,或可有益于人,然所能为力者亦有限度,更不可仅持一端,顾此失彼,如原有之平衡一旦破坏,其后果 是福是祸,实难预测,今日之举,或已经过多方调查研究,有备而为,一般人等似乎无庸多虑,然智者千虑,犹恐一失,如此关系子孙万代利益之大事,实应从长计 议,广征各方意见,充分听取逆耳之言,盖今日之国中,诺诺之千夫易得,谔谔之一士难求,此在上者不可不察也。
再者,有云“南水北调,势在必行”,此“势”何来?仅仅数十年前,北京尚水源充裕,京西稻香,海淀莲开,曾日月之几何,泉枯水竭,沙尘肆虐。其有需吾人自 省之处,昭昭然矣。愚以为五六十年代为变消费城市为生产城市,大量兴建工业,随后又在商业上大展宏图,人口爆涨,用水激增,是为釜底之薪。引西江之水,或 能抒涸辙之鲋,然其代价不菲,而人乃两足动物,三十六计走为上,何不釜底抽薪,迈开双腿,以人就水。古之帝王,尚有知体恤民力,“移跸”就食之举。今有现 代化之交通电讯设施,中枢控驭全局,殆不必须有庞然帝京之威。
或曰,南水北调非仅考虑首都所需,则兹事体更为巨大,如前所云,沧海桑田盖非人力所能左右,如青藏高原尚在抬升,谁能阻止,愚公移山乃无知故无畏之语,只 可视为诗人之豪迈,不可以当真。面对自然变化之现实,惟有因势利导,多方适应,而这正是人之长处;舜驭大象耕历山,或为传闻;大熊猫成群生活于华北,则有 充足的化石为证。而今大熊猫已卷缩于一隅,濒于绝灭,在华北,大象复无有踪影,而人却在此大发展,适者生存,徇非虚语。故如此再造中国之大举动,实应慎之 又慎,而研究如何根据干旱缺水之形势,调整人事以适应之,始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