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风雨看潮生
我在加拿大

五柳村>>编者小议


“猎人头”、“棒杀老人”与传统

---现代文明不如原始社会吗?

陶世龙

   写成《“剽活牛”的传统与“动物权利”》后,意犹未尽 。因为所谓“科学文化人F4或FN”,混淆科学与迷信,赞颂愚昧,美化原始社会的生活,用以诋毁科学,拒绝发展,已非一日。如:   

“.... 几乎在各个民族的早期,人类很明显都是敬畏自然的,不管是考古发掘、历史书,还是宗教史、哲学史、文艺作品等,都展示了这一点。现在的一些少数民族仍然十 分敬畏自然,比如,印第安人非常相信自然神;云南纳西族也有个“署”的概念,村民如果砍树,需要先向神请示,树不是不可以砍,但不能乱砍,要记着如何偿 还。这种信仰是因为当时、当地“不发达”,原始宗教信仰在起作用,从我们“文明人”的角度看那是愚昧无知。但换一个角度,那未必不好,他们对大自然的那种 尊重值得我们文明人学习,愚昧的是我们。”( 科学时报记者王卉访问北京大学科学传播中心副教授刘华杰的对话,敬畏:我们对自然的一种态度,2003年5月23日,科学时报.)

 

我(田松)认为每一个生存下来的民族,都有智慧在现有的条件下获得幸福。因而,脱贫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必要的。比如鄂温克人,过着原始的古朴的生活,他们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幸福,有自己的尊严——他们需要脱“贫”吗? 春天尚未来到之际,2005-02-28,文汇报)


阿 佤人传统的生活方式已经延续了上千年,他们拥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化,自己的神灵,自己对世界的解释,自己与自然打交道的方式。在这样的生存中,他们有 尊严,有歌声。只要传统还在,神灵还在,他们就可以继续从这样的生存中获得尊严,继续与歌舞相伴。相比之下,物质生活的改变或者改善并不是最重要,最迫切 的。(田松:要年薪多少才能日日欢歌?,2005-05-11,文汇报)


这个“与自然打交道的方式”按“科学文化人”吴国盛的解释,就是科学。听起来有点荒唐,难道阿佤人的“剽活牛”也成了科学,但他在人民网答网友华山剑“什么是科学?”的提问时,就是这样说的:“我的看法科学的一般意义是人与自然打交道的方式。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自然也有自己的科学,中西科学的差异就体现在对待自然的不同态度上。”嘉宾访谈:“科学时代的绿色关怀” ·北京大学哲学系吴国盛教授与网友交流录,2000年12月5日晚7:00。)

 

看到“猎人头”的“传统”时,使我 不禁联想到人类在对待老人的问题上,从野蛮蒙昧走向文明的演进历史,甲骨文专家许进雄教授的《中国古代社会》中有这方面的论述,约在十年前读到这本书并将它制成HTML文件上网时,就留下 了深刻的印象。据许的研究,“人死後靈魂會回到老家的圖騰, 由之再投胎出生到人間來。這是古人的一般概念。既然死生有這樣的變化, 那麼靈魂是如何離開身體的呢?就不能不想出個答案。大概古人看到皮膚破裂會流血, 流血過多會死亡。這種觀察可能導致人們相信, 要獲得新生命就得讓血破體而出, 靈魂才可以隨著血液逸出體外,重新投胎出世做人。因此很多民族, 古時都有不流血的自然死亡是不吉利的想法。因為靈魂得不到解放, 就會導致真正的死滅, 故很多人不怕死, 只怕不得其法而死。”

 

于是出现了“棒殺老人”的习俗。

 

许教授说,反映在甲骨文的微字, 作一手拿著棍棒撲打微弱的長髮老人之狀。因為受棒打的都是年老體弱有病的老人, 故微字有生病、微弱等意義。他还引用了 Hoebel Adamson 的《人類學》(Anthropology :The Study of Man, New York ,McGraw-Hill Book Company,1972。)和肖兵的“略论西安半坡等地发现的‘割体葬仪’”(《考古与文物》1980年第4期)的材料,指出这种习俗的出现,与上古的人生產水平低, 經常糧食匱乏有关。

    他注意到至少有七千年歷史的廣西桂林甑皮岩遺址中,“共發現十四個頭骨。其中四具的頭骨發現有明顯的人為的, 以棒狀物或利器劈削, 或以尖狀器猛力穿刺等致命傷痕。其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其他年輕人的頭骨就沒有這種現象(張銀運、王令红、董兴仁,“廣西桂林甑皮岩新石器时代遗址的人类头骨”古脊椎古动物与古人类,15(1977)。死者頭骨破碎, 在古老的遺址是很平常的現象。在那遙遠的古代, 爭端少, 不應該有那麼多人因戰爭而被打死。而且在古代, 五十歲已算古稀。依統計, 舊石器中期有一半的人死於二十歲以前, 舊石器晚期則有三分之一的人死於二十歲, 只有十分之一達到四十歲(賈蘭坡、甄朔南“原始墓葬”,史学月刊,1(1985: 13-17)。)八千年前時, 依裴李崗的墓葬年齡統計, 八十人中, 最年長者為四十一歲, 只二人。二歲以前者三十六人(朱延平,“裴李崗文化墓地再探”,考古,11(1988: 1021-34)。就是到了周代, 五十六歲以上的也只佔百分之七(焦南峰。“凤翔南指挥西村周墓人骨的初步研究”,考古与文物,3(1985: 85)。)很顯然, 這幾個甑皮岩老人都是因為年老難以照顧自己的生活, 由子孫執行再生的儀式。被殺的人沒有感傷, 執行的人一點也不覺得有罪惡感。類似的習俗到很晚的時代還保留著。

   民俗調查者在四川省發現出自同一來源的兩則故事, 反映出當地以前有殺老人而吃其肉的習俗。故事敘說一老人於屋頂補葺茅草蓋, 其子在屋下燒煮開水, 大叫父親下來, 以便烹煮之以饗宴村人。父親回答說他尚有謀生的能力, 請兒子寬緩些時日。但兒子答以父親已吃了他人的肉, 現在輪到他回請的時候了。父親覺得沒有可辯解的地方, 只好下屋接受烹煮的命運。另一則故事則是父親要兒子殺一頭牛以代替他, 從此該鄉的人, 喪家就宰殺一頭牛以宴請村人, 就不再殺老人了((管東貴“川那南雅雀苗的神话与传说”,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45(1974: 448-49))。這些故事無疑反映古時有棒殺老人, 解放精靈以投生的古老傳統。(以上引文均据《中国古代社会》第十三章:生命循环,台湾商务印书馆,1995年2月修订版)

 

我这里大段引用许先生的原文,是因为这能最有力地说明,人在原始社会中并不是过的什么美妙生活;不是“只要传统还在,神灵还在”生活就幸福。实际上葛剑雄先生在和田松博士辩论时已讲 清了这些道理,下面这几段对话就是:

 

    葛:中国传统中也好,世界的传统中也好,并不具备包治百病的良药。我是研究历史的,历史上各民族都有一 个进步的过程,不能否认也都有一个野蛮的过程。一些蒙昧的地方,有时只是客观上起了积极的效果,但从长远的观念看,也会产生破坏作用。

    田:这也是我们的分歧。一、我认为我们未必有资格判断人家是否愚昧;二、人民有愚昧的权利。如果人民没有了愚昧的权利,那么就只有服从的权利了。也就只有被愚昧的权利了。

    葛:迷信和蒙昧是客观存在。我的观点是,在不侵犯公众利益时,他人应该允许,不必干涉,但不能过度,不能影响他人。比如说有的部族要搞人殉,能容许吗?

    田:你得承认,现在主张敬畏自然的人里面,没有人主张人殉。

    葛:但历史上有,以后消失了是进步,是发展的结果。在人类历史上,多少次几乎灭绝。从人类史的角度看,今天的人类只是其中极少的一支或几支传下来的。 春天尚未来到之际 日期:2005-02-28  来源:文汇报)

 

问题已经讲得很清楚。但是田松博士和他的“一伙”看来是听不进去的,就由他们去吧,但也不能听任他们放火,所以我在这里点一点灯。

陶世龙,2005年5月24日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
posted on Monday, May 23, 2005 7:36 PM #杂感随谈 #破除风水迷信 #自然与人 #观察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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