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防渗工程论证会,在媒体上热闹了一阵子,我是“不动派”,如果不动,这些争论也无从发生,本应不感兴趣。但是这个听证会被形容为“洋溢着民主与科学的精神”,是“社会主义民主的最佳体现”,就不能不关注了。前已写过《公仆当家 主人缺位---三看圆明园防渗工程听证》,随着更多的材料揭示出来证明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当时出现的几乎是一边倒 地反对防渗工程的声音,正是另一方的人不能充分发表意见的结果。
在读到李开发先生的《正确评价圆明园防渗工程需要纠正误导》一文 后,更发现这次听证会还缺少一个重要角色,就是科学。还看到环保总局一位干部也说,这个会缺少理性,也就是缺少科学的态度。
科学是要以事实为基础的,然而如李开发先生所说,这次听证会上“由于很多人对事实不清楚,少数人以讹传讹,用不清楚的事实,或者完全不符合客观实际的事实来作评价的依据,再加上媒体缺少深入调查便一再宣传,众多的误会也就难免了。”
他列举了这方面的事例,这里不必一一重复,我只想把几个属于常识性的问题再说一下。
现在说得最多的是要维护生态平衡,到处都在使用“生态”一词,不少人以为生态平衡始终如一,其实生态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无人能使它的变化停止下来,我们感受到的生态平衡仅仅是它在某一地区某一时段的表现。李先生说,一些学者们提出,圆明园本来是自然湿地,“用那时候的情况来叫板今天的事情有点荒唐”。就是这个问题,要讲起湿地,中国历史上的湿地面积大得很,不仅南方的江汉平原,河北平原和东北的松辽平原都曾是湿地,后来变干了,有人类活动的影响,从根本上说是气候的变化。
因此把维护生态平衡看做什么都不能动,是误解。自然界的变化,人不动作它也会变化,而如能了解这些变化的规律就有可能因势利导,使它不致成为灾害,乃至向对人有利的方向发展。譬如上世纪三十年代,美国在经常洪水泛滥,土地变得贫瘠不堪的田纳西流域,兴修了九座大坝和一系列水利枢纽和其他配套工程,结果不仅获得充足而廉价的电力,使工业在这里得到发展,也使农业得到大发展,环境也比过去好了,成为富饶的地区,人们“回到美丽的大自然”的旅游胜地。这个计划以田纳西流域建设局(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的英文缩写TVA为代号,我还在上中学时就知道了,因为这在抗战时的后方宣传过很多,中国也想搞 YVA,Y是英文扬子江的头一个字母,请TVA的专家萨凡奇来三峡考察过。修三门峡大坝失败,是没有尊重科学违背了自然规律的结果,如简单地以为修大坝就是坏事,也是没有科学的头脑。

田纳西河干流上的9座大坝(断面图)
第一座大坝 Wilson DAM 于1924年建成,至今还在发挥效用,下图

以上两图均据The Nine Dams of the Tennessee River ,Created by Christopher D. Smith November 1999, Revised July 22, 1999. KMM
从自然来看,变化是绝对的,平衡是相对的,以为像有些极端环保主义者和所谓“科学文化人”讲的,只要人无所作为作为环境就不变了,是没有的事,作为人是应该积极行动的,只不过必须遵守自然的规律,而要遵守就得先有了解,就得有相关的确科学知识,不能想当然,许多时候人们就是因为不了解,好心办了坏事。这次圆明圆听证中发言的人,我看没有不想把事情办好的,但光有愿望不行。如李先生讲的:“许多专家振振有词说防渗工程不该做。理由是做了防渗工程破坏了生态平衡,阻断了圆明园湖里的水与地下水的双向交流,因此是一个严重破坏生态环境的工程。首先我要说,只要有简单的生物学知识加上对北京的市情的了解,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第一,回答有没有交换的问题。生态专家们的常识是:地下水位低于3米时,大部分的地表植物与树木的与地下水的交换已经难于进行;当地下水位低于6米时,这种交换已经完全停止。现在是地下水位20米甚至40米,试问哪里还有互相交换一说?”他讲的没错。
李先生说的:“建国初的情况与现在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口增加了1000多万,工农业总产值增加了数百倍,用水量也增加了近百倍,抱着陈年老帐当什么用。不要说工业用水,就说绿化用水,机械喷灌,水要花多少?千万居民每家洗浴龙头一开要用多少水。”我也早有此看法,北京市缺水的最大原因就是城市发展得太大,而且,建立了许多耗水量大的工业,从外面调水来也不过是扬汤止沸,应该釜底抽薪,最近决定首钢外迁,就是釜底抽薪之举,值班得赞扬,今后还应该多从釜底抽薪上想主意。我主张不动也有这个意思。李开发先生引述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刘树坤先生的看法:“华北地区的大环境,特别是地下水的过度开采,形成大范围的地下水的漏斗,城市河湖持地下补给水源消失,湖泊和湿地不断萎缩和消失,圆明园也逃厄运。它所在地区的地下水位已经下降了近20米,现在的圆明园成了一个大漏勺,只有漏水的份,没有得到外部地下水补给的可能性。”就是有力的说明。北京市水这样紧张,要玩水就到外地旅游去吧,何必在这里再搞一个耗水量大的公园,但事情已发展到这一地步,或者说是骑虎难下了,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听其发展了。
说了这些,似乎扯远了,但回过头来看,正是听证会上没有展开的。须知要动真格的,仅有善良的愿望不行,大而化之也不行,具体的细节也得重视,错不得。以此衡量,说这个听证会科学缺位不为过。我很怀疑主持者虽是环保工作的负责人,但对环保科学究竟懂得多少,从其表现来看,倒很像个外行。至少这次听证会表现出来的是如此。 陶世龙,2005/06/13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