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化爆炸污染松花江的思考之一

    近日查阅和编发了一批有关吉林石化公司双苯厂胺苯车间发生爆炸事故和松花江水污染的材料。
    从11月13日下午1时45分左右爆炸发生， 到11月21日哈尔滨市停水，不过八天，然而事态如烟雾迷离，波澜起伏 ，夹杂谣言四起，恐慌出逃，举国关注，世界瞩目，直至市政府一日连续三次发出公告，有关方面采取断然措施以求问题的解决才稳定。
    这一过程在搜集的材料中记述甚详，不再重复，只想讲一下经过这次事件，我得到的一些感受。
    第一个想法就是中国的大一统思想可贵。大一统思想在中国产生，是出于这块土地的特点，不是来自头脑里的空想。因为尽管人们一向自诩中国地大物博，然而地固然大，物却是匮乏的，山地占去领土面积约三分之二，适于耕作的面积更有限。
    一些大平原开初多为沮洳盐渍之地，先民聚居不得不从山岳丘陵间的小块平地开始。是这里的地壳有一段时期相对稳定，但后又上升 ，河流在此条件下开拓出来的。这些沮洳盐渍之地，经过我们的祖先用辛勤的劳动，改良了土地并创造了凿井取水的技术，才成为人烟稠密的广袤田野。《禹贡》中 称扬州“厥土惟涂泥。厥田唯下下，”直到隋唐才发展成为中国最富庶之区（这个扬州大体相当今天苏、皖两省淮水以南部分，以及浙、赣两省。）
    众所周知，几千年来小农生产是支撑中国社会的基础，而这种一家一户的生产方式是很难抵御自然灾害和各种突发事件的，因此他们必须抱团，这种团体最初是以血 缘关系来建立的，当然还有同住在一个地区的条件。传说黄帝时有百里之国万区，禹会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这里的国，应该就是这样一些小的生产单位，他 们的抵抗力量比一家一户强一点，但 面对大的自然灾害或强敌入侵时也就无能为力了。
    国越大，回旋的余地越大，如梁惠王对孟子讲他的善政：「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於河东，移其粟於河内；河东凶亦然。」（《孟子》卷 一）那是此时在中国范围内，经过强国兼并弱国，只剩下秦、楚、齐、韩、赵、魏、燕七个大国和十几个小国了。 梁是魏国的别称，他占的地盘大，能够采取这种调剂措施，如果河东河内分别属于不同的国家，也许会支援一点，说不定还乘人之危，将粮食高价出售，甚至趁机打 过来，而同属一国，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因此，最后由秦统一成一国，虽然这个过程是很残酷的，为此打仗而死的，少说也有几百万人，但在秦因实行暴政而被推 翻后，人们并不愿意回到许多诸侯割据的历史，我以为这就是大一统思想出现的基础。
    马克思在《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 一文中，谈论 亚洲时说，“气候和土地条件，使利用水渠和水利工程的人工灌溉设施成了东方农业的基础。节省用水和共同用水是基本的要求，由于文明程度太低，幅员太大，不 能产生自愿的联合，因而需要中央集权的政府进行干预。所以亚洲的一切政府都不能不执行一种经济职能，即举办公共工程的职能。”(1853年6月10日星期 五于伦敦《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第143—150页） 事实就是如此，在中国就很明显。而且不止是水利，因为中国山多耕地少，是中国大陆受到太平洋板块和印度板块从两面挤来的结果，至今许多山地还在上升，洼地 还在下沉，地震频繁强烈，自然灾害很多。
    在中国历史上，生活资料经常处于是匮乏状态，能生存下去就不错，所以中国的传统是特别讲节俭，反对浪费资源；也特别要求有一个强有力的 能高瞻远瞩的中央政府，能储备资源，及时最大限度地调动人力物力来克服突发的困难。但诚如马克思所言，如仅从小范围的利益着眼，就不能自愿作到，不是有一 句成语 叫“以邻为壑”吗，还有“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都清楚表现出小生产者的局限性。
    在古代，还没有像吉林石化双苯厂胺苯车间发生爆炸这类问题。
    吉林石化双苯厂位于吉林市东北方向的龙潭区与哈尔滨市的直线距离约210公里，走水路，沿松花江下行，从爆炸地点到哈尔滨四方台取水点约有500多公里， 要在古代，相距是很远了。但在今天，双苯厂胺苯车间一时的疏忽大意，未将应关闭的阀门及时关闭，就带来了数百里外360多万人口的哈尔滨市不得不停水，而 且不止是哈尔滨市，沿松花江的居民都受到影响，连俄罗斯的伯力也有人在抢购饮水储备，这的确是现代化后才会有的特点，但我们能拒绝现代化吗。
    实现现代化，人类面对的需要共同对付的突发事件增多，一个国家之内，更需要统筹全局，各地区互相支持，共同繁荣。在吉林石化双苯厂发生爆炸和哈尔滨市停水的事件中，表现得便清楚。   
    哈尔滨急需700吨活性炭用于净水的消息发布后，引起了全国各地的关注，北京、宁夏、山西、河北等地纷纷与哈尔滨市政府取得联系，表示可以供应活性炭，到 24日14时已落实山西太原的720吨活性炭、河北唐山的300吨活性炭，这些物资将于25日晚通过公路运抵哈尔滨。（沈阳日报11月25日）
    加速松花江受污染水团出境、稀释受污染水体，经水利部部长汪恕诚亲自协调，位于第二松花江上游的丰满水库于今日 （23）14时开始加大放流量，目前该水库下泄流量为每秒600立方米。（黑龙江日报，加快流速稀释受污染水体 丰满水库开闸加大放流）
    看到这些消息，使人得到安慰。
    但是，是不是还有令人不安的一面呢？从媒体揭露的许多情况来看，环境被污染恶化，不少正是只顾小团体利益，不顾全局的结果，甚至仍有人在以邻为壑来求得自己赚钱。
    11月24日，世界自然基金会主席克洛德马丁对记者谈了他的担心。马丁说，中国政府目前对经济高速增长造成国家资源严重匮乏是有足够认识的，也意识到了城 市野蛮扩大化对环境造成的严重破坏。中央政府在环境保护方面制定了严格的法律，问题是中央政府在 执法时遇到了阻力。他表示这将是中国政府未来所面临的挑战。
    旁观者清，值得重视。
    中国过去的大一统，把权力集中到中央，最后是集中到皇帝一人 ，碰上个皇帝有能力并知道爱惜百姓，体恤民力，日子可以过得不错，如汉文帝时的储备粮，多到“太仓之粟，层层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但这样 的时候不多，而如遇上个皇帝昏庸无能，或骄奢淫逸，就糟了。
    因此改为共和国是对的，但不是说没有皇帝了就是不要中央的权威，新建的共和国在袁世凯时期以个人的强势统治，暂时稳定。而在袁倒行逆施，复辟称帝失败后， 中央的权威不立，随之而来是军阀割据，内战不休，日寇乘机入侵，强占东北，国家几至覆亡，这个历史的教训实应为大家所记取。特别是在现代化建设展开，加入 国际市场竞争以后，中国必须从自己的整体利益出发来行动，十分清楚。
    但是传统的大一统是以尊王为核心，今天当然不能回到专制，不能依靠个人的权威。如何解决着个矛盾？我在2002年6月10日，写过一篇《请宪法来当皇帝》，也非我的新见，而是近二三百年来的历史告诉我们的。我认为：“历史上中国的皇帝，有保持稳定与统一的作用，司马光对此曾作精辟的论述（参见我写的别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作为一种历史存在，它能存在两千多年，自有它的道理。崇拜权威大概是人的一种特性，因此我以为，如果体现民主精神的宪法具有了皇帝那样的权威，我们这个国家就能真正长治久安了。”翻出来看了看，还是那些意见，就不多写了，下次再谈我的第二个想法。
    陶世龙，2005年11月27日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