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6月8日电 综合台湾媒体消息,受弊案困扰、面临罢免的陈水扁今天在其个人电子报上大骂泛蓝阵营,指泛蓝六年来完全无法接受大选失败的事实,“只因为个人选举的恩怨与政党的竞争,让台湾社会饱受动荡,政府运作不断的空转内耗,人民更付出沈重的代价”。(阿扁不思悔改大骂泛蓝)
在海外,我看到陈水扁还有这样一段话,“不能众口铄金,或靠政党的多数就随便入人於罪,或推翻人民的选择,否则就是中国文/革公审的翻版”。是将当前台湾 民众对与他相关弊案的揭露和他所应负的责任的追究,比拟于“文/革”,(据东森新闻及美国之音记者张永泰6月8日自台北的报道)以为可以用来阻挡民众进一步的揭发与追究。
用这是“文/革”作为挡箭牌。我想当因四十年前中国大陆上发动的那场失去理性的运动,给人留下的印象是 太深刻、太恶劣了,心存恐惧,一听这就是文/革,或许有些人会不再说话。
有趣的是,陈水扁这种心计和逻辑,在方舟子《新语丝》揭露学术界的腐败现象时, 早就有人使用过,不过在别的界似乎少见,也许是那时的受害人以学界为多的缘故。如王友琴女士查出,北京大学有63人 在1966-1976年间非正常死亡,其中大部是学者,教授。而据我所见,倡“这是文/革”说以抵制批评者,最早也是出现在据称是北京大学的科学传播中心的论坛上,将方舟子 比拟为姚文元,科学时报的两记者做的特别报道中还保留有“科方文元”的称谓。被方舟子起诉并败诉的野鹤 ,2003年3月起在《探索与争鸣》杂志连续三期连续发表的《关于方舟子现象的反思与断想》 ,更明确地把方舟子的学术打假与文革等同起来,称“只不过将那一套搬到网上,将舞台扩展到了国外。” 还有个身份不明的[直言了]女士(据她的博客自我介绍为女性), 也在2004年4月喊出了“科研学术应严禁方舟子‘打砸抢’”的口号。他们的逻辑是,腐败是动不得的,动了就要大乱, 对比一下陈水扁今日的言论,真是何其相似乃尔!
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尽管陈某人不肯说自己是中国人,但实际上还是中国人, 脑子里都装有祖传国粹,君子有三讳,刑不上大夫,百姓不能对拥有特权者说三道四。所以尽管两边的情况不相同,但在用“这是文/革”来抵制舆论监督这一点上,会想到一块儿去。
为什么?因为今天的中国,无论海峡那一边,封建等级特权的体制都已结束,特别台湾还时时以民主典范自居,怎能公开说出自己有拒绝舆论监督,限制公民言论自由的特权呢。四十年前中国大陆出现的那一场失去理性的运动, 正好被拿来作为挡箭牌。
不过野鹤、[直言了]们的活动,虽已有几年,并没有人把他们当回事,国内经历过文革的人毕竟还很多,不会信他们那一套。
这回是司履生教授真名实姓指控魏于全院士的论文中有假,特别是人民日记者赵亚辉、武卫政、杨 健、王乐文做了调查,发出《揭秘学术打假:七问"论文迷局" 》后(2006年04月13日04:28),震动太大了,于是又想到用这是文/革来抵挡,有 人在虹桥科教论坛上发帖称:
人民日报试图发动第二次文化大革命是很好的事. WWWW 04/26 13:18
这可能是个从内部搞垮中国的大阴谋,不要掉以轻心 cheny 04/26 23:15 ;
只要整得知识分子的心散了,中国就完了,可能会分崩离析 (cheny)(均见于虹桥科教论坛)
或说反话,或从正面攻击,甚至将今日之人民日报与1966年的人民日报混为一谈,那个[直言了]也跑出来大喊“文革在继续……”( 2006-05-25 08:53:34)
在海外似乎有了点效果,惊动了在美国的华人学者傅新元先生,担心 中国学者面临文革大字报的威胁。(见自然杂志对中国学术打假的述评引用的材料) 也许是受到傅先生的影响,这家英国出版的杂志,也在其社论《发现中国的造假行为》中说:“在中国近代史上,当局经常滥用自下而上的指控以迫害政府的敌人。这在文化大革命中更是如此,当时只要贴一张大字报说某个人是一个“资产阶级分子”就能够毁掉他们的生活。无辜者有被心怀嫉妒的对手或被政府打成“伪科学家”的危险,这使得中国不端现象更为混乱。”,还发表了文/革时期拍摄的大字报墙照片以烘托气氛。(2006年6月1日 )
从这些话就可以看出,这位《自然》杂志社论的执笔者,乃至傅先生,对文/革不甚了了,仅仅就大字报而言,就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正好本人,尤其是我的夫人,在那个年代遭遇过不少大字报,特别是她在清华园内被大字报攻击的程度,我看不亚于蒋南翔先生,打倒她的大标语每个字是用四张大字报纸拼成的,我看到时也就蒋校长等少数几个人获此待遇。因此我想 比他们更有资格来作出评价。就我的感觉,那时的大字报和今天新语丝上的学术打假,泾渭分明,截然不同,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时似乎谁都可以贴大字报,“自下而上的指控”,实际上 是被当地的有权力者控制的,全国则受控于一人。并非群众可以自由发表意见,不符合他们的意图,大字报的作者就会挨整,不准你发言,剥夺你的人身自由,判刑直至判死刑的都有,这叫做“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翻天!”,是中国言论最不自由的时期。 我本人自1966年6月末被工作组操纵的大字报打为“三家村的黑伙计”后,就失去公民应有的权利,无处讲理,直到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完全恢复正常。按我本来的性格,赞赏鲁迅的《费厄泼赖应当缓行》, 如有对我谩骂诬陷者,必定还击,真要是平等辩论,我是敢于和他们辩论的,但在那个时期能允许你去辩论吗!
使用大字报整人也不是1966年在开始有,侯仁之先生曾告诉我,马寅初先生在北大当校长时就住在他家旁边,一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马家周围都贴满了大字报,是批他的新人口论开始了。一夜之间就贴满了大字报,只能是精心策划的统一行动,那里是什么自下而上。我的夫人在清华园也曾不只一次在一夜之间获得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开头或者说是有些人的派性作怪,后来则无可回避的 是在清华掌权的迟群一伙的有组织有领导的行为。我自己经历的一事即可为证。
1973年8月,中共开十大,迟群的副手谢静宜当上了中央委员,迟群什么也不是,后来在清华传达十大时,他 借此机会大发牢骚,在这个会上,迟群讲话的时间比九大代表传达所用时间还多,此时清华已有了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听出了问题,出了张大字报《第八个是领导》,用这个标题是因当时正好放了个阿尔巴尼亚的电影“第八个是铜像”, 迟群的报告讲了七个问题,骂了许多干部,惟独没有讲他自己的问题,所以给他补上一个领导的问题,用了这个标题,主要揭露和批评了迟群的作风,包括那次讲话。由于好久没有新电影看,“第八个是铜像”这部电影轰动一时,这个标题很吸引人,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摸了老虎屁股。一时校外来看的人很多,特别是高校的,但仅仅一天多这大字报就被刘鸿文等几个人写的 内容空空洞洞的大字报盖掉,大小正好和《第八个是领导》一样,,明显是专为盖住它而急急忙忙写出来的,这个刘鸿文本是整德坚那伙人中的一个小头目,此时又投靠了迟群,因此我心中特别恼怒,便在他那大字报上写了批语,指出他们做得不对。
后来我再去大字报区,就见到矛头指向我和德坚的大字报出来了一大片,突出的是“陶德坚的狗丈夫跳出来了”,用以说明阶级敌人在清华园活动的严重形势,要那些出迟群大字报的人不要上当。原来迟群在 《第八个是领导》出来后召开的一次全校大会上,讲了这件事,没点出我的名字,而是说,“在清华,那个写批语的坏人,谁人不认得你嘛!”那大字报区是有人监视的,我写了批语,很快就报告上去了。对此我也有估计,所以我批的话 有分寸,他们并拿不到把柄,只能说你这人是坏人。他们还派人去找地质学院的党组织,无奈此时地院的工军宣队已不灵了,原来的院长高元贵已复出主事,我所在单位的总支和支部也基本上恢复了原状,他们对我都有多年的了解,而且对迟群一伙早就反感,因为他们只能无所收获而返,想整我也没有搞成,于是迁怒于德坚,在总结他们“批林批孔”的大会上 ,把德坚揪出戴上“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作为他们批了几个月所取得的“伟大战果”,随后发配德坚到团河农场去被监督劳动,(这里本是公安部的一个劳改农场,不知何时归了清华大学)但我在地质学院却仍安然无事,为此我心里难过,由于我一时的不忿,又一次给她带来了灾难,德坚倒是不在意,说农场的工人朴实,对她很好,每天干活吃饭, 松心;不象在清华园内,那些专案组的知识分子,恶心。 (德坚遭遇大字报的情况,在她写的《风雨人生》的枪打出头鸟;沈孝宇事件 ;被戴上“现行反革命”帽子等几节中 有更多的记述。)
我对这些事写的多一点,是看到不仅今天的年轻人不知道那时的事情,像傅新元先生这样的中年人也不大清楚,现在记述那个年代历史的书难出,很少,出得来的,又常不 见得符合历史原貌,所以能被人拿来按自己的需要说事。譬如对当时的大字报有真实的了解,就决不会把网友在新语丝上揭露学术腐败,看成是科学家受到文/革大字报威胁 。
不过,《自然》杂志的社论虽然有对文/革大字报认识不准确的问题,但他说:“在中国近代史上,当局经常滥用自下而上的指控以迫害政府的敌人。”是抓住了大字报成为整人工具的关键,虽仍有不准确的地方,如不见得是自下而上,还有“政府”一词用的也不准确 ,须知政府包含有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中央政府内还有许多部门,不讲清楚,谁都是政府,甚至某个管教人员也常被劳改犯称之为“政府”;而这些“政府”之间并不是什么事的处理都是一样的,某个地方政府认为是“敌人”,中央政府 可以认为是 同志;这个部门认为是毒草,那个部门可以认为是香花,都是常有的事,前面说的“第八个是领导”的大字报事件中,我和德坚的遭遇差别如此之大,即其表现。所以不能笼统说政府如何如何,而要具体分析。我以为,如改为“当局经常滥用自下而上的指控以迫害当局的想整的人”就准确了。这个当局 并不一定是政府,各个单位的当权者就是那个单位的当局,他们是实在的,有人权、财权、物权还有学术权,要发挥文/革大字报那种整人的功能,他们可以做到,而方舟子加上新语丝的众多网友则都做不到 ,因为这些权都没有。
我看这些人未必不明白,为什么还总要拿文革来说事,并装出一副可怜相,无非是想利用公众厌恶那场运动和同情弱者的心理,用以抵挡对他的揭露与批评。回过头来看看陈水扁的表演,就很清楚。好象受了委屈,实际上能动用当局的资源去整别人,在台湾就陈水扁有这条件 ,他可以秋后算帐。
很高兴看到徐匡迪院士在高票连任中国工程院院长后表示,欢迎媒体继续监督院士行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媒体公正、客观的监督和讨论,对院士行为有着良好的警示作用。媒体对院士群体行为的关注,应该当作一种现代社会文明、开放、民主的象征和手段。(徐匡迪:媒体监督对院士行为有警示作用 2006年06月09日 )说得好!中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