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群同志这篇文章在网上有多种版本,或易他名,但都删节了很多,五柳村过去发表的,因限于人力,也只 发出部分章节。此次系据《怀念耀邦》全部录入,作为对胡耀邦也是对张黎群同志的纪念。--陶世龙.2005年4月12-15日 七、众人争睹张家界
“身体衰弱”的阴霾笼罩在耀邦同志的头上,慢慢地合拢了。进入1988年秋冬,身体衰弱像他自己的身影,紧跟不舍。“胡耀邦字典”中原无休息二 字,可是,如今他自己宣布“休息”了。1988年11月20日他到了长沙,对前来迎接的省委书记熊清泉等同志说:“我这次来湖南只是休息。”这对于在五十 多年的革命生涯中永远是那么朝气蓬勃、充满活力、不知疲倦、不顾一切地总想为人民多做事的耀邦同志来说,“休息”是多么无奈啊!
李昭同志告诉我,耀邦同志这次去湖南,随身携带两大箱子书。有精装的《毛泽东选集》和线装的唐诗、宋词还有《辞源》《辞海》等工具书。他每天上午都要学 习、阅读文件,聆听北京传来的声音。他常说:“我总嫌时间不够。”
耀邦到长沙的第二天(12日),就由万达陪同驱车到张家界这个举世闻名的森林公园,度过了他在家乡的第一个休闲的日子,也给张家界的人民和游客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据随行的保健医生唐义经回忆:耀邦同志一行住在森林宾馆。他休息一会儿就外出散步,恰好被正在宾馆开森林工作会议的人们发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纷纷聚合在 宾馆前大坪里翘首等待耀邦散步后回来。大家一个劲地同声地高乎:“热烈欢迎耀邦同志和我们合影留念。”耀邦同志笑眯眯地走进了他们的队列中。
13日早餐后,耀邦一行沿金鞭溪往索溪峪方向走去。耀邦同志一路兴高采烈,说说笑笑,不时伸出大拇指说:“这里山景真美啊!”张家界游人如织,人们一眼就 能认出耀邦同志。他一进公园就被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发现了。他俩指使孩子去叫胡爷爷。那小孩长得俊秀活泼,聪明伶俐,他快步跑到耀邦同志面前,握着他的手 叫:“胡爷爷您好!胡爷爷您好!”耀邦低下头问小孩:“你姓什么?几岁了?”答道:“我姓刘,五岁了。”耀邦同志叫道:“摄影师,请给我俩拍一张。”接着 又和他全家合影留念。一群来自上海的青年人又团团围着耀邦同志说:“耀邦同志您好!同我们个合影留念吧!”他也高兴满足了小伙子们的要求。下山时,耀邦同 志又被一位河南老大娘认出来了。她立刻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上前,利索地站在耀邦同志身边说:“总书记咱们合个影吧!”当她们俩的要求得到满足后,还久久不肯 离开,喃喃地说:“这才是咱老百姓的官哩!”耀邦同志就这样一路上同观景的人合影几十张。游山时有人跟着他看,有人跑到前面瞧他,甚至阻碍他前进。警卫人 员紧张极了,担心他的安全。有的警卫干部干脆阻拦群众和他合影和搭话。耀邦同志对保卫人员说:“你们别担心,群众不会杀我的。”是啊这样平易近人的耀邦同 志,这样生活在群众中间的耀邦同志,实在是最安全的人。
八、素面一碗庆古稀
到达长沙后的第十天(11月20日)黄昏,耀邦同志下榻的住处外面,黛绿的古樟,青青的翠竹,渐渐地消融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身着铁灰色中山装的耀邦同 志,腰板挺直地坐在餐桌前,脸庞瘦削,但两眼炯炯有神。服务员送来一碗面条,他看了看,露出满意的微笑,拿起筷子不停地往嘴里夹面条,不时用小勺加点辣椒 油。看到耀邦同志吃得津津有味,一直伺立在旁边的警卫参谋齐东然漾起惬意、舒心的微笑。耀邦同志为什么今天要提出吃面条?几天之后,齐参谋才向接待员透露 秘密,原来那天是耀邦同志73岁生日。一个为亿万人富裕、幸福奋斗了60年的老人,在他的最后一个生日,只吃了一碗素面,真是共产党人洁来还洁去的生动写 照啊。是啊,清正廉洁,艰苦朴素,正是耀邦同志的本色。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家不搞特殊化,几十年如一日。他三子一女规规矩矩,自食其力。他亲哥哥胡 耀福和侄子都在老家务农。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耀邦当选为中共中央主席,当晚他就委托秘书电告家乡的党政领导,不准敲锣打鼓搞庆祝活动,不准 哥哥外出作报告。1982年十二大,他当选为总书记后,又定了一条规矩,不准亲友上京找他办事,不准亲友打他的招牌去办事。当时地方领导出于关心,给耀邦 同志的侄子胡德资安排了工作,耀邦同志知道后硬是不肯。直到耀邦逝世,他在浏阳的亲属没有一个人转为城市户口、安排工作,全是普通农民。
湖南省委办公厅干部徐文龙、省委接待处服务员湘玲回忆说:“几年前,一家报载,胡耀邦的哥哥胡耀福一直在浏阳县苍坊村过着同当地农民一样简朴的农家生活。 当时我们只是半信半疑。直到头年12月25日我们亲眼看到胡耀福老人时,才停止了跟着这半信半疑的感觉走。那天省委接待处旅行车上下来一个鬓发斑白、皮肤 粗糙,面容清瘦黝黑的老汉,身上黑呢子衣服的细绒毛几乎磨光,沾满黄土灰。他,就是胡耀邦同志的哥哥胡耀福。他比耀邦个子高,年长三岁。胡耀福手提一个已 被泥水染黄了的尿素袋,走进五号楼。袋子里装满了弟弟喜欢吃的红皮南瓜和晒干的茄子皮、苦瓜条、刀豆片。耀邦71岁的老嫂子和侄子都没有来。因为耀邦同志 怕来的人多了给接待部门的同志添麻烦。事后一一个护士问耀邦:‘听说前几天你的哥哥来看望了你,你给了他什么东西?’答‘我给了他二百元钱。’护士接口说 ‘你太小气了。’人们想不到,这样一位高级首长竟如此清廉。”
数月之后,这位以一碗素面过他最后一个生日的前总书记去世了,湘人泪洒如雨。人们说:“我们在社会上听到不少‘官倒’的传闻,但就没有听说胡家的子弟高‘官倒’,好样的!”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这里有无数美丽的传说,有柳毅井、爱妃墓、岳阳楼、范仲淹的千古流传的名记,激情满怀的遗墨,这些,无一不引人遐思.....
12月7日中午,耀邦由刘夫生、王治国两位省领导陪同到岳州府,当日下午,游览了岳阳楼,在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碑前,耀邦同志站立良久。他默默诵读这早 已烂熟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不止是千古名句,也是千古至理。在延安范公祠的大门框上就刻着这些闪闪发光的字。他想的很多、很员 远。当他登上楼顶,眺望着洞庭湖时,感慨良久。这些日子,他身在家乡流连山水,可是他何曾丝毫动摇过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何曾一时一刻忘却过正在艰难行进 的我们的国家民族?
这次来湘,耀邦同志照样深切关心当地的情况。他不时向省负责人发问:“明年的日子怎么样?下面的情绪、精神面貌怎么样?”说起不久前去的张家界,他动情地 说:“湘西山好、水好、人更好,可是湘西现在还很贫困,一些群众还没解决温饱问题,我们有愧于他们啊!”
12月20日晚,湖南省委办公厅干部申昱等陪同中央办公厅几位领导同志来看望耀邦同志,当耀邦同志听说中央准备发一个关于加强和改善群众工作的文件时,十 分兴奋。连声说“好!好!中央下这个文件好!”他看了看大家语重心长地说:“群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毛主席把党和军队同群众的关系笔作鱼水关系,这个比喻 很贴切,鱼离开了水就不能活,一个党离开了群众就不能生存。”接着他略带忧虑地说:“前不久倪志福同志来看我,还有你们湖南的工会主席刘玉娥,团委书记李 建国来看我时,都说现在的饿群众工作不大好做,有一些困难。中央这个时候发一个群众工作的文件,很有必要。”他侧过身子对着中办的王清林同志嘱咐道“老王 啊,一定要多征求意见,反复修改,把文件写好。”申昱回忆说:”我点上香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大胆冒了一句:“现在我们党的号召力、吸引力都有所减 弱,群众思想不那么一致。”耀邦同志的脸色顿时沉重、严肃起来,接过我的话头说:“这个问题主要是党风问题,党风不正。民心就不顺。”接着耀邦同志讲了最 近他到岳阳君山遇到的一件事:“在君山,有一对外地来旅游的夫妇遇到了我,并提出了要与我单独谈几句话。我让他们当着大家的面讲。女的说:‘我要向您提点 意见,现在党风很不好,还提不得意见,不知您了解不了解?我可是看见您才说这些话。我是党员,我要退党,共产党腐败了,党没希望了。’我想了想,严肃地对 她说:‘退党,党章有规定,个人有自由,但我们的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党,是有希望的。’”耀邦同志讲完这件事,心情显得格外沉重,他说:“这件事说 明,我们党的凝聚力也减弱了。但也不要把问题看得太严重,现在全党都在抓,是能够抓好的,我们应该有这个信心,只要党风好了,党员心里装的都是群众的事, 不打自己的小算盘,党群、干群关系就会好。”耀邦同志喝了一口茶,接着说:“端正党风,关键是各级领导要带头,为政清廉,艰苦奋斗,为党员作表率。”
是的,耀邦同志就是这样的表率。要是中国共产党的数千万党员。我们党及政府的全体干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都能像耀邦同志这样作党风的表率,肯定我们面临的困难就会少得多,改革的进程就会大大加快。
九、岳麓书院遗墨香
1989年1月,长沙下了一场大雪。那场雪把岳麓山脚下岳麓书院门前的好几棵松树都压断了。人走在雪里。脚要拔一拔才能出来。此时的耀邦同志在长沙感冒 了。两天前(1月6日)他乘车来参观岳麓书院,上午9点,闻讯而来的湖南大学学生和学校负责人夹道欢迎他,他向他们友好地挥挥手,像老朋友似地笑了起来。 群众一下子与他缩短了距离,把他当住自己的朋友,围着他,挽着他的饿胳膊,与他合影留念。
三十五年前,他到过这里,今天,他抬头望了那宽敞的大门,就,迈步上了台阶,接着他就走进了书院的外大门。之后,他又抢先上了台阶,站到了书院正门前面高 高的赫曦台上。他陡然来了精神,在台阶上走来走去,足足看了好几分钟。这座当年朱熹老夫子修建的饿亭台,似乎给了他某种启迪。他问陪同的人这个台子叫什么 名字,有人告诉他叫赫曦台,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9点钟的太阳从东边辉映到台上,而东边湖南大学上课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朱熹有点狂是不是?湖南人 有点狂是不是?这块生长英雄和战士的土地,又有谁能看得清有多少次太阳从这里升起呢?
耀邦同志久久地凝视着岳麓书院内那个苍劲雄浑的大字,他在努力回忆是谁的手笔?那字好熟悉,后来他想起在故宫里见过,再后来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宋真宗题写 的,这位帝王治理朝政并不突出,然而对办学非常重视,还亲笔写过一守《劝学诗》,耀邦在“文革”中啃古书时啃到过。有几句他甚至还能背出来,并劝随行的人 说:“这个皇帝的《劝学诗》很不错,这个皇帝也不错。”
他指着岳麓书院的正门说:“要把中国传统的饿教育思想好好研究一下,这是很有特色的。”
再后来他的视线移到了“唯楚有才”“於斯为盛”的楹联上。他轻声吟诵着“唯楚有才”。这自然又是一句狂语,不过楚地地子孙后代们确实有才人辈出。
在岳麓书院的讲学堂左右墙壁上,刻有朱熹亲手书写的“忠孝廉节”四个遒劲的大字。这四个大字,耀邦在三十五年前第一次来访就注意到了,今天,他在“廉”字 面前停留了好久。神情十分严肃,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位在中国革命胜利之后的几十年中仍然保持廉洁奉公美德的领导人面对这一巨大的“廉”字,他是问心无愧 的。
他在参观岳麓书院的御书楼时,听了管理人员的介绍并询问了书楼的藏书情况,之后,他情不自禁地说:“我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后为这里的藏书尽些力。”他 说这些话的时间是1989年1月6日上午9点15分,而4月15日他便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中间相隔不到四个月,太短暂了,以致他还来不及履行他的诺言。尽 管如此,他还给书院留下一笔无法用金钱来计算的巨大精神财富,那就是“尊重知识”四个大字,这是他一生经历的感受,是他对中国的饿教育事业,对科技兴国的 战略,对千千万万中国人和他们的子孙的殷切期望。在御书楼二层的一个小型阅览室里,他站在一长普通方桌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成竹在胸地拿起笔来,在一张 长120厘米、宽60厘米的宣纸上,留下了“尊重知识”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在落款的时候他没有写年月日。是啊,尊重知识是没有时间界限的,他清楚这一点,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如今,“尊重知识”四个大字已经悬挂在岳麓书院的墙壁上,当人们怀念耀邦的时候,便会自自然然地想起他的这个遗墨。
十、“智力体操”话桥牌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耀邦同志学会下象棋。他努力学习,事事好动脑子,棋艺属于上乘。他还会打桥牌、打麻将。我本人的棋艺只是小学一年级水平,而且打不起兴 趣,所以不曾和他交锋。五十年代时,在他那里当助手的同志中耀邦同志总以佘世光为对手。佘世光对我说:“耀邦下象棋,志在必胜,输了不下火线,一而再、再 而三,得胜才回朝。星期日晚上,他输了不肯罢休,我想溜号,做假‘让他一把’,他发现了死活不干,要我亮出全般武艺,直到打败我为止。”邢方群对我说: “耀邦的桥牌,是向我领教的,我这个人不用功,耀邦打桥牌肯钻,当做一回事,他的牌技精进了。我则依然如故。他便不以我为对手了。”
耀邦同志的桥牌水平如何?从打牌反映出他的气派和风采,独具的机智与幽默。湖南周旭洲曾亲自领略,有一篇很生动的叙述。他回忆到:1988年12月3日下午,耀邦同志和他的老秘书、后来在中央文献工作室工作的刘崇文联袂打南北方,周旭洲和小马一队坐东西方。
一开局,东西方以微弱优势领先。耀邦同志笑着说:“还是年轻人行。不过骄傲不得,我们可是以礼相待哟。”大家被他逗笑了,开始的拘谨为之一扫。不一会儿, 周旭洲和小马就领略到耀邦同志的高超牌技。一副牌耀邦同志和老刘只有二十七八点缺二A,耀邦同志叫成了大满冠(桥牌定约的最高阶数,不允许丢一墩,通常要 三十五六点才能做成)。周旭州毫不犹豫地加倍。耀邦同志以其独有的战略气度再加倍。老刘啧啧有声为耀邦同志的“在此一举”担忧。耀邦同志精心计算,时而忍 让、飞张,时而堵塞、紧避,终于做成。东西方输了十六个点(IMP)。耀邦同志身边的工作人员介绍,他给桥牌起了个雅号“智力体操”。桥牌作为一种文明高 雅的国际性竞赛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被誉为现代三大智力活动之一。
耀邦的桥牌有他超乎一般人的地方。他以自然叫牌体系为基础,又引入了精确系低点开叫的方法,和他的工作作风一样,敏捷、果断、明快。他有一种超人的判断 力,善于利用双方的的牌形,在牌力弱小的情况下,先声夺人,打出高分。他巧妙地将阻击、飞张、忍让等战术混为一体,长于做庄,尤其在无将的情况下,他的首 攻很少失误。他对于在复杂的情况下打出高水平的牌局有一种特殊的兴趣,常常能打出一些令人叫绝的牌例。
周旭洲说:尽管和耀邦同志配对缺乏那种长期配合达成的默契,但此后的几十轮交锋中,常常胜多败少,这就不能不归功于耀邦精湛的牌技。在配对时周旭洲强烈地感觉到耀邦同志有一种领袖般的豪放、豁达、洒脱、力拔千钧的气概和风采,在一轮牌中总要创出几个高潮。
1989年1月2日下午,耀邦同志要与他这次在长沙结识的桥牌朋友告别了,这一天,他向周旭洲等同志深深鞠了一躬,兴奋地说:“桥牌是一项很好的开发智力 的活动,希望把桥牌的饿活动普及到群众中去,不断提高桥牌水平。”周旭洲本人表示要提高水平打到北京去。耀邦同志连连摆手说:“打到北京去不算,要有信心 打到桥牌王国意大利去。”
临走前两天,在大家一再恳求下,耀邦同志题写了“桥牌朋友”四个字,作为纪念,然后和大家一一握手话别。
耀邦同志这次在湖南休息的日子并不长,只有五十天,但他的形象却深深吸引着周围的年轻人。周旭洲说:耀邦同志走到哪里,哪里就伴随着他和年轻人的笑声,他 的心和年轻人心是相通的。湖南省委办公厅徐文龙说:耀邦同志待人诚恳,珍惜自己与年轻人的情谊。1988年12月11日,省委机关几个年轻人依偎在耀邦同 志身边合影留念。他看到大家照完相还不肯离去,就主动发问:“大家还有什么事?”几个异口同声说:“请你签名。”当大家把早已准备好的签名本和一支圆珠笔 送给他时,他轻轻地摇了摇手说:“圆珠笔容易模糊,还是拿我的签字笔来吧。”他目光迎着生活秘书小杜穿过宽敞的客厅,走过长长的过道取回签字笔,然后在每 个人的本子上签上“胡耀邦”三个字。
十一、谋国养生需待时
1990年1月7日,耀邦同志离开长沙、奔南宁。原因是,长沙天气变化了,不适宜他的身体健康。在长沙按照他承认的说法是“休息”了五十天。此次奔南宁他 已不得不承认是“养病”。1989年1月8日至3月13日在南宁住了六十六天,回到北京“居家”,只有三十二天,便与人民告别,永不再见了。
有位年轻的同志哭丧着脸,眼泪汪汪地说:“他一下台就该好好收拾身体,原本就是积劳成疾了。可是,不安分,不认真对待身体。北京医疗条件全国第一,他跑到广西做什么?若是乖乖地呆在北京,哪有4月15日这场灾难呢?...”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耀邦同志在“下岗”后,有一句感叹词不时从口中冒出:“我总感到时间不够。”综观他辞世前的二十七个月,他一心想的还是党事、国事、人民之事。他深知身体 是资本,没有它一事无成。“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我志未酬人已老,江南到处有啼痕。”可是,由于他总是把公事放在首位,对身体健康的自我 评估不太正确。他有一句常念的经:“我的身体的素质是好的。”所以疏于炼身、健力、养生。二十七个月分四步走,竟然走下万丈悬崖了!先是阅读文件材料反思 回顾,又是基层调查研究,工作量够大的;第二步是“休息”,承认硬拼不过了,所以改变说法了。但休息什么呢,还是手脚不停;第三步,迫不得已,承认“养 病”了,但是他又说:不能“小病大养!”第四步,什么也不说了,照常做事、开会,直到倒在中央政治局的会议桌边,为人民服务到最后一口气。他出色地完成, 不,超额地完成党和国家委托的任务,无愧于心地走完了自己光辉的一生。
一位老同志感慨万千地说:“耀邦啊,耀邦,你万事讲战略,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讲战略。下台后的首要一步棋,应该抓养生,搞好了,再干活。可惜计不出此,呜呼哀哉!”
我在这里,提供只言片语的情况。耀邦同志对于他的身体是有想法的,也是有所注意的。但是他在权衡党事与身体方面,总是把党事放在首位。
我曾经对耀邦同志说过:“你一向对身体很不注意。常说伟大的事业寓于健全的体魄。我建议你百事不管,去上体育学院,拿到文凭再说。”
耀邦同志有点动心但是,他当即恳切地说:“我的身体素质是好的。目前,政治局委员责任在肩。中央领导可以说:你不管具体工作。但我能戴着头衔不做事吗?白 拿工钱不出力,这叫做‘官老爷’,不失眠才怪。拿开会来说,接到通知,请一次假,似乎还可以;请第二次假,便要脸红了;请第三次假便说不通了!”他紧接着 又说:屁股坐上会议桌就要发言,一次不发还说得过去;二次不发就坐不稳了;三次不发么,岂不成了‘实在无用’吗”(注:他引用将官僚主义比着一座泥塑的大 块菩萨画像一文的最后一句。全文十句:一声不哼,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肢无力,五谷不分,六亲不认,七窍生烟,八面玲珑,久(九)坐不起,实(十)在无 用。按:这是五十年代罗瑞卿在作反官僚主义报告时讲的。)说到这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他又说:要发言,说什么,怎么说,我给自己定一条规矩:不 能空对空,不能无的放矢。因此,必须到实际中去调查研究。你看,这是一套工序啊!“
十二、自古难能去后思
耀邦同志虽然离职赋闲在家,病魔也不断地折磨他,迫使他休息、治疗,然而他一直心系党和国家的大事,和亿万人民息息相通,心境难以平静。
1989年3月26日,我听说他已回京出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去看望他。他还是那么平易近人地同我推心置腹,谈天说地。他说:“我正在读《周恩来传》。 总理讲,谁掌握青年,谁就掌握未来。”他举起左手,伸开右掌,动情地说:“我们必须坚持对青年采取正确的态度。青少年处于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是在动态中成 长,血气方刚,天性好动。”说着说着,他举起两个拳头,模拟牛头上长的两只角左挑右突:“你看,少年儿童一出生就摆出一副战斗架势,勇敢向前!老头子么, 双手一摊,腿一伸,躺下了!”从他幽默的语言和灵活的动作中,我顿悟出他的那颗赤子之心,是何等地关怀青年、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啊!
“两亿两千万文盲中,青少年多的是。”他快活的音容笑貌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接过我的话头:“小孩不读书识字,弃学摆生意摊摊。随我去山东的秘书告诉我,他问一名13岁的孩子为什么不读书,这孩子回答得干脆利落:俺干这个买卖,比老师挣的钱多!”
“不挣学问只挣钱,不爱识字喜钞票。这个思想从哪里来的?‘身教重于言教’——老师挣钱少,这岂不是由老师‘身教’来的?我这是笑话一句。学生厌学,非年轻人之过,责任在长辈啊!”
我从书橱中取出《中国青少年犯罪学》和《中国青少年犯罪研究年鉴》两本厚厚的书,放在茶几上,问他看过没有。他说:“给我送书的人多多的,看不过来哟!可也没偷懒呀。”
“青少年问题,是我国当前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所以我送有关这个问题的研究成果给你,请你关心,指导啊!”
在座的陈沂同志也插话了:“耀邦啊,我们这些人干了几十年革命,一身精光,全部奉献给党了。现在国家建设的事这么多,我们哪能高枕无忧呢?”
我紧接着说:“耀邦同志还记得不? 1973年我出狱来京,向你倾吐真心话,反映自己忧国心情。你对我说:一定要相信毛主席和共产党人打出来的江山会治理好的,不会自己搞垮的!哪能自己搞垮自己创建起来的事业呢?”
耀邦同志看看陈沂,又看看我,沉默不语,只是笑了一笑,尽管不无一丝苦涩,但笑得多么纯真!他哪里会对伟大事业失去信心?只是眼前那么多的问题使他忧心忡 忡啊!他哪有一晚高枕无忧过?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事实上,他是从点点滴滴的事上来谋政啊!他所言所行又那点脱离政治啊!他那共产党人的忠诚品质永远 不泯,不计成败,锐进不已,自强不息。“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欤!”就在那次我见了他后的13天——4月8日,他仍然兴冲冲地离家去出席讨论教育问题的中央政 治局会议。但是他毕竟精疲力尽,郁积于心头的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突然在会议桌前一病不起,一周后即与世长辞。一个多么忠贞的共产党人,永远停止了战斗! “人生自古谁无死”“自古难能去后思”。耀邦同志走了十年了,这十年我几次到过他在共青城的陵园,走访过他的故乡、故居,接触过许多同志,大家都怀念他, 有人看到我书房一张他的照片,一再索取走了。司马迁在《孔子世家赞》中说:“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耀邦生时受人尊敬,走后受人怀 念,他全心全意为党为国为民,更是古圣先贤所不能比拟的的。耀邦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大家永远怀念他。 (写于1999年4月耀邦同志辞世十周年祭)(完)
五柳村2005年4月14日制作
posted on Thursday, April 14, 2005 7:5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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