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子是小学生,学习不错,还参加了学校的吹奏乐团,司小号。那次回去他得意神气地告诉我说:我们指导老师是军乐团的!可能怕我不懂,还补充说就是老迎接重要外宾的那个中国军乐团。这当然让我也肃然起敬。这个著名的军乐团中国人怎能不知道?乐手们都是万里挑一啊。军乐团的小号手给你们指导,真有福气!就是看小侄子的号惨了点,碰得坑坑洼洼,铜色乌了吧唧已经没有一点光泽。后来再回去就买了一把日本雅马哈小号送给小侄子。这孩子看着崭新的小号高兴的两眼发光,激动地小脸通红,立刻给我表演了一段,吹得时候还忍不住在换气的当口冲我咧嘴一乐。看着孩子高兴我也高兴。
一周一次的练习那天侄子拎着新小号去了。回来后我发现他原先那股兴奋的热情不见了。猜他跟我说什么?“我们老师说了,这号还行,业余的用这个就不错了!”怨不得孩子的欢喜劲儿无影无踪了,连我都被老师的话打蔫儿了,非常地不痛快!哥哥训斥他:“你们老师什么水平,怎么这样说。你一个小孩子用这么好的小号还不知足?”我安慰侄子,好好练只要你喜欢它,它就是最好的。将来吹进军乐团和你老师站一起。侄子笑了,又给我吹了好几首。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故事。作者写他小时候因手术缝合背上有两条伤疤,粗粗的,扭曲着很难看。每次上体育课同学们在教室里换体操服时,他都会悄悄躲到角落背紧紧贴着墙。可是还是被同学们发现了。小男生小女生们惊呼:哇,好恶心哦,哇,好可怕哦。怪物!不跟你玩了!听着同学们这么说,小男孩更加自卑再也不肯在教室换衣服,甚至不愿上体育课了。老师知道了,和小男孩约好第二天的体育课跟大家一起换衣服。那天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个传说:“你们每一个小朋友都是天使变来的,有的天使在变成小孩时翅膀会很快脱下来,有的天使就慢一些,会留下两条疤痕。你们要不要检查一下对方,看看有没有像他一样还没有完全脱下来?”
小男生小女生们一个一个开始看对方,“你没有耶”,“我这里有一点点红,是不是呢?”一个小女孩过来,轻轻抚摸了那两条伤疤“哇,好软,我摸到了天使的翅膀!”“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天使的翅膀。”欣喜和友爱在小男孩周围蔓延开来了,他也终于抬起了头。
伤疤看上去的确给人不是良性刺激,那隆起的新肉,泛着鲜红,像两条长虫匍匐在背上。不要说孩子们,连我们大人看到也触目惊心。但是在一群纯真无邪的孩子们面前,这位有爱心又极善良的老师通过她的智慧和独有的方式让孩子们自然地接受了这两条伤疤。孩童时期的纯真就像一张白纸,很容易被画上五颜六色,孩子们长大成人的同时会用这些颜色去继续涂写人生。而老师,可以说是在这张白纸上作画最多的人。
小号手老师可能是不经意地随便说的,但是他的话对仰慕他的我侄子来说就意义不同了。我只能说这位小号手还不习惯赞美,不懂得怎样给孩子一些希望。作为一名军乐团小号手,他无疑是很优秀的。但是育人,他差了一些。如果都这样去影响孩子,那么他们就渐渐不懂得满足,不会珍惜,自然地去攀比。攀比心理再造成失去同情心;渐渐地养成唯我独尊,眼高手低,继而嫉人有笑人无。种种恶习不都是这样在生活中点点滴滴滋生出来的吗?什么是物欲横流,什么是贪污腐败,尔虞我诈,坑蒙拐骗,看看现在的社会就都能得到充分解释。这样的生存环境里孩子们自小就将不得不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去识别坏、假、丑、恶以保护自己。谁还相信“天使”他们首先会反应是不是假冒?装的?他们擅长了怀疑,擅长了否定,擅长了鸡蛋里头挑骨头。而忘掉了赞美,没有学到同情,不具备了爱心。
育人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情。所以,我觉着你是乐团出色的乐手,你把国威军威用你的乐器表现出来就可以了。如果还不具备育人的能力,就不要随随便便去学校辅导孩子,不要去影响天真的孩子们。业余时间多练练功,或者休息休息。
倘若小号手老师这样对我侄子说:“嗯,这是一把非常棒的小号,我相信你能吹得很好,将来央视新闻联播的义勇军进行曲,第一声会由你来吹响。”你说我侄子这辈子还能忘记这位老师和他的话吗?就像那个曾经是天使的小男孩一样,肯定会铭记一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