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小栈

。。。曾经的理想生活:住一所大房子,前院种花后院种菜。心に残る自分だけの物語、同じ思いを抱く誰かに届けるために。。。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选自[战争中的孩子]          作者【日】米倉斉加年

(试译)

弟弟名叫博之、是在我小学四年级那年出生的。那时的小学叫作国民学校。

我父亲在太平洋战争白热化时期上了战场。

那时候的空袭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美军B29每天都会向日本投下炸弹。晚上也别想睡个安稳觉,每晚都躲在防空洞里睡。所谓防空洞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挖的小洞而已。父亲去打仗不在,是我和母亲把榻榻米揭起来在下面挖的。家里有母亲、祖母、我、弟弟、妹妹五人。五个人都进去坐下就是满满的。弟弟刚刚出生,但总是很乖不哭不闹的睡着。母亲一边挖一边欣慰地说博之这么乖真是帮了大忙啊。

那个时期食物不足、母亲都是让给我们吃、而她自己不怎么吃。但是对于博之、母亲的奶水则是他的饭食。如果母亲吃不上东西、自然就没有奶水。只好用说是米粥实际上是很稀很稀的米汤、或者是跑很远买来的羊奶来喂他。偶尔会有一罐定量供应的奶粉,那可是博之最为珍贵的食物了。

现在大家可能无法想像,那个时期甜的食品几乎绝迹了。糖、巧克力、冰激淋、点心等什么都没有。对于我这个嘴馋的小孩子来说、那罐甜甜的奶粉是足以让我馋得流出口水的东西。

母亲总是说:奶粉就是博之的饭,他只有这个吃。

但是我藏起来偷偷吃了博之珍贵的奶粉、而且好几次。。。。

我虽然非常明白那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吃了。对弟弟我也喜欢的不得了,可还是没有忍住。

空袭来的更频繁了,母亲说我们还是疏散吧。于是一天、由祖母和四岁的妹妹看家、母亲背着弟弟领着我,三人去了有亲戚的乡下。亲戚一看到我们母子三人就忙不迭地说家里没有吃的。其实我们是去商量为躲避空袭想搬过来、而并不是来要吃的。母亲一听就立刻对我说:回去吧!转身就走了。

那时母亲的脸我至今不能忘却,那种刚毅自尊又无限悲愁的样子是我没有见过的。不顾一切保护孩子的母亲们是最美丽动人的。我一想起那时的事,就抑制不住的感慨万千。

母亲在山里遇到素不相识的好心人,终于定下了我们的疏散地点。装了一马车生活必需品开始了搬家。我和母亲,祖母,妹妹还有弟弟坐在马车的行李上面。早上出门,晃晃悠悠地向着南边行进。去了距离福岡20多公里的一个叫做石釜的山村。

马车沿着溪流走上了山路。湛蓝的天空,桃花盛开的山村,在桥上还能看到香鱼在河里游弋。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美的自然风光,真是世外桃源。

对那时清苦的生活,由于我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是想着如果每天能够多抓几条鱼母亲就一定会高兴,所以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关照我们的农家,就住在被大山笼罩着的山脚下。我们借了面对农家院子的一间六帖大的小屋。我在屋子前的溪流玩打水漂,石子会飞到溪流对岸。大雨时涨水就过不去了,我就从下游过桥去上学。

母亲生来第一次帮着干农活,她把农家给的午饭总是剩下带回来给我们。由于我们疏散者没有食物供应,母亲便把自己的衣服拿去和附近农民换米。博之的奶粉也成了问题,一听说附近农家养着山羊,母亲包起一包衣服就去了。

母亲的衣服没有了。

背着博之我常常去河里玩,我太喜欢这个弟弟了所以很爱护博之。

博之病了。住进了离我们村子三里远的镇医院。我每天一放学,就和母亲带着祖母准备好的吃食,搭巴士去医院。

大约过了十天,博之死了。

昏暗的灯光下,博之小小的嘴里还含着蘸着水的棉花。

那一夜我忘不了。一声都没哭,弟弟静静地停止了呼吸。博之在母亲和我眼前死去了,却没有病名。仅仅是营养失调。。。。。

母亲背着弟弟,我在一旁一手拎水壶,一手抱着博之的小包袱回家了。

惨淡干涸的一条小路上,我们母子三人默默地向着山村走着。虽然有巴士,但是母亲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我们走着回去。

天空又高又蓝透着清澈。嗡嗡嗡,B29独特的引擎声在回响。机体在蓝色天空上盘旋,闪耀出很美丽很耀眼的亮光,有些刺眼。路上和田里没有人影,走着的只有我们母子三人。

母亲拨开垂落在自己脸上的小手边说:“博之,真算是有福气的孩子啊。在妈妈,哥哥,医生和护士的照看下死去。要是空袭时死在炸弹下就更可怜了。”

家里,祖母和妹妹哭着等我们回来。借给我们房子的农家大叔,用杉板作了一只小棺木。母亲和我轻轻把弟弟放进去,让博之躺下。棺木太小了,弟弟小小的身体竟放不下。母亲微微笑着念叨:哦,我的博之长大了阿。便把弟弟的腿摆成弯曲的,放进棺木里。那一刻,母亲放声哭了出来。

父亲终究没能见上博之一面。博之是在他刚上战场后不久出生的。

弟弟死后的第9天----8月6日,广岛被投下原子弹。3天后是长崎。。。。。

过了6天的1945年8月15日,战争结束了。

挨饿的日子和弟弟的死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posted on Saturday, August 16, 2008 12:54 AM #学外语

Feedback

# re: 我那些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16/2008 7:06 PM passenger

小学课本里关于战争的描写,有一篇课文“ちいちゃんのかげ送り”也是这种白描手法,很不错的。

#遗憾的是,故事的前提背景总是空缺的。。。

# re: 我那些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16/2008 11:25 PM 菜地

日文咋样不知道
这篇中文很好啊
“那种刚毅自尊又无限悲愁的样子”说的好
他写了战争给他们家带来的侵害
他知道谁应该为此负责吗
他知道战争给别人家什么样的侵害吗

# re: 我那些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17/2008 5:43 AM haiyan

菜兄说得对!

# re: 我那些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17/2008 2:19 PM 菜地

刚看了又见炊烟起推荐的山田洋次《母亲》。
这样的历史观才牛。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19/2008 5:53 PM 东京小栈

问候菜兄,haiyan,passenger!

这篇短文我是在中学语文课本里读到的。翻的不好请指教。

也看过几部背景是战争时期的电影电视剧,都是这样不提或者回避前提的。面对他们一手造就了我们记忆中最近的一场大规模战争总是“羞答答”地。

但愿日本能够以史为鉴。
passenger你看过“萤火虫之墓”吧。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20/2008 2:32 AM passenger

亲爱的swan,

你这文笔,没去舞文弄墨真是可惜了。
我喜欢你译的,把日本的味道非常准确地表达出来了。
我没有看过“萤火虫之墓”,是小说?
关于战争的悲情剧,日本比咱演得好,年年祭,咱们呢?

关于日本人对战争的看法,冰冷雨天(swan,我猜你应该知道他吧,和萨苏一样写日本很有名的呢)早年有一篇文章描述的很好,在这里推荐一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4366fd01000270.html

他现在更新频度快多了,可我觉得以前的文章更耐读些。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21/2008 1:00 AM 东京小栈

亲爱的passenger
你说的我也羞答答滴。
我火速去看了你推荐的冰冷雨天。冷眼看日本。他真的比较冷静。
萤火虫之墓是吉卜力出的动画片。建议你看的时候备一条大一些的毛巾。像我们妈妈级的人看了要难受好多天。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21/2008 4:11 PM 木瓜

楼上的二位知道孙歌么?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22/2008 8:38 PM passenger

没听说过呢。
我在网上搜了搜,信息很少,有个“中国思想论坛”的网页上有几篇署名孙歌写的关于日本的文章,不过不登录看不到。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8/24/2008 6:53 PM 东京小栈

我也不知道。
查了一下:孙歌,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曾在东京外国语大学做过访问教授。主页http://www.frchina.net/person.php?id=17
是木瓜的学姐吧。
学术中国里有她的文章http://www.xschina.org/auth_list.php?author=%CB%EF%B8%E8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10/22/2008 1:52 PM 土匪婆

最难过是‘母亲微微笑着念叨’那段,战争不管双方对错,百姓都是最苦的。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10/25/2008 5:17 PM 东京小栈

土匪,,,婆,呵呵你好。

想你也一定是妈妈级的。
我们都有孩子,所以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会难过。

在瓜姐那里看到过你。我们友情链接吧。

# re: 没能长大成人的弟弟们 10/29/2008 6:24 PM 土匪婆

刚刚看到,好啊好啊。

是的,有了孩子以后,失去了母亲以后,特别不能看这样的电影,不能看这样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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